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有诡

  • 阅读设置
    第247章 食物链(5K,1/1)
      第247章 食物链(5k,1/1)
      “完了!”
      陡见到车窗外银色跑车直撞过来,中年司机的头发都跟着竖直了!
      它满眼绝望地叫喊出声!
      以它所驾驶的这辆电车的速度,根本无法避开那辆银色跑车的冲闯!
      中年司机绝望地转头朝车窗外看去,看见那辆银色双座跑车的副驾驶位上,一个脊椎骨被抽走,上身软塌塌的女尸在车厢内剧烈摇晃着。
      被抽走脊梁骨的女尸身影摇晃隙间,隐隐露出了主驾驶位上,青年男人那张烂了半边的脸。
      “光身子的……”
      司机看着银色跑车里的那两个死鬼,眼中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在这刹那之际,银色跑车眼看就要撞上来的时候,周昌直接越过身旁的年轻人,打开了它那一侧的车窗。
      他的一条胳膊伸出车窗,七性杂芜之气从他伸出车窗的手臂上漫溢而出,他的那条胳膊,瞬时间转化作了凶傩的臂膀!
      犹如黑铁铸锻、遍布甲骨文字的手掌,一刹那随诡韵膨胀了开来!
      那条黑铁手臂,瞬间膨胀如巨柱,照着临近的银色跑车,直接抡了过去!
      “嗡……”
      想象中,巨柱砸烂高速行驶中的跑车,亦或跑车冲断黑铁巨柱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在凶傩手臂砸上银色跑车的瞬间,那台银色跑车、连同内里两个死状凄惨的尸体,便如泡影般消散。
      唯有送葬虫大片大片地涌出,围绕在跑车消失的那个路段,经久未散。
      巨柱黑铁手臂倏而收缩,从后车座伸到前车座,替惊魂未定的中年司机扒住了方向盘。
      “把电门踩死了。”
      周昌平静地吩咐着那个司机,他的凶傩手臂一直掌着方向盘。
      那司机忙不迭地应声,不敢怠慢地踩进了油门。
      白色电车穿过一片片黑幕,车后跟着的一辆辆汽车,重复着追近、相撞、破灭的过程,也有不少车辆盯上了周昌乘坐的这辆独占鳌头的白色电车。
      它们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般,缀在白色电车之后,穷追不舍。
      中年司机稳了稳心绪,它的诡谲目光,一直在周昌那条宛若包裹一层铁皮般的恐怖手臂上流连,不知今下在转动着何样的念头?
      车厢里也不只是这个司机,周昌身侧的年轻人、副驾驶位上的妇女,它们的目光都似有似无的落在周昌胳膊上,像是察觉出了甚么端倪。
      周昌感应着一缕缕诡韵被他的凶傩手臂吸收。
      徘徊在此间的诡韵,竟有壮大凶傩手臂力量的效用。
      他的凶傩手臂表面覆盖地漆黑色,已经愈发加深。
      好似被铁皮包裹着的凶傩手臂,今下正在慢慢地、从外至内里地被铸成铁块。
      但是,凶傩手臂得到加强的同时,周昌亦跟着隐约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直接投注在凶傩手臂之中的力量,并未经过对‘凶’的祭祀仪轨,与他本身几乎没有牵连,凶傩手臂长时间浸润在诡韵之中,只怕会脱离他的掌控。
      而现下也不是松开方向盘,收回凶傩手臂的好时机。
      后头那些车辆越追越近了。
      “那些保留着死亡状态的死鬼,是‘光身子的’东西,那么你们又是什么?
      “你们觉得,我是什么?
      “穿纸衣裳的?”
      周昌趁着这会儿时间,忽然开口出声,向车内的三个‘异类’问道。
      他对宋佳道出的那篇‘监区管理条例’记得很清楚。
      上面的第三条就是‘穿纸衣裳的比不上躺板板的,躺板板的比不上裹草席的,裹草席的比不上光身子的,光身子的比不上穿纸衣裳的’。
      这是一条完整的‘生态链’。
      生态链上的各类都有自己的天敌与食谱。
      刚才,周昌清楚地听到中年司机称那辆银色跑车的死鬼为‘光身子的’。
      而他具备压制、消除‘光身子的’能力。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这条生态链里的‘穿纸衣裳的’。
      而且,这三个异类,似乎比他更了解那份‘监区管理条例’。
      “你是、你是……”中年司机目光躲躲闪闪,还不想干脆回答周昌的问题。
      但周昌身旁的青年人,却比其父亲想得清楚。
      它开口了:“你是穿纸衣裳的。
      “我们的脸被偷走了,命没有了,我们其实是裹草席的。
      “你应该听过那个‘槐村禁忌’了吧?”
