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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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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茧女村(十五) “夏绫就是
      第58章 茧女村(十五) “夏绫就是
      海潮一时没听懂, 梁夜所说的“侵害”是什么意思,陆琬璎亦是一脸茫然。
      “你的意思是,有人背地里打骂她?”海潮问。
      梁夜垂下眼眸,摇摇头:“比打骂严重得多。”
      海潮终于明白过来, 惊愕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阿眠还是个孩子啊!”
      “她只是心智如孩童, ”梁夜道, “已经是及笄的年纪。”
      海潮不可置信:“谁做出这种事, 简直禽兽不如!”
      她蓦地想起薄棺中那具满是刀痕,惨不忍睹的尸首:“难道石十七……他阿娘说他总是跟着夏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还有夏绢的儿子, 兰青说过他尸身也残了……”
      梁夜眸色深暗, 声音里透着股凉意:“也许不止这两人。”
      海潮只觉不寒而栗。
      陆琬璎整个人都止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海潮:“陆姊姊你记不记得, 昨日你给夏眠吃了山楂红枣丸, 她就开始解腰带……那时候我们还以为她要沐浴……”
      陆琬璎脸上血色尽褪。
      “这毕竟只是我的猜测,究竟如何,还需找夏眠本人问清楚。”梁夜道。
      然而夏眠心智不全,话都说不清, 还得寻个能安静说话的时机,实在不是易事。
      海潮没什么头绪, 梁夜道:“先回房睡一觉, 醒来再从长计议。”
      海潮一夜未眠,只是有一股怒气强撑着, 其实早已头昏脑胀,便点点头道“好”。
      回房简单洗漱一番,倒在床上, 蒙上被子,便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时已是晌午,陆琬璎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小陶罐。
      “这是什么?”海潮问。
      “找村里人换了点饴糖,”陆琬璎将罐子搁在窗边,“上回阿眠一吃糖便有反应,说不定可以用糖引她说出真相。”
      海潮眼睛一亮:“是个好办法,我们试试看!”
      不过说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他们原本以为大觋尸首发现后,村子里会乱成一团,他们趁此机会去找夏眠问几句话应当不是难事。
      谁知因为大觋之死,村民们如临大敌,生怕选出的“蚕花娘娘”再有什么闪失,将她关在了屋子里,又有夏绫时时陪伴左右,没有落单的时候。
      眼看着一天快要过去,他们正一筹莫展之时,夏绫却带着表妹来了。
      夏绫一脸歉疚:“有件事要劳烦两位娘子。”
      “你说便是。”海潮道。
      夏绫:“大觋出事的事两位听说了吧?今夜全村人都要去诵经守灵,我怕将她一个人锁在屋子里会出事,只能厚颜来求两位娘子帮忙,你们能否来我家陪陪她……”
      顿了顿:“我守到子时就回来,打扰两位歇息着实抱歉……”
      这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海潮和陆琬璎求之不得。
      “这点小事客气什么,”海潮指指窗下的罐子,“陆姊姊换了一罐饴糖,正准备给阿眠呢。”
      夏绫连声道谢。
      海潮去和梁夜说了一声,两人便跟着夏绫去了族长家的主院。
      院子里阒然无声。
      “族长不在?”海潮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她昨晚还病着,眼下怎么样了?”
      夏绫叹了口气:“还发着热呢,村子里接二连三地出这种事,事事都得阿娘出面,昨夜为了绢婶一家的事忙了一整夜,刚从祠庙回到家里,合了一会儿眼,又有人跑来说大觋出事了……丧礼又得阿娘安排,我真怕她撑不住……”
      她说着眼眶便红起来。
      显然她也是一夜没睡好,眼下有明显的青影,原本红润的肌肤也失了血色。
      “大觋没了怎么办?”海潮问,“要选新的大觋么?”
      夏绫摇了摇头:“每一任大觋在退位前十二年都会从村里的孩童中间选一个合适的,日日带在身边悉心栽培,十二年后传位给他,可是这一任大觋还没来得及收徒,没想到……也不知怎么办,大约要等阿娘去禁地查了法典才知道……”
      “法典是什么?”海潮纳闷道。
      “是很久很久以前,祖宗传下来的一整套规矩,刻在禁地的石墙上,”夏绫道,“我们村子千百年来都是按着这套规矩行事的,不过如今村子里除了我阿娘,没人进过禁地,我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一部法典。”
      “禁地里有什么?为什么不能进?”
