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吹梦到西洲

  • 阅读设置
    第73章 茧女村(三十) 海潮从未见
      第73章 茧女村(三十) 海潮从未见
      夏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三人:“你们是疯了么?为了救一个人把三个人的命都搭上。”
      没人有闲心与她争辩。
      海潮握着刀盯着声音的来处, 程瀚麟一手拽着铜镜的挂绳,一手抓着厚厚的一叠符咒,梁夜手中亦有许多符咒。他这两日没顾上做别的,一睁眼就写符, 写到力竭昏睡过去, 醒来继续写。
      “海潮, 脚下!”梁夜忽然道。
      海潮心头一凛, 便即低下头一看, 只见火把光晕的边缘,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
      海潮原以为来的东西会是巨蚕之类的怪物,可那东西却是又细又长, 像条蛇, 可是却看不见蛇头。
      程瀚麟声音打颤:“这是什么东西?是地龙么?不对, 哪有那么长那么粗的地龙啊……也不是……这里的蚕也格外大, 许是地气的缘故……”
      海潮无暇理会他的碎碎念, 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将那东西斩成两段,腥臭的汁液从断口喷溅出来,那东西剧烈扭动着, 缩回了黑暗里。
      程瀚麟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揩揩额头上的汗:“原来洞中的妖怪就是此种大地龙, 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
      “不对,”海潮打断他, “就这么条小东西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沙沙声还在靠近,越来越清晰。
      说话间,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从溶洞里“喷涌”出来, 在石壁上投下庞大的影子。
      腥臭黏稠的气味如有实质,填满了整个洞穴,令人几乎窒息。
      “这是什么……”程瀚麟腾出一只手来捏住鼻子,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子。
      话音未落,梁夜手中雷符已出手。
      电光映得周遭一片雪亮,犹如雪洞,也令那怪物无处遁形。
      尽管适才已经看见了怪物的模糊轮廓,海潮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程瀚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海潮从未见过那么可怖又恶心的东西,言语难以描摹。
      那东西足有一丈来高,表面呈发黑的深红色,斑驳虬结,像是布满了凝结的血块,它没有固定的形状,硬要形容,就像是无数条剥了皮血肉模糊的长蛇搅成一团。
      怪物长长的“身躯”看不到尽头,延伸至溶洞内,不知还有多长。无数长长短短的“触须”从“身体”中伸出来。
      有些粗壮的“触须”上缀着一些灰白色的赘瘤,密密匝匝,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赘瘤形似蚕茧,但比一般蚕茧要大得多,每个都有半人高。
      一眼望去这些蚕茧少说也有几百个,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海潮脊椎发凉,不敢细想。
      方才她斩断的那条“地龙”只是其中一条最细小的“触须”。
      这怪物还知道躲藏在溶洞中,先放“前哨”出来探路,显然不是全然蒙昧无知的东西。
      说不定它比他们料想的还要聪明。
      那怪物似乎被雷符震慑住,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似乎还往洞中缩了缩。
      不过雷符的效力很短,片刻后光芒消失,洞窟里又暗了下来。那怪物又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向他们“游”来。
      有几条“触须”飞速向他们伸来,如同毒蛇突然发起攻击。
      大部分“触须”都冲着程瀚麟而去,海潮一刀斩断就近的几条,回身去救程瀚麟时,一条触须已似藤曼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程瀚麟“嗷嗷”叫唤着扔出火符,触须遇到火焰,迅速蜷曲焦枯,发出腐肉灼烧的焦臭味。
      他连蹦带跳把脚踝上的东西甩了出去,又有几条向他伸来。
      “镜子,把镜子扔了!”梁夜提醒他。
      “噢!”程瀚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摘胸前铜镜,谁知忙中出错,绳子挂在了发簪上。
      又有一条碗口粗的触须缠上了他的腰,把他拽倒在地,往怪物身体里拖。
      “海潮妹妹!”程瀚麟发出一声惨叫。
      海潮正和十几条触须缠斗,闻声慌忙转过身,只见程瀚麟已经快被拖进怪物身体,梁夜亦被触须包围,根本赶不及去救。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刀用力掷了过去。
      锋利的长刀将触须砍断,腥液四溅,腐尸般的臭味越发浓得化不开。
      海潮就地一滚,躲开十几条向她袭来的触须,将长刀捡起,回身利落地几刀将触须斩断。
      然而触须不知有成千上万条,她的刀上已经挂满了腥臭黏稠的黑液,那东西外皮坚韧,内里黏稠,再劈砍上几百条,长刀定会卷刃。
      而程瀚麟和梁夜手中的符咒也越来越少了,雷符只能让它暂时停滞,火符则只能灼
      尤其是程瀚麟,一着慌手上有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往外扔,白白浪费了好几张。
      海潮握刀的双手轻轻颤抖,这怪物身躯太过庞大,而且是混沌的一团,根本无法判断它的要害在哪里,或者它根本没有要害。
      这样的东西凭着几个凡人怎么可能杀得死呢?她连它怎么算死都不知道!
