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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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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渔村 “前脚和别
      第81章 渔村 “前脚和别
      一阵天旋地转, 海潮发现自己回到了海边的小屋,正仰天躺在床上,被褥早被她踢下了床,只有肚子上搭着条线毯。
      她一骨碌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却没有梁夜的踪影。
      她浑身的血液都似结成了冰, 大声喊道:“梁夜——梁夜——”
      片刻后, 门外想起脚步声。
      梁夜推开木门走进来:“海……”
      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完, 海潮已经扑了上去, 一把抓住他的左手。
      手还在,还好端端地长在胳膊上。
      她的心脏狂跳,双腿发软, 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仍是不放心, 又捋起他衣袖, 仔细观察秘境中砍断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 断处似乎有一条白线, 断口以下的皮肤似乎更苍白了,仿佛有人将断臂接续起来,只留下些微痕迹。
      海潮凑近了仔细看。
      “放心,我没事。秘境里受的伤不会带出来。”梁夜一边说一边屈指、握拳, 看不出什么异样。
      海潮当然知道,她在第一个秘境也受了伤, 回来就消失了, 也没带到第二个秘境里去,可当梁夜毫不犹豫地挥刀砍断自己手臂时,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头脑中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空白。
      伤不会带出秘境,痛楚却是实打实的。
      他痛得生生晕了过去, 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倒下之前甚至还在用衣袖擦她脸上的血。
      海潮不敢去回想,只记得满目的猩红,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的血染红了。
      直到此刻她依然心有余悸,浑身止不住地打冷颤。
      “没事了,海潮,真的没事了。”梁夜轻声安慰她。
      海潮恨不得打他一顿,可又下不去手,只能用力攥紧拳头,攥得手指都快断了。
      她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不争气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平常不轻易哭,但一哭起来就收不住,泪珠一串串地往下掉,又大又圆。
      “一点也不痛,真的没骗你,还没感觉痛就出秘境了。”梁夜将手伸进怀里,似乎是要掏帕子,却没找到,一脸无措。
      “当时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
      海潮恶狠狠地瞪着他,好像要用眼神把他撕成碎片。
      梁夜很识时务地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是我疏忽,下次……”
      “还有下次?!”海潮差点跳起来,“不用等下次,我先把你削成棍子,省得你下次不知道砍手还是砍脚!”
      “下次不会了,”梁夜诚恳道,“真的。”
      海潮的脾气本来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梁夜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她的火气很快就消散了。
      冷静下来一想,当时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梁夜找到条干净的布巾,小心地递过来,海潮便就坡下驴地接了过来,抹了把脸。
      梁夜转身出去打热水,海潮坐在床沿上,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直到这时,她才有暇打量自己的小屋子,忽然觉着哪里不对劲。
      “我的一屋子东西呢?”海潮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我的宝贝呢?难道遭贼了?!”
      梁夜端着水盆走进来:“我收拾了一下,不常用的什物收到箱笼里了。”
      海潮越发惊诧:“什么时候收拾的?”
      “昨夜。”
      她积攒了三年没收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是梁夜这样有条理的人,没个半日也收不完。
      “你一宿没睡?”海潮问。
      “嗯,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海潮偷偷瞟了眼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草席上的被褥,有些心虚,是席子发霉了?还是被褥有味道?
      昨晚她明明悄悄嗅过,挺干净,没什么味道呀,只是有点潮气,住在海边是难免的事。
      但她觑了一眼梁夜,见他面红耳赤,似乎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不由又打起突来,他的干净和她的干净显然是两码事。
      “这些天一直下雨,被褥有阵子没晒了,该不会……”她小声试探,“有什么怪味吧?”
      “被褥很干净,很香。”梁夜道,耳朵尖更红了。
      “哦。”海潮不怎么信。
      她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对了,你大清早的不睡会儿,在外头忙什么?”
      “趁着天晴,洗了两件衣裳晾出去。”
      海潮往窗外一看,两棵树之间绑了麻绳,上面挂着她所有的四季外衣。
      她惊讶道:“箱笼里的衣裳都是干净的呀!”
      “嗯。”
      “其实我也挺爱干净的,衣裳天天洗……”海潮描补道。
      她也没说假话,只要天气晴朗海水暖和,她都会去游一游,上岸晒干了抖掉身上盐粒,就算顺便洗了衣裳。
      “嗯。”
      “横竖天天都要干活,不用洗得太干净,今天洗了明天脏,那力气都白费了,不如多打几网鱼……”
      “的确如此。”梁夜真诚地点点头。
      海潮脸颊发起烫来,偏偏屋子里最邋遢的样子叫梁夜撞见,真是没处说理去。
      她扯开话题:“对了,我去同罗三叔说一声,今晚开始你借住到他们家去吧。”
      梁夜微微蹙了蹙眉:“怕是不妥。”
      “为什么?”海潮扬眉。
      “我们随时可能回到西洲,如果恰好当着别人的面消失,也许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海潮听他说的有理有据,不由为难起来:“可是……”
      不等她说完,梁夜道:“我可以在沙滩上过夜。今夜应当不会再下雨。”
      “那怎么行!”海潮立刻道。
      他刚为了救她砍了自己一条胳膊,她后脚就把人赶到沙滩上过夜,这不是白眼狼么?
      “你还是将就睡这里吧。”海潮道。
      梁夜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别人见了,不知会怎么想。”
      海潮看着脚尖:“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反正我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又没鬼……对吧?”
