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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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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噬人宅(二十一) “秦医女和
      第25章 噬人宅(二十一) “秦医女和
      海潮吃了一惊, 这与她见到的浣月,出入实在太大了,她怎么也想象不出那笨手笨脚、老实木讷的婢女,竟会给主人下药。
      “你怎么会知道?”她问濯星。
      “奴就撞见过两回, 她背着人, 偷偷从香囊里取了什么出来, 投进娘子的药汤里, 以为没人看见呢, 其实夜里屋子里点着灯,我在窗户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有一次我在窗户喊了她一声,‘浣月, 你在捣鼓什么呢?’, 她吓得把药碗都打翻了, 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还有一次我说:‘你的香囊绣得倒别致, 借我看看’, 她用手捏着口,不错眼地盯着。”
      海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你们家娘子、郎君?”
      “奴当然去了,”濯星一脸不忿,“奴去禀报了郎君, 郎君压根不信,说一定是奴看错了, 还把奴训了一顿, 叫奴用心伺候娘子。连郎君都如此,更不用说娘子了, 浣月自小跟着她,情分不比寻常。”
      “那你告诉我们有什么用呢?”海潮问,“他们连你都不信, 更不会信我们这些外人了。”
      “仙师是郎君的贵客,本事又高强,在郎君跟前是说得上话的,能不能跟郎君娘子说……”她咬了咬唇,“浣月妨克娘子,将她调到别处去……仙师们别误会,奴不是为了自己,只是担心娘子身子。奴婢伺候娘子这半年,眼见着她精神头越来越差,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奴心里也着急。”
      “浣月是你家的贴身婢女,她给你家娘子下药,有什么好处呢?”海潮问。
      濯星欲言又止半晌,方道:“娘子一直无所出,郎君总不能没有子嗣,早晚是要开枝散叶的。别看娘子面上不急,郎君也说要等她生,可娘子心里可着急了,要不然也不会从庙里拴了几十个娃娃回来。
      “而且娘子对郎君可着紧呢,她要往郎君房里放人,选的肯定是身边信得过的人……所以只要娘子一直无所出,她浣月不就能……若是真的生下一儿半女,那她下半辈子不就有靠了?”
      海潮:“你怎么知道浣月有这种心思?也不是谁都想当妾的,她娘子过得好,她不也沾光么?”
      “浣月对郎君的心思我早瞧出来了,”濯星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她伺候娘子就成日躲懒,郎君的中衣、亵裤、香囊、扇袋,她却抢着做。有两回,郎君和娘子在房中吃酒说笑,我看到她站在门外偷偷哭呢!”
      濯星嗤笑了一声,摸了摸鬓角:“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郎君成天对着娘子和秦医女这样的美人,哪里看得上她!”
      “又有秦医女什么事?”海潮有些听糊涂了。
      濯星踮起脚,往墙外张望了一下,以手掩口,小声道:“秦医女和郎君……早就有一腿啦!娘子千防万防,却不想身边尽是虎狼!”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海潮简直有些佩服她,这小娘不去做细作真是屈才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一回奴从园子里路过,听见假山洞里传出来古怪的动静,奴生怕进了贼,或者有下人胡闹,便悄悄走过去听了听,谁知……”
      濯星说到这里,作张作致地捂住脸:“啊呀奴可说不出来,臊死人了!”
      海潮怔了怔,方才明白过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难道你不但偷听还偷看了?”
      “奴臊都臊死了,哪里敢看!郎君说话的声音奴是认得出的……奴急着给娘子办差,就先回正院去了,但是心里始终有些不安稳,过了约莫两刻钟,想着莫不是听错了,想回园子里瞧一瞧,走到假山附近,就看见秦医女匆匆忙忙走出来,低着头红着脸,明明看见奴婢,却只作没见到。”
      海潮好不容易才将她这些话克化,张了张嘴:“你们娘子不知道?”
      濯星:“要不怎么说灯下黑呢!”
      “难不成秦医女也想给你们郎君做妾?”海潮道。
      “她可不肯给人当妾,当正室都未必肯呢,”濯星有些不屑,又有些艳羡,“她是个有本事,有志向的。有一回奴婢们说玩笑话,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嫁人,她当场就冷了脸,说:‘你们满脑子只知道男人,天下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遇到可心意的逢场作戏可以,若真嫁了人,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半点不由己身,有什么意思?’”