      周昌目光看向这个青年人。
      送葬虫附在青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它整个人散发出阴冷瘆人的诡韵,但它们偏偏并非为鬼,也不是活人,是处在鬼与活人中间的异类。
      “我不知道,我听到的那个东西,和你说的槐村禁忌,是不是一个东西?”周昌道。
      “槐村禁忌五条。
      “第一条,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活人身份。
      “第二条,吃生米的可以吃人,吃熟米的只能被吃。
      “第三条,穿纸衣裳的比不上躺板板的,躺板板的比不上裹草席的,裹草席的比不上光身子的,光身子的比不上穿纸衣裳的。
      “第四条,第一天,不能出气儿,第二天,不能有影子……”年轻人语速飞快,将那份禁忌又说了一遍,与周昌听到的‘监区管理条例’一模一样,他爬满送葬虫的面上看不清表情,语气变得低沉起来,“你看起来像是知道这个槐村禁忌的……
      “你比我们运气都好,竟然能穿着纸衣裳,能护住自己,又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份槐村禁忌。
      “你说不定能脱离这个轮回。
      “不过话说回来……穿纸衣裳的一直都少有,在这个鸦鸣国槐村的‘七日轮回’里,我们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都没见过穿纸衣裳的出现。
      “以至于看到你这件纸衣裳的时候,我们一时间都不敢认……
      “你是第一个穿着纸衣裳,出现在鸦鸣国里的。”
      这个青年异类的话语中,蕴含着海量的信息。
      它大抵是知道今下自己一家人能否冲到槐村,全看周昌这个穿纸衣裳的愿不愿意出力了。
      是以一开口,便不再保留。
      前座上那对中年夫妻,也沉默着,没有阻止儿子言语。
      在这处‘鸦鸣国’内,这些异类将周昌的傍鬼,称作是‘纸衣裳’。
      周昌是‘穿纸衣裳的’。
      是唯有傍鬼可以被称作‘纸衣裳’,还是说,纸衣裳特指的是人化为诡的能力?
      或许诡仙孕育出的诡影,在这里也是‘纸衣裳’?
      毕竟傍鬼和诡影,其实具备高度一致性。
      它们都有化为想魔的机会。
      不同的是,周昌的傍鬼吞食了那颗瘟丹,如今直接就已经是一尊‘鬼祟’层次的想魔了。
      “为什么我身上的这件‘衣裳’,会被你们称作纸衣裳?”周昌问道。
      哪里有这么厚实耐用的纸衣裳?
      青年异类闻声,面部肌肉微动,震落了一片送葬虫。
      它惨笑着,道:“纸衣裳,风一吹就会碎,雨一落就会破,只是在风吹雨打来临以前,它总算是能套在身上,勉强遮一遮自身而已。
      “能吸收鸦鸣国诡韵的衣裳,就是纸衣裳。
      “你敢一直在这件衣裳套在身上吗?还不是有支撑不住的时候,得把衣裳收回去?
      “不能一直穿,随时可能破碎的衣裳,不是纸衣裳,又是什么?”
