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万一
第五十一章 “……万一
“什么火灾?”瞿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面前, 拿走了她的手机。
“十一月份的时候我去仓库那边录声音遇到过火灾。”童如酒手抵着额头,在客厅里转圈,“火灾不严重, 那是个空仓库也没有人,只是我当时离火灾现场很近, 报警之后又有铁皮桶爆炸,吓着了。”
“就幻听了。”她看着瞿螟, “然后, 应该是看起来不太好, 就被人送去了医院, 再然后, 老矣就来接我了。”
她的叙述是断续的,说明她那一段的记忆也是断续的。
“老矣不知道我有幻听,他一直以为我是被火灾吓着了, 说当时有个搬运工看我状态不对把我送到医院的,之后也没要老矣给他的钱,再之后老矣还跟我提过好像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搬运工了。”
“不过这类工种流动性大, 我们也没太在意,老矣还念叨了几回, 后来就也都忘记了。”
“你打电话给老矣,让他马上回宜伦。”瞿螟的脸色在这一刹那变得非常难看,“我联系许澈。”
“怎么了?”童如酒看着他的脸。
这就是她记忆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脸, 瞿螟生气的样子。
瞿螟的回答是揉了揉她的头, 很勉强地笑了下。
他虽然一直都说自己侧写只学了几个月, 只知道皮毛,对着许澈和邵玉山,也都会强调他只是侧写, 没有证据。
但是实际上,他对自己学到的那些侧写知识是很自信的,也验证过很多次,都是有效的。
正因为这样,他从来都不觉得凶手会靠近童如酒。
这种偏执的有明确仇恨目标的人,是不会把精力放在仇恨目标之外的,童如酒不是左撇子,六年前的案子她虽然是录音的那个人,但是这件事凶手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后面参与了抛尸还原的瞿螟。
童如酒,不应该是他的目标。
也不应该是他会蓄意靠近的对象。
“我之前一直认为他出现在宜伦创业园,主要目的是为了拍照发邮件把我引回国,这点符合我对他的侧写,他觉得我是他完美杀人的瑕疵,或者他知道我是左撇子,是他的目标。所以他会冒着暴露风险去做这些看起来很多余的事情。”瞿螟在会议室里脸色仍然不太好。
“但是拍照发邮件就够了,创业园区大部分人对他的长相都没有印象这件事也印证了我的想法,他有一定的躲藏反侦查能力。”
“可如果他曾经蓄意靠近过如酒,甚至还和老矣单独谈过话,刻意暴露过,那我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就都得重新评估。”
“要么,是我的侧写出现了问题。”
“要么,就是最危险的那个可能。”
“什么可能?”许澈问他。
“他出现了目标失控的征兆。”瞿螟顿了顿,才接了下去,“或者更糟一点,他的目标没有失控,他曾经把如酒当成过目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把我引回国。”
“细说一下后面那个可能性。”许澈翻开了卷宗。
“他给我发邮件的时间是一月十六日。”瞿螟也点开了投影在会议室里的邮件列表,“园区那场无人仓库火灾发生的时间点是十一月二十日,他是在那场火灾之后过了快两个月,才给我发了宜伦创业园的照片,也就是在这之前,他在园区待了将近两个月。”
“这很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一个低调到所有人认不出脸的人,如果只是为了给我发一张照片,根本不需要在这个地方持续待那么长时间。”
“而且,他在老矣面前露脸了,甚至是有记忆点的露脸。”
“有没有可能他是布局准备杀周海明。”许澈提了一个可能性。
“布局杀人的时候,顺便在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面前露脸吗?还是火灾这种明显会有很多消防员甚至警察的现场。”瞿螟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如果凶手真的是陈敬松,他杀过人坐过牢,他对公职人员会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对立,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公众面前的。”
“更加不用提这样的反社会人格,会不会在火灾现场救人。”
许澈没有反驳,这些问题他们内部也已经过了一遍,和瞿螟现在的侧写是一致的。
“那么老王这个角色,在这些案子里的作用是什么?”许澈又有了新问题。
“我一直都不觉得老王会是凶手。”瞿螟揉了下额角,看了眼会议室外头。
童如酒在刑警大队办公室里坐着,低着头在看手机,不太看得出情绪。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行为逻辑,凶手有一定的反侦查直觉,一直以来,他用录音照片刺激我,六年前破坏车子,企图用修理厂车子砸死我,都是在暗处的,他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也不可能像老王一样,让同一个搬运公司的同事记得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凶手不可能把左撇子这种关键信息暴露给路人,这是他杀人最核心的逻辑,也是他一直以来隐藏的东西。”
“所以我猜测,老王这个人,应该是认识凶手的,和凶手有交集,知道凶手的私人信息,但是关系不会太好。”
许澈敲着卷宗沉吟着问了一句:“理由呢?”