      梁夜没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漆黑的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眸仿佛能看进她心里。
      海潮叫他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中了什么奇怪的咒。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个明朗的声音:“小海潮,醒了么?”
      海潮如梦方醒,忙招呼道:“醒了,有什么事么?”
      阿谷不满道:“昨晚说好了今天一起出海,你忘了?”
      海潮这才想起,昨晚在罗三叔家喝酒,喝得醉醺醺时,随口答应过那么一声,没想到阿谷记住了。
      她瞥了眼梁夜,只见他脸上笑影子不见了,一张脸冰雕似的。
      “对不住,我真忘了……”海潮道。
      说话间阿谷已经走到窗前,从打开的窗洞里往里一望,恰好和梁夜四目相对。
      他愣了愣,沉下脸来,移开视线,看向海潮,重又绽开明亮的笑容:“昨晚还夸口要让我见识见识小海潮采珠的本事,怎么今天就不认账了。”
      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梁夜:“莫非小海潮也跟人学坏了,说话不算话?”
      叫他这么一说,海潮也不好意思食言,只得道:“我就来。”
      话音未落,梁夜握住她的手腕:“吃了朝食再走。”
      阿谷不耐烦道:“海上什么没有,钓几条好鱼,给你片鱼脍。”
      梁夜冷冷道:“空腹不能吃那些寒凉之物。”
      阿谷“嘁”了一声:“我们疍民不比当官的金尊玉贵,从小就是这么吃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了门口,推开虚掩的门,把头往里一探,发辫上贝壳、银铃叮当作响:“走嘛小海潮,大不了带上小炉子煮鱼汤。”
      梁夜嫌恶地瞟了他一眼,看向海潮,温柔道:“镬子里煨着粥,我去盛一碗,吃点热的落胃。”
      海潮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饿了,便向阿谷道:“我垫一口再走,你进来坐会儿。”
      阿谷也不见外,当即推门进来,把一网兜东西递给她:“今早摘了些罗望子,正好带给你。”
      不等海潮伸手去接,梁夜已经接了过来,淡淡道:“多谢,正好做些罗望子酱。”
      微抬下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解腻。”
      说罢又招呼阿谷坐,俨然是半个主人。
      阿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墙角的席子和被褥,扯了扯嘴角,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梁夜转身去了厨房,片刻后端着陶碗回来,用汤匙调了调:“有些烫。”
      海潮看他这恨不得喂进她嘴里的架势,头皮都发麻了,忙接过来:“我来我来。”
      白米粥里加了粟米、甘储、扇贝、虾干和鲜鱼片,微微撒些胡麻和海盐,鲜美咸香,火候恰到好处。
      一口热粥入喉,海潮舒服地叹了口气,梁夜随了他阿娘,做什么事都极致,连一碗粥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整个村子没有人能做出这味道,海潮能把饭炊熟都不算亏待自己,哪里肯花那心思。
      时隔三年又尝到熟悉的滋味,她的舌头和肚子没作丝毫抵抗就投了敌。
      梁夜出神地看着她,眼眸如晨星般明亮:“怎么样?”
      海潮连吞了几口:“好吃!”
      她忽然想起阿谷还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问他:“阿谷吃过朝食了么?”
      “吃……”阿谷正要点头,眯了眯眼睛,话锋一转,“是还没吃的。”
      看向梁夜:“给我也来一碗。”
      “没了。”
      阿谷挑眉:“没了?就这一碗?”
      “是。”
      “好大一口镬子就煮这一小碗?”
      “是。”
      “……”
      海潮飞快地把剩下的粥吃完,梁夜接过碗:“一碗够不够?再添点?”
      阿谷:“……”
      海潮:“……吃饱了。”
      她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两人不对付了,赶紧站起身,向阿谷道:“走吧走吧,打鱼去!”
      梁夜送她到门口:“划船出去小心,早些回来。”
      阿谷看了他一眼:“海潮又不是小孩,她一个人浪里来去不也过了好几年。”
      “行了行了,”海潮往他铜墙似的背上推了一下,“哪那么多话!”
      走出十几步,她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梁夜仍旧站在门边,整张脸笼罩在屋檐的阴影下,神色莫辨。
      海潮莫名有些心虚,胡乱挥了挥手,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到海边,阿谷解开纤绳,把船拖到水里,两人上了船。
      小船驶离沙岸,阿谷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严肃地凝视着海潮,原本飞扬不羁的双眼中此时满是沉甸甸的担忧:“小海潮,我把你当亲妹妹,才冒昧问一句,你和梁夜眼下是什么情况?”
      海潮料到他会问,但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像是叫人迎面打了一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移开视线:“什么什么……我和他没什么,昨晚下大雨,总不能让他被雨浇死吧……”
      “我不是说昨晚的事,”阿谷眼睛灼亮,“我又不瞎,你们要没什么,我把这支桨吃下去。”
      他皱起眉,抑制不住愤慨:“我真是不明白,他怎么去了京城就变成这样了,前脚和别人定了亲,又没事人似地招惹你!”
      他的话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海潮好像里里外外都湿透了,心里好像也下了场雨,她抿了抿唇,看着船舷:“你是听谁说的?这事有定准么?会不会……有没有一点点可能,万一是传错了呢?”
      阿谷扬起眉:“你怎么不去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