      周昌目光微凝。
      确如这个异类所说,在这鸦鸣国内,他不能一直运用凶傩的力量。
      涌入凶傩手臂中的诡韵愈多,那种与自我傍鬼替身的疏离感便愈发加重。
      长此以往,这条手臂必定会脱离他的掌控,甚至反噬他。
      周昌顿了顿,又问道:“光身子的,应该就是身上的‘气’被割麦人割完的那些?他们保持了死前的惨状,变不回完整的人模样了。”
      年轻异类点点头:“你猜的对,那些就是光身子的。
      “它们已经不在七日轮回里,这一个七天的轮回里死掉了,那就是真的彻底没了。
      “它们发泄自己的怨念,就不断想把我们这些裹草席的拖下水。
      “要是刚才被它们撞到了,这辆车肯定得报废,我们也会直接死,体内的气直接被割掉一缕,等候下一个七日轮回的开始。”
      “现在是这一次鸦鸣国‘七日轮回’的第一天?”周昌问。
      这些异类,从前也是远江县的活人。
      只是在远江县化为黑区,鸦鸣国降临以后,它们直接死亡。
      数着体内剩余的气,不断渡过一次次七日轮回。
      但据它们自己所言,它们的命和脸,其实是被‘偷脸狐子’偷走的。
      偷脸狐子存在于槐村里。
      不知又是这鸦鸣国的何样物种?
      在不在‘穿纸衣裳的——光身子的’这个生态链里?
      “第一天的第一个小时。”青年异类嫉妒地看着周昌,“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幸运的是,你们在第一天第一个时辰走入鸦鸣国的七日轮回里,就明晰了这里的禁忌。
      “不幸的是,这本来不可能再有外人走进的鸦鸣国,竟然被你们给走进来了。
      “你们要在外头的话,活得可比在这里滋润得多。”
      周昌看了看身旁的宋佳。
      他与宋佳身上,都不似这三个异类一般,有送葬虫依附。
      他指了指宋佳,向青年问道:“她算是什么?”
      这句话问得笼统。
      但青年异类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知道他是想问,宋佳在‘穿纸衣裳的——光身子的’这个生态里里,占据哪个生态位。
      青年异类盯着宋佳,眼神诡谲又妒忌:“她也是光身子的……只不过,是暂且不处于禁忌中的‘光身子’,她要是这回死了,脸和命就被偷走,就得和我们一样,裹上草席了……”
      这些异类,果然曾经都是活人。
      活人在鸦鸣国的‘槐村’中,极可能会被偷走脸和命,成为‘穿草席的’!
      “那她要是能一直活着呢?”周昌问。
      “那她就可能去‘躺板板’了,好事儿就轮到她了!”青年异类的目光愈发疯狂且嫉妒,说到这里,他忽地嗤笑一声,跟着道,“你们看起来就和我们不一样——没有送葬虫跟着,一下子就能叫人认出你们的身份。
      “嘿嘿嘿……之后多得是偷脸狐子骗你们暴露真实身份。
      “这么来看,你们可不一定有我们耐活,我看是不一定能躺到棺材里去。”
      车厢里的三个异类,此时一齐笑了起来。
      送葬虫环绕着它们无声息飘舞,看起来渗人而阴森。
      对于它们而言,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终途。
      这一次死亡以后,只要体内还有参与的气存留,就可以等候下一个七日轮回的开启。
      所以周昌的手段威胁不到它们。
      能威胁到它们的,只有那些割麦人。
      它们因此虽对周昌有所忌惮,却又不是那般恐惧。
      周昌消化着青年异类话语中蕴藏的信息,意识到在‘穿纸衣裳的——光身子的’这个生态链里,‘躺板板的’生态位至关重要,会引得其余所有生态位垂涎。
      他瞄了一眼车后视镜,后头那些车子接二连三地相撞。
      甚至周昌能看到那些被撞毁的车辆中,身躯一瞬间变得残破死去的‘异类’。
      它们这些‘穿草席的’被‘光身子的’撞死了,失去了在这个七日轮回中竞逐的机会。
      那些由‘光身子的’驾驶的车辆,在撞死众多‘穿草席的’之后,又纷纷游曳向周昌所乘的这辆车子,它们试图将周昌这辆车子包夹起来,使其中的乘客再无法逃脱。
      一阵阵腐臭味,从那些光身子的驾驶的车辆中飘散了出来。
      周昌车内这三个异类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而恐惧。
      第一个高速公路出口已在五公里外,走出这个出口,槐村也近在咫尺。
      三个异类即将成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也幸好有个‘穿纸衣裳的’与它们同行,能让它们真正抓住这个机会。
      但话说回来——
      周昌这个穿纸衣裳的,凭什么要拼着让自己的纸衣裳破碎的风险,去救这三个异类?
