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天象之尸
第511章 天象之尸
“嗡……”
虞渊气息如黑墨般在张熏身上肆意涂抹。
张熏凡是沾染了虞渊气息的部位,都在瞬息之间凭空消失,不复存在!
这时候,周昌将目光投向了张熏胸口中央那道敞开着的五脏庙,五脏庙内,诸多参与意识汇聚而成的大海不时翻腾起片片水花,一阵阵虚幻的呓语声便随水花翻涌而纷纷响起。
周昌伸手按在张熏胸膛之上,他五指张开,对张熏‘掏心掏肺’,生生从张熏胸膛中央挖下一块肉去,挖走了那座盛装着意识大海的五脏庙!
下一刻!
虞渊气息涂满了张熏的身影!
他的形影彻底被虞渊气息吞噬,成为虞渊投影的‘牺牲’!
一缕缕虞渊影子从而在周昌遍身上下交缠开来,他的模样在这虞渊影子交织之下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气息于一瞬间变得隐晦难见,终至彻底消无!
连同留于原地的虞渊影子,也再不可见!
周昌献祭了张熏,自身成功躲进了与周旦相连的虞渊投影当中!
而待到他做完这一切,躲藏起来的时候,周旦的阴阳极光才交错切割而来,只在虚空中徒留下道道深刻的刻痕,并未对周昌本身造成任何损伤!
同一时间——
那朵被火田簇拥在中央的漆黑莲苞,如今竟未随着周昌脱困,而跟着周昌离开!
缭绕在莲苞之下火田当中的阴阳极光,今下完全涌入了愈发膨大的莲苞之内,那已经绽裂开道道缝隙的莲苞,在这阴阳极光哺育当中,猛然间彻底盛开来!
十二瓣莲苞纷纷张开!
莲台中央,站着一道漆黑影子!
这道漆黑影子的身形轮廓与周昌别无二致,偶有大梵金盘洒落的光芒映照在它身上,也会映出它的五官轮廓,神态举止,也都与周昌一模一样!
它嘴角含笑,漆黑的身形之上,遍生出了一只只金光闪闪的眼睛!
这一只只流转着阴阳两极金光的眼睛中,竟映照出了躲藏在虞渊投影之中的周昌!
——这道诡影自生下来开始,便为锁定周昌,杀死周昌而来!
然而,诡影浑身眼睛之中,纵然映刻出了周昌的模样,但它自身却不能如周昌一般,潜入虞渊投影之中躲藏,所以今下即便它锁定了周昌,而除非周昌主动出现在现世之中,亦或是它能打破虞渊影子,否则便无法真正抓住周昌,将周昌杀死!
“牵涉扶桑神枝之秘的张熏五脏庙,已被周昌所夺!
“今下若不能尽早抓住周昌,被他拿到了扶桑神枝,他只会更加如鱼得水,届时,再想遏制住它,便是千难万难了!”
周旦冷喝出声,向那道周昌诡影道。
周昌诡影此刻转回头来,只是哂笑着瞥了他一眼,旋而化散作阴阳两极金光,朝着天顶那轮被凝滞住了的淌血圆日——天照飞腾而去!
它在顷刻之间做出了选择,要彻底掌控天照,守株待兔,只要周昌有夺去扶桑神枝之心,便一定会在现世之中显出身形,届时便是它与周旦联合绞杀周昌之时!
周旦被诡影看他的这一眼激出了几分怒火。
这道诡影的性情秉性,简直与周昌一样可恨!
偏偏他以阴阳两极金光哺育这道诡影,如今圣人降附在他身上的一切力量,都随着阴阳两极金光,一同与周昌诡影融为一体——至于此时,他只是个被削弱了天地法象的聚四象诡仙,自身不再具有圣人降附的任何力量,远远不如周昌的诡影!
他此时偏偏不能从当下争斗之中退出。
一旦退出,他的损失将再无法弥补。
这些损失完全不可逆转,有这些损伤存在,他根本没有攀登化三尸,乃至是炼阴阳层次的可能。
而如今只要身在战场之中,哪怕只是敲敲边鼓,一旦周昌最终被杀,他所获得的受益,将足够他弥补去所有的损失!