      夏绫摇摇头,似乎有些失落:“本来我选上蚕花娘娘,过几日就知道了,谁知……”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姊妹俩的屋子前。
      夏绫推开门,屋子很整洁,东西很少,但弥漫着一股少女特有的馨香,窗台上放着个奇形怪状的土色陶瓶,插着一束山野间常见的小草花。
      地上并排铺着两张床榻。
      “阿眠这几日同我住在一处。”夏绫解释道。
      她看了眼更漏,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这是屋子的钥匙,若是两位娘子有事要离开,就把她锁在屋子里。”
      “我们等你回来再走,”海潮道,“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夏绫摸摸表妹的发顶:“听两位姊姊的话,知道么?”
      夏眠忽闪着懵懂的大眼睛,走到陆琬璎面前,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用脸蹭蹭她,甜甜道:“阿娘——”
      陆琬璎愣了愣。
      夏绫连忙将表妹拉开,严肃道:“这是姊姊,不可以乱叫,也不可以蹭人家,知道么?”
      夏眠似乎不知道为何突然被数落,嘴一瘪,脖子缩了起来,直往后缩。
      “无妨的,别怪她,”陆琬璎连忙上前牵起夏眠的手,“我很喜欢阿眠,阿眠也喜欢姊姊,对不对?姊姊一会儿给你糖吃。”
      夏眠一听说有糖吃,什么都忘了,立刻笑逐颜开:“糖,糖……”
      说着口水便从嘴角渗出来。
      夏绫一脸无奈,拿出帕子替她擦:“乖一些,别搅扰了姊姊。”
      连着叮嘱了好几声,方才向两人道别。
      夏绫走后,海潮和陆琬璎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夏眠倒是不见外,坐在床榻上哼了一会儿歌,冲着陆琬璎道:“阿娘,糖糖……”
      “有糖,”陆琬璎这才想起怀里的糖罐,从柜子里拿出一根竹箸,用茶壶里的水洗净了,伸进罐子里卷了一些饴糖,递给她,“还有很多,慢慢吃。”
      夏眠接过便舔了起来,口水混着糖水淌了一下巴。
      陆琬璎将帕子打湿,不厌其烦地替她擦。
      夏眠吃完继续讨,陆琬璎没有半分不耐,将竹箸细细洗净,再替她卷糖丝,如是反复了好几次,方才道:“今日不能再吃了,不然牙要坏了,肚子也会疼。”
      夏眠一脸意犹未尽,显然还没过瘾,但她似乎格外听陆琬璎的话,虽然眼中满是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嘬着已经没了糖的竹箸,不舍得放手。
      陆琬璎哄着将竹箸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将她拉到身前,扶着她双肩,注视着她的眼睛:“阿眠,糖也吃了,眼下该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明显在微微颤抖。
      海潮想起那可怕的猜测,心口亦是一阵发紧。
      夏眠嘟了嘟嘴,低下头,用手指绕着腰带上的结。
      选为蚕花娘娘之后,她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白练衫子青罗裙,原本脏得打绺的头发也洗净了,梳了发髻,不过叫她扯松了,有些蓬乱,像只毛茸茸的小兽。
      她专心玩着腰带,没有下一步动作。
      陆琬璎看了看海潮,脸色发白,试探着问道:“阿眠,吃了糖应该做什么?”
      夏眠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弯下腰,将罗裙和亵衣一起捞了起来,提到腰际。
      陆琬璎忍不住抽噎了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海潮面沉似水,走过去将夏眠的衣裙放下来,整理好:“你告诉姊姊,还有谁给过你糖吃?”
      夏眠似乎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歪着头,吮着手指。
      “是不是石十七?还有夏绢的儿子?”海潮咬了咬嘴唇,“他们是不是给你吃塘了?”
      夏眠似乎只听得见一个糖字,眼睛直往窗口的陶罐上飘。
      海潮叹了口气,用竹箸卷了些糖,递到她面前,不等她碰到,又收回手:“姊姊问你话,你好好答,就给你吃糖。”
      她指指糖罐子:“那一罐子都给你,好不好?”
      夏眠双眼倏地一亮,使劲点头。
      “平时谁常常给你糖吃?”海潮问。
      夏眠眨了眨眼,看向陆琬璎:“阿娘。”
      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陆琬璎:“除了我还有谁?”
      夏眠吮着手指想了想:“阿姊。”
      “是阿绫么?”海潮问。
      夏眠点点头:“阿绫。”
      海潮将糖凑到她嘴边,等她舔了一口,又收回来:“还有谁?说一个,让你吃一口。”
      夏眠:“四一,四一。”
      海潮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攫住:“是你姨父石四一?”
      夏眠点点头,指着她手里的糖。
      海潮将糖凑到她嘴边,说时迟那时快,她忽然张开嘴,飞快地咬下一口糖,然后像是奸计得逞,掩着嘴“吃吃”笑起来。
      “不乖!”海潮虎着脸,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角,“还有谁?十七是不是?”