      “嗤!”
      已对白色电车形成包围之势的数台车子,在这瞬间悍然冲撞而来!
      白色电车里。
      周昌忽然松开了方向盘,神色淡淡道:“开车是逃不出了。”
      他这一句话一说出口,三个异类的神色就变得狰狞又不甘。
      “但我可以把你们从这辆车里带出去。”
      周昌像是没看到三个异类的脸色一样,忽然又道。
      三个异类的脸色顿时僵住,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它们清楚,穿纸衣裳的这位是在故意作弄它们。
      可它们偏偏也摆脱不了这种作弄。
      甚至对这种作弄,也甘之如饴。
      这时,周昌伸手揽住了宋佳,另一条化作凶傩手臂的肢体瞬间复原,吊死绳从他袖口中钻出,直接缠住了三个异类,随着他抱着宋佳推开车门,往高速公路旁边的矮坡下拔身一纵——
      被吊死绳穿成一串的三个异类跟着他的身影被脱出车厢,都滚进了高速公路旁的矮坡之下!
      “轰轰轰轰!”
      数台汽车猛然与白色电车撞在一处。
      几台汽车纷纷起火爆炸!
      唯有驾驶汽车的那些‘光身子的鬼’从中爬出,沿着矮坡,追迫向逃跑的周昌等众。
      “当啷!”
      马铃铛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黑雾里,隐隐约约的真有一支骡马队,沿着高速公路徐徐而来。
      骡马速度不快,但却总能轻松越过那些比它们快了许多的车辆,道路上随处相撞的汽车,对它们更无法形成阻碍。
      骡马车的窝棚里,一个个穿短打衣衫、打绑腿的老人或坐或躺。
      他们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滚下矮坡的周昌一众拔足狂奔,但也快不过那些光身子的鬼。
      周昌随手甩出吊死绳,解决了围拢上来的‘光身鬼’以后,带着宋佳与三个异类钻进了一个桥洞中。
      “怎么让我们看起来和你们一样?
      “不会叫偷脸狐子发现?”周昌向三个异类问,他声音平静干脆,丝毫不受当下环境的影响。
      “第一天,不能出气儿——这就是第一天,你们不能出活人气儿,不能流露出活人味。
      “你有纸衣裳傍身,倒是没有活人味儿。
      “你的这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身上也没有活人气儿。”青年异类看着宋佳,连连说道,“我们刚追上你们的车的时候,明明她身上还有活人气儿的。
      “不过既然没有了活人气儿,至少这第一天,她就不会被偷脸狐子盯上了。
      “你们想要扮得和我们一样——那就得吃生米!
      “那碗生米,只在槐村义庄的供桌上才有,能不能吃得到,看你俩的本事!”
      “吃生米……”周昌点了点头,想起了监区管理条例的第二条,“吃了生米之后,只有这点儿效果吗?”
      “吃了生米以后,你们就能吃活人了!”青年异类眼睛发亮,“吃了生米,就能吃活人的命,偷他们的脸戴在身上,你们自己就没有损耗了!
      “但还是那句话,生米可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我们至今没听说过有谁吃到了生米!”
      “既然吃了生米,就能偷活人的脸和命,那岂不是就变得和偷脸狐子一样?”周昌问。
      青年异类摇摇头:“不一样。
      “偷脸狐子还是能偷你们的脸和命,但你们偷不着它们的脸和命。”
      “偷脸狐子、割麦人是光身子的,还是穿纸衣裳的?”
      “它们不在这里头,它们比我们都高得多得多。
      “得有好几层楼那么高了……”青年异类的语气变得恐惧。
      也在这时候,一声马铃铛响忽然从侧方极近极近的位置传来。
      三个异类纷纷把目光往铃铛声传来的位置看去——
      但见一匹骡马拉着窝棚排子车,从不远处的小路徐徐而来,即将从桥洞下面走过。
      窝棚摇摇晃晃,不时露出呆在里头的人的腿脚。
      板车帮子上挂着的镰刀,也随之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这下真的完了……”青年异类眼看着那辆骡马车临近,一时双眼无神,竟没有任何反抗挣扎,一屁股瘫坐在了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