      顿了顿:“她说等攒够了钱,便要离开这里,去坐馆行医。”
      濯星抬头看看月亮:“啊呀,时候不早了,奴得回娘子那里伺候去了,浣月今晚又不能值夜。方才奴说的,两位仙师……”
      海潮有些迟疑,梁夜颔首:“好,我们会考虑。”
      濯星似乎没想到他会一口答应,嘴唇动了动,自嘲地笑了笑:“两位仙师肯定觉着奴心思多,搬弄是非……
      “没错,奴是想往高处攀,郎君生得俊,年纪不算老,待人和气,娘子性子不错……奴不是秦医女那样有本事的女子,又不能像男子一样卖力气,婢子当得好,难道能当一辈子?一大家子指着奴一个过活,一样是卖,卖给郎君不比卖给别个强?这已经是奴最好的出路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瓮瓮的,她吸了吸鼻子:“至少奴没有害过人。”
      说罢她也不看海潮和梁夜的反应,低着头福了一福,快步离开了。
      ……
      法事上的变故闹得苏府上下人心惶惶,有下人当夜便想卷铺盖离开,苏廷远散了些钱财安抚,又让管事劝说,这才将人留了下来。
      四人回到客馆中时已是人定时分,作了一场戏,都已十分疲累,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海潮一沾枕头便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陆琬璎轻轻翻身的动静,她打了个呵欠,含混道:“陆姊姊还不睡么?”
      陆琬璎低低地“嗯”了一声,听起来似乎心事重重。
      海潮有心想问,正要开口,忽然想起这宅子的古怪,赶紧把话咽了回去,只说:“陆姊姊早些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陆琬璎迟疑道:“我在想……今晚不会再出什么事罢?”
      海潮的脸皱了起来,含糊道:“妖怪你今晚别闹行不行?让我们睡个囫囵觉吧……”
      她依稀听见陆琬璎轻轻笑了一声,随即便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可惜那妖怪似乎并未听进去海潮的劝诫。
      睡到中霄,海潮恍惚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蓦地睁开眼睛。
      她睡在外侧,面朝床边侧卧,一睁开眼睛,便看到透过窗棂洒在床前的一地月华,亮得好似银霜。月光里站着条黑黢黢的影子,弓着身子,背对着他们,不知在床上摸索什么。
      海潮忽然想起睡前他们特意将门窗闩得严严实实,这人是怎么进到屋里的?它究竟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容她细想,那黑影已手持利刃攻了过来。
      海潮不假思索从枕边抽出武器格挡,出手才想起手中的不是坚实锋利的采珠刀,却是把不中用的木剑。
      千钧一发之际不容细想,她只能硬着头皮横剑身前,眼睁睁看着寒光闪闪的锋刃向她劈来。
      然而两刃相击,木剑并未如料想中不堪一击、断成两半,却发出铿锵一声震响。
      海潮定睛一看,手中木剑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熟悉又趁手的采珠刀。
      对手显然不曾料到她的武器会突然变化,愣怔了片刻,海潮喜出望外,抓住这瞬间的先机,抬脚狠狠地向那人腹上踢了一脚。
      海潮使出了十成的力气,那人却只是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显然有些硬功在身上。
      海潮知道那一脚的力道,不由一惊,就在这当儿,那黑衣人又挥刀劈砍过来。
      海潮不闪不避,只等他举刀的刹那露出空门,忽然灵巧地一转,向他右胁刺去。
      那人只得勉强收势,闪身躲避,却还是被锋刃割了道口子。
      海潮趁他吃痛,抬脚用尽全力踢向那人持刀的手腕。
      只听“当”一声响,刀掉落在了地上。
      那人便要弯腰去抢,海潮眼疾手快,将刀刃踩住,旋身又是一刀挥出。
      来人躲闪不及,“嘶拉”一声,左臂又中一刀。
      他失了兵刃,不再恋战,推开窗跳了出去。
      海潮哪里肯放他走,正要紧追出去,忽然听见身后陆琬璎睡意朦胧的声音:“海潮,出什么事了?”
      她踟蹰起来,如果对方不止一人,将她引开后对陆姊姊下手怎么办?
      正迟疑间,只听东厢房的门“砰”地开了,传来程瀚麟的叫声:“望小娘子,陆娘子,你们可好?”
      海潮一手握刀,单手在窗台上一撑,便从窗户里跳了出去,便见梁夜和程瀚麟穿过庭院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梁夜问。
      海潮四下张望:“看到那黑衣人了么?”
      程瀚麟道:“方才看到一道黑影翻过篱墙,好像是往竹林方向跑了,海……望小娘子你……”
      海潮:“你们照顾好陆姊姊!”
      梁夜不自觉地跟上去,走出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蹙了蹙眉道:“小心。”
      海潮甩了甩披散的长发,晃了晃手里的采珠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在夜色中看来黑乎乎的。
      她咧嘴一笑:“不是我对手。”
      程瀚麟看着少女利落地翻过篱墙,很快没了踪影,不禁有些担心,迟疑地看着梁夜:“望小娘子一个人追出去不要紧吧?她一个小娘子太危险了,子明怎么不拦着她?”
