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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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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玉美人(十一) “八成是带
      第93章 玉美人(十一) “八成是带
      海潮和梁夜赶到陆琬璎和少女阿蓁所住的院子, 程瀚麟正在廊庑上熬药,听见动静抹抹额头上的汗,起身行礼。
      海潮问道:“人怎么样了?”
      程瀚麟回答:“回禀公主,那小娘子服了两颗祛邪安神的丹药, 暂且消停了。陆娘子正在房中照看她。”
      两人走进房中, 只见陆琬璎坐在床边, 那名唤“阿蓁”的少女躺在床上, 水灵灵的杏眼中含着泪光, 满是惊恐。
      她脖颈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纱布中隐隐透出殷红的血迹,一旁的几案上摆着用素帕垫着的小银刀。
      海潮认得这把小刀, 陆琬璎平日收在包袱里, 切药用的。
      她不禁一阵心有余悸, 亏得陆姊姊心细如发, 如果今天被蛊惑的是她, 那少女恐怕无法应对,甚至察觉不到。
      陆琬璎神色疲惫,显然吓得不轻。
      她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民女见过公主,驸马。”
      有旁人在, 海潮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亲热,只点点头:“这是怎么回事?”
      陆琬璎眼中微露迟疑之色。
      海潮会意, 让侍女留在房中守着少女, 对陆琬璎道:“去外面说话。”
      三人走出房间,来到廊庑上。
      四下无人, 海潮方才拉起她的手:“陆姊姊吓坏了吧?”
      陆琬璎摇摇头,一脸自责:“我倒是没什么关碍,可怜阿蓁小娘子小小年纪背井离乡, 还遇见这样的事。”
      “陆姊姊别难过,幸亏你及时发现,把人救回来就好。”海潮道。
      陆琬璎神色仍有些愧疚,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不知为何,昨夜起我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睡得也不甚安稳,大约五鼓时,我睡梦中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床边有个人影,看背影是个身量不高,体格纤弱的女子,她正弯腰躬身,似在寻找什么。
      “我以为是府里什么人,不敢贸然出声,只悄悄盯着那人。
      “那人找了一会儿,直起身,将一物塞进衣袖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待那人出去,连忙起身查看,只见置于案上的行囊叫人解开了,东西散落一案,我查看了一下,其余物品都在,只少了一把小银刀。”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时我就知道不好,那小银刀是平日切药之用,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谁会大费周章地偷一把普通的切药刀呢?我当即想起昨夜你们说的事,明白过来,是阿蓁被妖邪蛊惑了,客房中找不到刀具,这才潜入我房中窃刀。”
      “她可曾见过你这把刀?”梁夜问。
      陆琬璎点点头,揪住衣袖,越发自责:“在掖庭宫时,我和她住同一间屋子,有一回从行囊中取东西时,她不经意瞥见,问我那是什么,我便同她说了。”
      梁夜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猜到窃刀的是阿蓁娘子后,我立刻跑到她屋子里,正好见她坐在镜台前,满脸是泪,拿着刀往脖颈上划。”
      陆琬璎回忆这些时,仍旧止不住轻轻颤抖:“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害怕,扑上去夺她的刀,可她力气奇大无比,我摁不住她,只能喊救命,好在程公子及时赶到,我们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她制服,缚住手脚。”
      程瀚麟挥动蒲扇,扇了扇小药炉:“这小娘子一定是撞邪了,杂家和陆娘子两个人都差点制作不住她,后来灌了丹丸,又在她额上贴了驱邪符,还是闹腾了半个时辰,方才慢慢消停下来,恢复了神智。”
      海潮皱起眉:“还以为出了皇宫就没事了,没想到离得那么远,那妖邪还是能蛊惑人心。”
      她看了一眼陆琬璎,没有把心里的担忧说出口。
      这意味着陆姊姊也不安全,她的眉眼其实比阿蓁更肖似玉像,得尽快找出妖邪杀人的原因才行。
      梁夜神色亦有些凝重,问陆琬璎道:“那小娘子眼下能否说话?”
      陆琬璎道:“刀口有些深,好在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有些脱力了,说几句话应当无妨。”
      梁夜点了点头,和海潮回到房中。
      那少女见公主和驸马亲自前来,一脸惶恐,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海潮将她肩头按下:“你都伤成这样了,躺着吧。”
      她屏退了侍女,方才问那少女:“你可记得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少女噙着泪,满脸困惑惊怖:“民女真的不知道……好好地睡着觉,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心上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事发前可曾看见过什么?”梁夜又问。
      海潮道:“不要急,仔细回想回想。”
      阿蓁闭上眼睛,皱着眉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方才道:“民女好像看见房中有个人……”
      梁夜:“什么样的人?”
      阿蓁:“一个女子……很白,好像还微微发着光,对,屋子里没点灯,不然我是看不见她的……”
      海潮和梁夜对视了一眼,薛御女和宋贵妃都没提到那人影会发光。
      难道是因为他们睡觉时寝殿里都点着灯,是以没发现?
      阿蓁接着说下去,她也和薛御女、宋贵妃一样,自看见那人影后便莫名涌起轻生的念头。
      “民女思念故乡,想阿耶阿娘……”少女流下泪来,“可是民女并不想死啊,事后想起来,明明可以乞求公主开恩,可那时候就是满心绝望,觉着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只有死了才能魂归故里……”
      “这过程持续了多久?”梁夜问。
      “屋子里没有更漏,”阿蓁想了想,“但时间一定不长,不到半炷香……”
      两人盘问了一会儿,可阿蓁也和秦御女、宋贵妃一样,说不出个所以然。
      海潮便道:“你安心歇息,别胡思乱想,等休养好了我安排人送你回故乡就是。”
      阿蓁一愣,抑制不住惊喜,可又似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当……当真么?”