……
“所谓三尸者,乃是自身神魂、肉身、天象之中生出,与自身相敌的三道大魔。
“而今,我之‘天象之尸’,亦即是‘诡尸’,已经化现而出了。
“便是我的诡影。
“神魂之尸,必然应在那道‘大梵金盘’之中。
“肉身之尸或与乌巢有关,毕竟我之肉身,久受人影树洒下清气哺育,如今能反制我之肉身者,必与虞渊、人影树、乌巢相关。
“三尸果真是可怕,我以‘宇宙真空法象’锁定鬼神,削灭鬼神,而诡尸便能以我作为目标,运用与宇宙真空法象类似的能力,锁定住我,更可能有斩杀掉我的力量。
“但是,聚四象之后的‘化三尸’之境,根本在于‘化演三尸’,即是造化出三尸,令三尸诞生,而不能在此境将三尸斩杀,一旦斩杀,诡仙道途便也被斩,从此不再完整。
“是以,接下来,我还需要将另外二尸也一并化出,此后就得在三尸重重绞杀之下,成就‘炼阴阳’之境……
“啧!
“该说不说,这倒是主动在给自己上炼狱难度了。”
周昌啧了啧舌,面上却没有丝毫颓丧之色,反而犹是兴致盎然。
化三尸之境,看起来对于诡仙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也怪不得诸多诡仙走到这一层次,便不自觉地开始‘斩三尸’,顷刻斩灭三尸,至少也能让自己立刻得到一份对等的收益。
但是,此境的正途既是在‘造化’,而非‘斩杀’,自然是有它的深意。
而周昌如今,已经感受到了它的深意。
通过身外这道天象尸,亦既‘诡尸’,他与‘阴阳根本二气极光’之间,亦生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诡尸不断熟悉这般力量,与此相对的,便是他自身与阴阳根本之气之间的联系也愈发加深。
他现下已经稍微能运用此来自于圣人力量的‘阴阳根本二气’了。
如此,假若使神魂所映天地法象钉落在大梵金盘之上的那一点,与大梵金盘彻底相融,将大梵金盘养为‘神魂尸’,或许大梵金盘作为天地飨气之源头的权能,亦将被周昌分润来一些。
再加上肉身之尸……
三尸愈来愈强,周昌便愈来愈强。
但三尸的成长,总归有一个限度,绝不可能超越‘化三尸’的层次。
而周昌一旦迈入炼阴阳层次,便有了回头来斩杀三尸,驯服三尸的能力!
这份远期收益,却是远远大过了即刻斩杀三尸带来的眼前收益的!
“我在这道虞渊投影里,也躲藏不了太久。
“周旦早有运用大梵金盘,破去虞渊投影,逼我显身的办法,而我自身亦对那道扶桑神枝颇为在意——若能将此物据为己有,接下来,在乌巢这边,我也更多了一丝反制它的力量。
“虽然乌巢足可以称得上是‘天使投资人’了,但谁也不能断定,它之后不会坑害于我。
“今下掌握扶桑神枝,有一丝反制它的力量,之后与它相对,至少可以不必这般心虚。
“所以,我亦还是要往现世一趟,夺走‘天照’。
“但有诡尸盯着,我又不好在现世抛头露面……
“能否直接将天照移入虞渊之中?如此一来,它们就不好拿捏住我的把柄……
“去寻乌巢问问此法是否可行……”
一念落定,周昌抓起张熏遗留的五脏庙,顷刻间脱出虞渊影子,他乘着那道三足金乌,横飞入真正的虞渊之中。
那种凝滞、非有非无、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气韵,随着他落入虞渊之中,立刻铺面而来,要将周昌的身形彻底凝固于虞渊之中,化作一道单薄的人影。
以往这个时候,便须要周昌或运用宇宙影子,或是在头顶演化一轮赤日,以此令自身保持活动,不被虞渊所凝固。
但在如今,周昌实力大为提升,他稍一运用‘无色根气’,便能将四下冲刷而来的虞渊气息同化去,见这‘无色根气’对虞渊气息也有一般效用,周昌又动了其他念头,尝试演化‘阴阳根本之气’,以此其化散于虞渊之中——虞渊里,那些漆黑的、好似不存在的环境中,随着阴阳根本之气流散,一道道影影绰绰的人影,竟开始蠕动挣扎起来,有复苏为活物之相!