      梁夜望着海潮背影消失的地方,被她拨开的枝叶还在轻轻晃动。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收回目光:“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瀚麟忍了忍,没忍住:“子明,不是愚兄说你,你可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梁夜乜他一眼:“她叫你照顾陆娘子,快去吧。”
      “子明你呢?”
      梁夜:“我在这里等她。”
      程瀚麟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敢说,快步向正房走去。
      ……
      海潮一路追到竹林小径分岔的路口,深秋的夜风习习,吹得竹枝刷刷作响,不知道那黑衣人是从哪条路逃跑的。
      风里有淡淡的血腥气。她忽然想起对方被她的采珠刀割伤了胁部,应该流了不少血,便低头寻找青石路上的血迹,当真让她找到了几滴深色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放到鼻端嗅了嗅,果然是血。
      那人往后园去了。
      海潮赶紧往后园追去,可追出十来步,小径上的血迹便不见了,连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也飘散在了芬芳馥郁的桂树林中。
      正一筹莫展时,林子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裳拂过枝叶。
      她定睛一看,只见扶疏的林木间,依稀有个淡色的人影。
      海潮心中的弦蓦地绷紧,几乎是同时,举刀挡在身前,厉声道:“是谁?!”
      那人影一顿,似乎是僵住了,片刻后,一个钝钝又怯怯的声音传过来:“是,是奴……浣月……可是青云观那位小仙师?”
      海潮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些,随即又提了起来——大半夜的,她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敢放松警惕,将刀柄紧紧握住,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
      走到近处一看,果然是浣月站在那里。
      深秋的夜晚已经十分寒凉,她却只穿了件青绨单衣,衣裳不太合身,显得腰圆背厚。
      海潮瞥了一眼她脚下,见有影子,暗暗松了口气,却并未放下刀。
      浣月仍旧是那副怯怯的模样,肩膀瑟缩着,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海潮实在没把这鹌鹑似的女子和濯星嘴里那个肚里藏奸的人联系起来。
      浣月的目光落在海潮的刀刃上,脸上闪着惊恐,往后退了两步。
      海潮垂下手。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道。
      浣月支支吾吾:“奴,奴睡不着……来园子里走走,没想到走迷了路,走到了这里……”
      海潮半句也不信,但眼下不便细究,只问她:“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衣人从这里经过?”
      浣月摇摇头,又点点头:“奴,奴仿佛看见,又仿佛不是……”
      海潮本就是个急性子,听她语无伦次,心中更是火烧火燎:“往哪边去了?”
      浣月迟疑了一下,伸出根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海潮怀疑她指的对不对,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朝着她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却是浣月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小仙师……”
      海潮挑眉:“什么事?”
      浣月揪着腰带,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今日,今日在李管事院子里,奴说的不全是实话……”
      海潮顿住脚步:“哪句?”
      浣月道:“娘,娘子是见过苏娘子的。”
      “苏洛玉死的时候,你家娘子不是还没出嫁么?”
      浣月摇头又点头,海潮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又急着追凶,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子那时候在与郎君谈婚论嫁,听说苏娘子反对这门亲事,娘子想同她当面聊聊,打听到苏娘子每月十五去郊外崇福寺礼佛,就特地去了趟崇福寺,想同苏娘子见一面……”浣月道。
      海潮急得心里像有一百只猫爪挠:“后来呢?”
      “娘子邀苏娘子饮茶,两人在禅房里说了会儿话……”
      “说了什么?”
      浣月一个劲摇头:“奴在门外,没,没怎么听清楚……只是……我家娘子好像把苏娘子说哭了,奴只听见她哭得很惨……”
      海潮:“说了什么?”
      浣月揪紧衣襟:“奴只听见一两句……她说……”
      海潮一口气吊起来不上不下,都快急断了:“到底说什么呀苍天!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浣月几乎要哭了:“她说苏娘子没本事,留不住男人,被休弃回家,还不知羞耻地缠着兄长,又说她是缠藤树,菟丝花,是郎君的累赘……”
      她连忙补上一句:“娘子这么说一定有什么缘故……许是苏娘子先说了什么,娘子不是那等刻薄的人……娘子她……”
      海潮见她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打断她,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浣月:“苏……苏娘子死前,大约三个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
      她记得听府里奴仆提过一嘴,苏廷远时常随衙门里的人一起打猎,在园子里养了几只猎犬。
      说不定猎犬闻到那黑衣人身上血腥味,躁动起来了。
      海潮急忙道:“我这里还有事……这样吧,你去客馆找那个姓梁的道士,和他仔细说,就是今日问你话那个,知道我们住哪个院子么?”