      “十七,”夏眠忽然生起气来,“十七坏,打阿眠!”
      说着又要去撩裙子,海潮忙拦住她:“下回不管谁给你吃糖,都不可以让他们碰你,知道么?”
      夏眠敷衍地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海潮和陆琬璎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石四一……”海潮咬了咬牙,问道,“他有没有碰过你那里?”
      夏眠一脸困惑:“那里?哪里?”
      海潮指指她的裙子:“阿眠裙子底下。”
      夏眠一听,便弯下腰,撩起裙子,自言自语似地哼唱起来:“阿眠裙子底下有宝贝,让姨父找找小阿眠的宝贝在哪里……”
      她的声音轻柔又甜蜜,几乎称得上婉转悠扬,两人却听得毛骨悚然。
      陆琬璎浑身颤抖,根本没办法开口,海潮喉咙里也似堵了块石头,不知怎么问下去。
      话未说完,夏眠忽然道:“阿翳!”
      海潮:“阿翳怎么了?”
      夏眠使劲摇头,指着窗户:“阿翳!”
      海潮往窗户看去,只见有道人影一闪。
      “是谁?”
      她刚站起身,门便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狼崽一样的少年阴沉着脸,大步走进屋里,一把握住阿眠的手腕便往外扯:“跟我走!”
      夏眠尖叫起来:“疼!疼!”
      少年吼道:“说过多少次,不准馋嘴,不准贪别人的糖,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陆琬璎上前阻拦:“你别凶她,会把她吓坏的!”
      海潮斥道:“松开!”
      少年仿佛直到此时才发现他们的存在,转过脸,死死地盯着她,漂亮红润的嘴唇扭曲成一个狞笑:“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他将夏眠的手一扔,忽然冲过去,用完好的左手抄起糖罐,冷不丁地朝海潮面门砸来。
      这一下又快又准,幸而海潮反应比常人快,敏捷地躲开,陶罐砸在墙上,“哐”一声四分五裂,粘稠的饴糖顺着墙流了下来。
      夏眠“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像孩童一样撒泼:“阿翳坏!打死阿翳!打死坏阿翳!”
      少年默然走到她身旁,用左手去拉拽她。
      夏眠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扭个不停。
      少年便伸出那只蜷缩的右手,吃力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夏眠瞅准机会,往他胳膊上重重咬了下去。
      少年吃痛,痛苦地皱起眉,但却没松手,也不骂她,只是咬牙忍着,脖颈青筋凸起。
      夏眠不知是咬累了还是觉着无趣,松开嘴,伸出双臂挂在少年的脖颈上,嘴里还咕哝着:“阿翳坏。”
      那一下咬得极狠,血从伤口流出来,滴在地上。
      少年却浑不在意,只是低声道:“莫要再贪别人的糖吃,要吃我给你去弄……”
      夏眠:“不好吃,苦。”
      少年抿了抿唇:“有不苦的,下次找不苦的。”
      他将夏眠放到地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走。”
      夏眠不再挣扎,由他牵着往外走。
      “等等,”海潮上前拦住他们,“夏绫托我们照顾她,你不能把她带走。”
      阿翳冷笑:“夏绫算什么东西!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你们还真把她当好人!”
      说着便拉起夏眠往外走。
      海潮听他似乎知道什么内情,连忙挡在门口,反手闩上门:“什么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你说说清楚。”
      少年的笑容里满是讥嘲的意味:“她装得很像,我也差点叫她骗了,也不怪你们把她当好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好人了?”海潮问。
      阿翳道:“她要是好人,怎么抽中阿眠当蚕花娘娘?”
      “原来是这件事,”海潮略微松了一口气,“巧合罢了,夏绫事先又不知道自己会抽中哪支签。”
      阿翳嗤笑了一声:“他们当然动过手脚,夏绫就是要阿眠当她的替死鬼。”
      他脸上挂着笑容,眼里却是刻毒的恨意。
      海潮不禁有些心惊,想了想,还是将她所知的实情说了出来:“是夏锦算准她会故意抽自己,所以动了手脚。夏绫想抽的自己,她是叫人算计了。”
      阿翳一哂:“这些都是夏绫告诉你们的?”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们的,”海潮挑了挑眉,“反正是真的,你不知道而已。”
      没想到阿翳却道:“我怎么不知道?夏锦那女人和夏绫在庙门口商量的时候,我就在树上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那女人从小看着夏绫长大,比她亲娘还亲,只会帮着她坑害阿眠。所以我把原来的记号磨平了,换到了另一支签上。”
      他眼中满是仇怨,咬牙切齿道:“夏绫是故意抽中阿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