      海潮点点头:“当然,我说话算话。”
      阿蓁便要起身磕头谢恩,海潮将她拦住。
      阿蓁又有些担心,小心翼翼道:“公主,民女可是撞客了?”
      撞客是遇鬼中邪的委婉说法,海潮生怕吓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别怕,我会叫人轮流守着你,十二个时辰不错眼地盯着,直到我们把事情解决。”
      阿蓁懵懂地点了点头,谢恩不迭。
      海潮和梁夜刚走出卧房,便有内侍来禀,道宫里有人送信来,皇帝传召驸马入宫。
      “看来是薛御女的尸首叫人发现了。”海潮道。
      梁夜点点头。
      “昨晚都已经招来薛御女的魂魄问过,去了也没什么可查的。”
      “我想再去一回崇福殿佛堂,看看那玉像。”梁夜若有所思道。
      “玉像有什么问题?”海潮问。
      “暂且只是猜测,去看了才知道。”
      他向廊下的程瀚麟道:“玉书,今日有劳你随我们一起入宫。”
      海潮一听他语气这么温和,又叫程瀚麟的表字,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程瀚麟却是浑然不觉,兴冲冲地站起来,一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样子:“子明可是有什么用得着杂家的地方?”
      梁夜:“我想你带上铜镜,去看看那玉像。”
      程瀚麟笑容僵在脸上:“啊……是这样么……既然子明开口……是非去不可么?”
      梁夜点点头:“把马头娘娘像也带上。”
      程瀚麟:“……”
      海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对陆琬璎道:“陆姊姊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有个伴。”
      其实她更多的是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陆琬璎有些迟疑:“我这张脸……”
      海潮想了想:“委屈陆姊姊打扮成侍女模样,我再叫人给你将眉眼改一改,只要不见到皇帝就没事。”
      她叫来侍女吩咐下去,不一会儿,陆琬璎便妆扮停当。
      程瀚麟也端了马头娘娘像来,海潮将它揣进衣袖里,小声叮嘱:“我们要入宫,你不许随便出声,不然叫人当妖怪烧了,知道么?”
      宋贵妃不耐烦道:“知道了。”
      登上马车,临出门时,有人刚好送了寿阳公主的便笺来。
      海潮拆开封缄,一边看一边向梁夜道:“寿阳公主说昨夜去凝玄寺赏月下白梅,回来头风犯了,今日的花宴就不办了……”
      话未说完,袖子里传出一声嗤笑:“她会巴巴地跑去城外野寺里看什么梅花就有鬼了,八成是和什么挂单的漂亮和尚幽会去的,什么头风,多半是下不来床……”
      海潮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拍拍袖子:“叫你别说话!”
      她接着说:“她说提前去什么山……这什么字?”
      宋贵妃“噗嗤”一声。
      海潮:“……”
      宋贵妃:“不好意思,没忍住。”
      海潮只当没听见。
      梁夜瞥了一眼花笺:“骊,骊山,在京都以东的临潼县,山北麓建有汤泉离宫。”
      “噢,”海潮点点头,继续说,“她说她今日去汤泉别业休养,叫我们一同去,她还带了……呃……”
      梁夜:“什么?”
      海潮心虚地把花笺扣过来放在腿上:“没什么,带了吃的玩的,叫我们同去。”
      宋贵妃自然又有话说:“嘁,八成是带了许多美男子、美少年。”
      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酸溜溜地道:“她倒是挺受用。”
      海潮:“……你到了宫里再这样,就等着被当柴烧吧!”
      她对了对手指,问梁夜:“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梁夜掀起眼皮:“你想去么?”
      “我怕不去错过什么线索。”
      “那便去吧。”梁夜淡淡道,说罢往厢壁上一靠,阖上双眼,不再说话。
      海潮从他的态度中分辨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每次提到寿阳公主,他似乎都有些不快。
      “去吧去吧!”宋贵妃兴致勃勃,“听说她最近新得了一个眼睛像绿宝石一样的胡人美少年,跟宝贝似的带在身边形影不离,本宫倒想开开眼界,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话没说完,海潮忍无可忍地把雕像从袖子里拽出来,用帕子把她的嘴严严实实地缠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这才塞回衣袖里。
      宋贵妃不能讲话,呜呜呜地抗议了一阵,总算消停了。
      马车快要驶到宫城正北司马门,海潮掏出雕像:“还乱说话么?”
      宋贵妃可怜巴巴地蹙起眉。
      难为她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还能做出妩媚动人、楚楚可怜的表情。
      海潮道:“你不乱说话我就解开,要是再犯一次,就一直扎上嘴。”
      宋贵妃:“呜呜。”
      海潮解开帕子,宋贵妃做出快要闷死的样子,长出一口气。
      “一会儿我要是遇上不知怎么应付的人,就捏一捏袖子,你用最小的声音提醒我。”海潮道。
      宋贵妃好奇:“那你怎么听得见?”
      海潮从香囊里翻出一张拜托程瀚麟画的师旷符,团一团塞进耳朵里:“我自然听得见,不信你试试。”
      宋贵妃用比蚊子还细小的声音道:“小妖怪?”
      海潮佯装听不见。
      宋贵妃得意地“嘿嘿”一笑:“杀千刀的小妖精,好肥的胆儿敢捂本宫的嘴,本宫总有一天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什么厉害?说来听听?”海潮道。
      宋贵妃:“……你故意的。”
      海潮戳戳她的额头:“是啊,贵妃娘娘能拿我怎么样?”
      宋贵妃哼了一声,不吭气了。
      与此同时,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