      “不行,”她咬了咬牙,冷汗从额上滑落下来,“这样根本伤不到它根本!”
      话音甫落,另一边程瀚麟总算把挂铜镜的绳子拽断,用力地向远处一掷,原本几条追着他而来的触须在半空中一顿,随即转而去追铜镜。
      很快那些触须便将铜镜缠裹起来,往怪物体内拽去,虬结的“蛇团”散开了些,露出一个硕大的空洞,仿佛是怪物的口器,转睫之间就将铜镜一口吞噬。
      “杂杂杂家的法器!”程瀚麟肉痛不已,浑然忘了那宝贝法器没有别的用处,只会给他招灾。
      吞了铜镜,那怪物不再盯着程瀚麟攻击,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着,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海潮感觉仿佛有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向别的地方。
      那怪物似乎在几人之中踌躇着,拿不定主意先把哪个当作猎物。
      刹那的寂静中,海潮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耳朵里血管的鼓动。
      片刻后,怪物再次蠕动起来,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伸出几十上百条触须。
      这一回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出手快而准,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夏眠已经被怪物提到了半空中。
      海潮提刀飞身上前:“你不是说它不会对付你么?”
      夏眠被十几条触须紧紧勒住,几乎喘不过气来,哪里说得出话。
      “是你杀了祠庙里的蚕!”梁夜冷冷道。
      海潮恍然大悟,夏眠也许与这怪物有点渊源,但祠庙里那大金蚕可是怪物嫡嫡亲亲的孩子!
      她来不及多思索,挥刀砍断五六条触须。
      怪物吃痛,夏眠往下一落,可不等海潮去救,又有更多触须补了上来。
      梁夜适时扔出一张雷符,电光与轰鸣震慑了怪物。
      海潮不敢托大,趁机劈断几条触须,闪身逃出了触须的包围圈。
      触须将夏眠重重包裹起来,怪物又露出了那深渊般的“口器”,一边蠕动着,一边将夏眠从双脚开始吞入体内,仿佛长虫进食。
      即便是夏眠这样的人,面对这种没顶的灾难,也难免露出恐惧。
      片刻之间,夏眠几乎整个没入了那怪物体内,只剩下一张青白惊恐的脸露在外面。
      看着这一幕,海潮脑海中仿佛有霹雳划过,脱口而出:“马头娘娘!”
      程瀚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同样的名字。
      这不活脱脱就是村口的雕像刻画的模样么?那黑黢黢皱巴巴的“马皮”,原来是怪物凹凸不平满是褶皱的身躯。
      这便是马头娘娘的真容,没有故事,没有传奇,没有什么忘恩负义和恩将仇报,只有一个个被怪物吞噬,满脸恐惧和不甘的女人。
      海潮浑身的血仿佛火油一样,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冲上前去,将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捅进层层叠叠绞缠在一起的“触须”,一股股黑液如脓血般汩汩地涌出来。
      她抽出刀再次捅进去,梁夜和程瀚麟也上前将几张火符投到怪物身上,许多条触须被火引燃,迅速地蜷曲、变成灰白。
      怪物似乎也知道痛,在密集的攻击下停止了“吞咽”,海潮趁挑断几根缚住夏眠的触须,大喊:“程瀚麟!把她拽出来!”