只是相较于周昌手里拿捏着的些丝阴阳根本之气,四下冲刷的虞渊气息实在太过浩大。
那些人影才有复苏之相,便又随着虞渊气息冲荡,而沉寂下去。
周昌从诡尸那里提炼来的阴阳根本之气,在这浩大的虞渊气息之前,直如蜉蝣撼树一般,看似有用,实则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但这一点倒叫周昌心头稍稍一定。
如今,他与这虞渊气息之间,只有‘量’上的差距,而没有‘质’上的根本分别了!
虞渊之中,人影树不断向上延伸。
树顶上,漆黑鸟巢之中,乌巢坐在其中,向周昌投来了目光。
如今直面乌巢,周昌内心仍难免生出对方神秘莫测,不可揣度的感觉,但细究起来,这种感觉又没有那般浓烈了。
他甚至想看看乌巢真正对自己动手,自己能在其手下撑过几招?
“你与周旦、大梵金盘之间争斗,与吾等而言,实如小儿相斗一般,毫无意义。
“若我向你动手,必然只有一招——
“这一招之后,非是你亡,便是吾彻底荡然无存。
“这般道理,在圣人那里,必定也是一样,他今下不对你出手,是因为他还有别的顾忌,这份顾忌之中,或许有我的因果。”
乌巢轻声言语,点破了周昌的心思。
周昌嘿嘿一笑,对于乌巢看破他心思这一点,不作任何遮掩。
他的心神甚至都没有因为乌巢这番话而有些丝震荡。
——其实乌巢与他同样清楚,乌巢培养他,是为了用他来作镜子,映照己身,而周昌今下也不过是胆子大了些,拿乌巢作镜子,来对比自身还有哪些不足与短板罢了。
这些事情,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那又何须为此而忸怩甚么?
“若我今时还须借用人影树的力量,你最终能将我送到‘炼阴阳’乃至是一死了之的境界吗?”周昌这时向乌巢出声问道。
乌巢道:“聚四象之后,诡仙道途,便须要你自己来走了。
“然若你执意受我羽翼遮护,我亦能保你成就三尸,至于‘炼阴阳’之境,唯独须要你自身独立演化而能成就,遑论是我还是其他存在,于炼阴阳之境对你作出诸多干涉,都是在毁你修行。
“到了最终的‘一死了之’之时……
“便不论你是否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会对你出手。
“我对你出手,自不是为了令你最终证就‘诡仙’之终极,而是为了以你为镜,来映照我自身,究竟是甚么?若我是一死了之之后的‘仙’,你所得种种,便尽作我之资粮,若我是一死了之之中的‘鬼’,那我也正好借你之壳,使我重活第二世。”
乌巢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周昌也不觉得惊惧,他反而觉得这个乌巢比圣人要坦荡得多。
他向乌巢躬身行礼,道:“阁下总是栽培我一场,到了一死了之之时,在我身上收些利是也是正常,但我到时候必定是不愿意给的,那阁下能不能收到收益,还是我最终把阁下吃干抹净,便看咱们各自的本事了。
“还是要多谢阁下,能让我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乌巢闻声笑着点了点头。
这也是周昌第一次看它露出笑脸。
周昌接着道:“接下来的化三尸,便不需阁下插手了。
“只不过,在此以前,我还是有些问题,想要请阁下再帮忙一二——可有甚么法子,能将天照拖入虞渊之中,供我取用?”
“若我能将扶桑神枝之化形,自大梵金盘所映现世之中,拖入虞渊之内,又何须假你之手?”乌巢问道,“你欲以此扶桑神枝来牵制我,我莫非不想将此物夺回,不给你留下任何牵制我的机会么?”
“有道理!”周昌赞叹了一声。
“阁下仍可以运用虞渊影子两次。
“两次之后,任是如何,阁下自我这里,便再也借不到任何力量了。
“此是阁下作出的决定,阁下自承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