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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偷脸狐子
      第248章 偷脸狐子
      割麦人过来了……
      周昌看着那辆即将从桥洞下经过的骡马车,有心想观察这些割麦人,是怎么割走‘裹草席的’体内的气的。
      ‘他们’既被称作割麦人,又专门收割‘裹草席的’体内的气,那么裹草席的体内的那种‘气’,难道就是所谓的麦子?
      这种麦子有何用处?
      不过,如今的远江县内,如周昌身边这三个一般,处于‘裹草席的’生态位上的异类,显然不会在少数。
      周昌有的是机会观察割麦人如何割走‘裹草席’的身上的气。
      倒不必非得拿他身边这三个异类作伐。
      “活人身上出的气,和你们体内残余的气是不是一个东西?”周昌向身体抖若筛糠、完全无力逃脱的三个异类问道。
      这一家三口都眼睛失神,连那个青年异类,也对周昌的问话毫无反应。
      他们反正注定得被割麦人割走体内的气,等候下一次七日轮回的开始了。
      对于眼下这个‘穿纸衣裳的’,他们已无所求。
      既无所求,也不必费心与之交好关系,免费回答对方的问题。
      周昌见状笑了笑。
      三个裹草席的心中所想,他都明白。
      “我或许有办法,能叫你们免于被收割走体内的气。
      “但你们须好好回答我方才那个问题。”周昌又道,“多一缕气,便多一次机会,莫非你们真要眼睁睁等着割麦人过来割走你们身上的气?”
      这几句话,终于将三个异类的神智唤了回来。
      青年异类张目盯着周昌,送葬虫铺满了它的眼眶周围。
      它直接道:“你猜得对!
      “我们体内的气,和活人气一样。
      “只是比活人身上的气更少,更珍贵。
      “我们被偷脸狐子拿走了命和脸,已经不需要像活人那样出气呼吸了,体内的活气可以完全贮藏起来——但也因为这些气更加精纯,反而更会成为割麦人的目标。”
      周昌闻声,眼神了然。
      他没有言语,而是咬开了手指,使指尖渗出鲜血。
      看着身边的宋佳,周昌向三个异类说道:“我身边这位同伴,之所以能够不被偷脸狐子发现,自然是因为她一直遵守着‘槐村禁忌’,在这第一天里,没有出气,没有呼吸。
      “原本她根本不能不出气,不能停止呼吸。
      “原因就在于她身上沾了我的血。
      “有这点滴鲜血庇护,能够遮住她的活气,也就自然不会被偷脸狐子发现,偷走脸和命了。
      “虽然你们这次只是会被割麦人割走体内的一部分活气,但咱们相见的缘分,却只这一回,机会也只有这一次。
      “要是你们得了这能遮住身上活气的手段,以后对偷脸狐子、割麦人、光身子的就不用那么惧怕了。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在进入这处黑区不久以后,宋佳身上就出现了异常。
      并且她的异常情形是在不断加重的。
      当时若不是周昌将本身融合了旱魃真血的孽气之血,与她血脉交融,她那个时候怕不是在此间诡韵的侵袭下,直接就死了——她当时情形看起来很诡异,也很危急。
      那般情形,说不定正是偷脸狐子在试图偷走宋佳的脸和命。
      而在宋佳融合了周昌的血液以后,便再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再加上这时周昌与这几个异类一番交谈,他隐隐觉得,正是自身的血液,天然有遮蔽‘活人气’的功效。
      他同这三个异类所言不虚。
      三个异类盯着周昌指间那殷红得好似燃烧火焰的鲜血,一下子就察觉出这血液不同寻常。
      但它们仍然踌躇不决。
      孰知服食这血液以后,有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副作用自然是有的,服食血液以后,一身血液便会被周昌的血液同化。
      周昌一念之间,就能收走它们满身血液,让它们顷刻就死。
      但周昌没有明说。
      没说就是没有。
      周昌转眼看向桥洞外,那辆车帮子上挂着镰刀的骡车,已经离这里越发地近了。
      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它就能抵临桥洞这边。
      “试还是不试?