      浣月点点头:“奴知道的。”
      “自己小心点。”海潮丢下一句,便向着犬吠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此起彼伏的犬吠声渐渐平息。
      海潮心道不好,还是按着方才记得的方向,穿过半个园子,找到了苏廷远豢养猎犬的地方。
      她往犬舍中一看,只见七八条猎犬倒在地上,不知是叫人药倒了还是死了。
      再往后面,出了园墙,便是畜棚,风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
      她正打算过去看看,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她猛然回身,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黑巾蒙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心中一凛,手中采珠刀便送了出去。
      那人往后连退几步,险些跌倒,恼怒道:“不长眼的女水匪!连你耶耶都不认得了!”
      海潮一听那惹人厌的声音,哪里认不出来?
      “死贼秃,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跟在我身后做什么?”海潮骂道,“死了活该!”
      沙门摘下蒙头的黑巾,露出那张刀疤脸,歪着头揉了揉脖子,笑道:“怎么,你和尚耶耶没事逛个园子,碍着你了?”
      海潮用刀指着他:“刚才来我们院子捣鬼的是不是你?!”
      沙门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贫僧倒是想找你们叙叙旧,还没来得及……”
      海潮不等他说完,出其不意飞身上前,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把左边衣袖撩起来!”
      见沙门露出个油滑的微笑,海潮将刀刃抵住他脖颈:“敢多一句嘴把你喉咙割断!”
      沙门撩起衣袖,一条毛胳膊完好无损,并没有伤口。
      海潮又说:“衣裳撩起来,高一点。”
      沙门依言将衣摆撩高,右胁上也没有伤口。
      海潮见他不是行刺之人,松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但仍旧用刀指着他:“安分点,别捣鬼,再碰上你半夜三更瞎晃悠我可不饶你!”
      沙门摸了摸割破皮的脖子,“嘶”了一声,嬉皮笑脸道:“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起来的,总算相识一场,你这小娘,怎么成天喊打喊杀的,小心嫁不出去。”
      海潮冷笑了一声:“是嫌脖子上长个大瘤子太痒了?还不快滚!”
      沙门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锋利的刀刃,把话憋了回去。
      海潮用刀指着他,盯着他走远,这才还刀入鞘。
      园墙外是畜棚,风中便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
      海潮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条帕子蒙住口鼻,翻过园墙,仔细分辨泥地上的足印。如果梁夜在,兴许能分析出个一二三四,然而在她看来这些足印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可循。
      她忍着臭气绕了一圈,结果一无所获,只吵醒了几头牲口一群鸡。
      经过牛棚旁,她看见老马夫的小窝棚,门外的陶盆里还留着一些残渣剩饭。
      她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跟这股气味一比,连猪圈都显得清新了。
      她往屋里一瞅,只见老马夫背对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海潮勉强屏住呼吸走进窝棚,走到老马夫跟前,蹲下身,低低说了声:“对不住了。”
      便卷起他袖子,看了看左边胳膊,胳膊细瘦,但完好无损。
      海潮正想着要不要把他翻过来再检查一下右胁,老马夫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海潮唬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退到门边。
      老马夫张口道:“脸,脸……”那声音仿佛是野兽的低吼,听得人心惊胆战。
      海潮说了声“对不住”,替他掩上门。
      到底还是追丢了。
      都怪那死贼秃!海潮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忿忿地跺了跺脚。
      她心知再找下去也是徒劳,大半夜独自离开太久危险,只得提着刀往回走。
      穿过竹径,她远远望见熟悉的身影提着灯在篱门前等她,心里蓦地一松,后知后觉地发现握刀的手已有些颤抖了,双腿也有些酸痛。
      她不自觉地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方才追凶出了一身汗,又在畜棚周围绕了一圈,身上的气味大约不好闻。
      她在离梁夜五步远处便停了下来:“不是叫你去守着陆姊姊么?”
      梁夜的鼻子却好像坏了一般,打开篱门,提灯径直走到她跟前:“程瀚麟在房中,万一有事,我在这里也能照应。”
      海潮点点头,不自觉地与他拉开些距离:“浣月来过没有?”
      梁夜又靠近过来:“不曾,她说过要来?”
      海潮便将她在后花园遇见浣月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梁夜。
      “她那性子黏黏糊糊的,说不定走着走着又后悔,不想说了。”海潮道。
      梁夜颔首:“先回去歇息,明日再说。”
      两人进了院子,程瀚麟闻声走出来:“海潮妹妹,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
      海潮有些泄气:“让那人给跑了。”
      想起那碍事的贼秃,她新仇旧恨一起上来,把那沙门又骂了一遍:“大半夜穿成那样,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坏事!”
      程瀚麟:“他也想出去,和我们目标一致,总不会给我们使绊子吧!”
      梁夜沉吟片刻道:“总之多加提防。”
      程瀚麟点点头,连打了几个呵欠。
      海潮道:“快去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出城。”
      梁夜提着灯送她到了卧房门口,看着她进了屋,掩上门,又听她把门闩好,这才慢慢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