      程瀚麟将符揣回怀里,抓住夏眠双肩,将她奋力往外拔。
      梁夜火符灼烧怪物,拖慢它的动作,海潮则将试图阻止的触须劈断。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夏眠给拽了出来。
      少女身上的白绫已经浸透了血污和粘液,眼泪流了满脸,看起来无比狼狈,海潮却觉得她比方才顺眼了不少。
      她将她提到一边,“斯拉”一声用刀尖划开她裹身的绫绢,对她道:“自己躲开点,能躲多远躲多远!”
      夏眠一边将白绫剥下来扔到一边,仍旧心有余悸:“你们为什么还要救我?”
      海潮来不及看她,甩了甩刀身上的粘液,回身应付再度袭来的怪物。
      “就算最后我要亲手一刀杀了你,也不能让你遭这种罪。”她寒声道。
      她不知道夏眠值不值得救,她只知道不该再有人遭遇这种事,她必须阻止。
      夏眠抿了抿唇,低下头不说话。
      那些触须仿佛无穷无尽,砍断一条又补上更多,更多的触须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洞窟中冒出来,怪物甚至还没有露出全貌,谁也不知道它的身体究竟有多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海潮咬着牙道,“这种怪物是从哪里凭空钻出来的!”
      “不对啊……怎么会凭空出现呢?”程瀚麟扔出一张火符,他手里原本厚厚一沓符咒只剩下寥寥几张。
      他搔了搔头,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世上没有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梁夜眼眸一动,若有所思道:“这村子里所有东西都和蚕桑有关,山洞里不会凭空冒出另一种无关的怪物……是桑树。”
      “桑树?”海潮纳闷,“什么鬼树长这样?”
      说话间梁夜已经从地上拾起一截砍断的“触须”:“是树根。”
      海潮蓦地想起第一天进村时,树干空洞里的那尊马头娘娘雕像,顿时恍然大悟:“是那棵五色桑!”
      “五色桑不是在村口么?”程瀚麟惊诧道,“离这里有几里地呢!”
      梁夜:“地面上的桑树只是表枝,地下的根系说不定绵延方圆数里,整个村子周围都是它的地盘,而且它是活的妖物,可以任意伸展。”
      他想了想:“秘境不会无法可解。地上的桑树与树根互为表里,既然地下根系无懈可击,它的弱点和要害多半在地上的部分。”
      海潮精神一振,简直如绝处逢生,向梁夜道:“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五成够了,值得试试看!”
      她一转头:“程瀚麟,我们在这里拖住怪物,你赶紧带着火符去村口烧树!”
      “好,好!”程瀚麟不敢耽搁,从怀里摸出红布包的金簪便往外跑,“子明和海潮妹妹千万小心!”
      他们在商量时,那怪物也放慢了攻击,仿佛也在侧耳倾听。
      程瀚麟一动,几十上百条触须便向他追去。
      海潮横刀拦在怪物和程瀚麟之间,向他道:“快跑!”
      程瀚麟关键时刻毫不含糊,向着石门发足狂奔,几乎跑成了一道残影。
      就在这时,怪物身上发出“喀嚓”一声轻响。
      海潮循声望去,只见怪物触须上的一个虫茧破了一个孔,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探出头来。
      那东西通体灰白,展开生着皮膜的双翼,露出形似婴儿的身体,惨白泛青的肚皮鼓突着,小而干瘪的手脚蜷缩起来,弯曲尖锐的指甲泛着铁色的光。
      最古怪的是婴儿的脸,整个从中间横裂成两半,乍一看就像生着两个下颌,覆着白膜的眼睛相距甚远,一看便是个畸形儿。
      一股寒意顺着海潮的脊椎往上爬。
      又是“喀嚓”一声,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伴随着一声声脆裂轻响,数不清的怪婴从茧子里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