      “割麦人这就要来了!”周昌问。
      青年异类眼神挣扎着,最终还是点点头:“试!”
      见他都点了头,以他作主心骨的中年异类夫妇,也各自点头。
      如是,周昌便在三个异类眉心点了自己的血液。
      点滴血液好似火洞灼穿了三个异类眉心的皮肤,倏而与它们体内血肉完全交融。
      三个异类眉心寄附的送葬虫,化为黑灰洒落。
      它们只觉得身上热了一阵,随后就没有了任何感觉。
      身上没有太明显的感觉,倒让它们惴惴不安,不知周昌的血液,在它们体内是否生效,是以三个异类都紧盯着那缓缓经过桥洞的骡马车,大气都不敢喘。
      直至那骡马拉着窝棚车,若无其事地从桥洞底下经过,三者才都长舒一口气。
      “你的血竟然真的有用!”青年异类看向周昌,目光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外,还有些丝的畏惧与忌惮。
      它已经在鸦鸣国里经历了十余次的七日轮回。
      如此在生死边缘不断游走,让它的心性彻底蜕变,与从前做普通社畜时的心态,根本判若两人。
      在这十余次的七日轮回间,种种‘裹草席的’之间的阴谋陷阱、恶斗、仇杀,它也都经历了一个遍,它自觉若能走出这个七日轮回,出离了鸦鸣国,回到正常社会,那自身即便不能混成个社会精英人物,也必然是个极端危险的犯罪分子!
      即便如此,而今面对眼前这个人,它犹然觉得拿捏不准。
      对方掌握的力量,都让它深感忌惮。
      这种‘穿纸衣裳的’人,竟然是真正存在的。
      而这个穿纸衣裳的人,其体内鲜血,随便就能遮蔽住‘裹草席的’身上的活气。
      他又有萝卜,又有大棒,也有手段,在槐村里‘出人头地’,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这就行了吗?”
      看着那辆骡马车渐渐远去,周昌的眼神竟有些失望:“还以为车上的割麦人至少会下来,在这桥洞里检查一番。”
      “不需要。”青年异类摇头回答道,“割麦人的骡马车从哪里经过,它的镰刀也会自行挥舞起来,收走哪里藏着的那些裹草席的身上的气了。
      “割麦人从不下车的。”
      “你见过割麦人吗?”看着远处骡马车上,被黑粗布遮着的窝棚里,仅仅露出两条包裹在缝着补丁的短打长裤里的腿,周昌向青年异类问道。
      青年异类点点头,看了周昌一眼:“到了槐村,你也能见到他们。
      “他们的状态很奇怪——他们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像是睡着了,做的事情都是在梦游一样。”
      像是在梦游?
      周昌记下了青年异类的这番说辞,对于割麦人的由来,也愈发好奇。
      他看着那辆渐渐失去影踪的骡马车周围,既没有送葬虫盘旋飞舞,亦没有诡韵流淌其间,更觉得车里的割麦人不同寻常。
      “偷脸狐子是什么样的?”周昌又向青年异类问道,“你们总说自己的命和脸是被偷脸狐子偷走的,想来应该见过这东西的长相吧?”
      一听到‘偷脸狐子’这个名词,三个异类的脸上都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那是……恶鬼!”中年男人忍不住出声说道。
      “我们也看不清它们的长相,哪怕亲眼见过,也描述不出来!”中年妇人也在旁边补充。
      青年异类瞥了瞥自己的父母,令它们收声。
      它转而与周昌说道:“每个人见到的偷脸狐子,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还能有个人模样,有的完全就是恶鬼的样子。
      “还有人看到偷脸狐子和自己一模一样。
      “只不过,偷脸狐子的共同特征,就是它们都有一条很长很黑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和被它偷走脸和命的人的双脚相连着。”
      按着青年异类的说法,周昌也完全想象不出偷脸狐子是个甚么模样。
      他向对方接着问道:“远江县被鸦鸣国覆盖的一瞬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偷脸狐子杀死的?”
      “对。”三个异类都点了点头。
      青年异类则作了更详细的补充:“有的人是在鸦鸣国到来的瞬间,就被偷脸狐子杀死了。
      “有的人运气比较好,躲了起来,直到身上的活人味越来越重,他自己不知道,才被偷脸狐子抓住杀了。
      “死了的人,身体里还留着一股活气。
      “于是就留在原地,等下一个七日轮回开启的时候,再复苏。
      “就这样大家逐渐地总结出了你知道的那几条‘槐村禁忌’。”
      “远江县这片地区,人口不少。
      “要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在七日轮回开启的第一天被杀掉的,这得有多少偷脸狐子活跃在这里?为什么现在都看不到偷脸狐子的影踪?”宋佳眉头紧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的问题,三个异类也都回答不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
      青年异类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向周昌开口道:“谢谢你的帮忙,让我们躲过了最难的这一波,以后有需要帮忙的话,我们能帮肯定会帮。
      “我们得出发去槐村了,你们也赶快动身吧。
      “不管是想来鸦鸣国寻找什么,唯有到了槐村,你们才能真正了解这是个怎么样的地界。
      “再见!”
      说着话,青年异类给自己的父母打了个眼色,就准备带着它们脱身。
      它直觉这个穿纸衣裳的很危险,和对方同行,可能会遇到更多坎坷,是以想要借机摆脱周昌。
      但这个时候,周昌却伸手拽住了它。
      周昌看着青年异类,满面笑容:“一块儿走吧。
      “槐村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路熟,我俩正好跟着你们——路上难免会遇到光身子的那些,咱们相互帮助,相互照应。”
      听到周昌的话,青年异类面色一僵。
      它的父母这时候却附和起了周昌的话:“是啊,咱们就和他一起吧。”
      “大家相互帮忙嘛,反正都是要去槐村……”
      父母的言语,令青年异类心头一阵烦躁。
      但它也委实不好拒绝周昌的邀请,把自己对对方的戒心,表现得那么明显。
      是以只得沉默着点了点头。
      周昌面上笑容更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称呼你?”
      “余江。”
      “我是何炬,这位是我的同事宋佳。”周昌看出了这个‘余江’的不情愿,他对此毫不在意,语气依旧热情地为三个异类介绍了自己与宋佳。
      双方约定好同行互助,便从桥洞中跳了出来。
      走到小路上,周昌找了两辆插着钥匙的三轮车,他载着宋佳,余江载着其父母,一同往槐村行去。
      ……
      槐村,顾名思义是处槐树茂盛的村庄。
      今下这与鸦鸣国重叠的远江地界里,到处都有槐树遍生,各地皆有槐树茂盛生长。
      以此来找寻槐村的所在,已然不可能找到。
      但余江它们识得去往槐村的道路,开着三轮车,引着周昌七拐八拐,甚至中间穿过了大片庄稼地。
      在涉过一道干涸的河床之后,昏沉天幕下,荒凉的土地上,便出现了一座村落。
      村落间,房屋故旧,多为木板房,亦或夯土房,甚至还有茅草搭起的破落屋舍。
      至于新现世里随处可见的混凝土房屋、砖混房,在此间根本不见影迹。
      周昌看着这处村落间的房屋建筑,却觉得这种风格颇为熟悉。
      ——旧现世的那些村落,房屋建筑多是如此。
      他走近此间,倒有一种走回旧现世的感觉。
      余江停下三轮车,向周昌招呼一声。
      双方躲进了庄稼地里的一条垄沟中。
      扒着垄沟的边沿,余江远远地观察着那个不见有人影的村子,向周昌说道:“进了村之后,大家就得赶紧选个房子来住。
      “躲进房子里,我们暂时就安全了。
      “割麦人也住在这个村里,我们要是没找到房子,在外头游荡,就很可能撞上割麦人,被他们割走身上的气。
      “但是躲在房子里,一般都不会出事。
      “到了夜里,村子最后面山坡上的义庄就会打开,到时候大家都会往义庄里去抢棺材。
      “很多人都说,棺材里,可能有我们的命和脸。
      “你们到时候准备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