“凶手的性格如果符合我的侧写,他应该缺乏基本社交能力,不会有朋友这种社会关系。”
“他对左撇子有执念,有严重的童年创伤,甚至觉得杀人把对方的左右手对换是一种救赎,他的社会化认知已经有了严重偏差。”
“这样的人,逻辑上来说,连同伙都不太可能存在。”
“而老王这个角色,从目前已有的信息来看,警惕心不足,有一定社交能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怂恿周海运来找工作室的麻烦,但他和凶手比起来,更接近普通人。”
“那假设这两人认识,会是什么关系?”许澈问。
“排除同伙,朋友,那只能是不对等的或者不健康的牵扯。”瞿螟回答。
许澈又翻了一遍卷宗,站起身伸出右手又和瞿螟握了一下:“行了,我这边没有问题了,等周矣辰赶回来我们再核对一下陈敬松的样貌和行为,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在场。”
瞿螟和他手交握:“应该的。”
“你也不用太焦虑。”许澈知道瞿螟在担心什么,“不管是你的侧写还是我们的推理,都不认为凶手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童如酒,而且,童如酒身边的保镖密集度也不是一个底层偏执凶手能绕过去的。”
瞿螟这次没赞同,只是又转头去看童如酒。
老矣发来微信后他没有和童如酒细聊过他现在和许澈说的这些内容,但是童如酒应该也意识到,自己曾经和陈敬松有过那么近的交流。
但是她似乎没有太害怕,甚至状态都有些游离。
“我去看看她。”瞿螟和许澈打了声招呼就打开会议室门走了出去。
许澈看着瞿螟穿过办公室桌椅径直走向童如酒,在她面前半蹲下。
童如酒似乎是吓了一跳,很快就笑了,抬手摸了下瞿螟包扎着的右手,似乎问了句什么。
瞿螟也笑了,很克制地用包着纱布的手蹭了蹭童如酒的脸。
这两人和好了。
许澈低头笑了下。
太明显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多嘴问一句,自己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不过,也好。
他看了眼明显不太在状态的何琼,她这一周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可工作一点没减少,她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处理她的感情问题。
而他,如果有女朋友了,估计只会比何琼更惨。
“老矣这个不靠谱的……”童如酒给瞿螟看自己和老矣的聊天记录,“他就是去了宜伦旁边的那个度假村,太偏了,他叫了个专车,车子进山觉得路太绕在跟他加价。”
之前说了要去机场随便飞的人,实际上就在离他们不到八十公里的郊区。
不过确实是山区,就是不怎么高。
“他多久能到?”瞿螟拿过童如酒的手机给老矣打字,“他来之前我暂时都走不了,你困不困,困的话让程栩和小刘送你回去,程栩晚上陪你就行。”
“才八点。”童如酒侧头靠在瞿螟肩膀上,“不回了。”
“你……”瞿螟犹豫着应该怎么问。
童如酒现在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曾经那么靠近凶手嫌疑人的人应该有的状态。
“我没事。”童如酒知道他要问什么,“我也觉得我应该有点情绪,但是现在没有。”
“现在是什么感觉?”瞿螟问。
“排气扇声大概在三四米远的地方。”童如酒闭着眼,“不响,所以不影响听力。”
“其他呢?”瞿螟抬手碰了碰童如酒的耳垂。
童如酒缩了缩脖子,又笑了。
“其他……”她迟疑着,“就是很空。”
“嗯?”瞿螟侧头看她。
“说不上来。”童如酒睁开眼睛抬起头,“你再给我看看陈敬松的照片吧。”
瞿螟没动。
童如酒拿胳膊肘捅他的肋骨:“快点。”
“我现在其实有点害怕。”瞿螟实话实说,“背后汗毛一直竖在那里。”
这形容让童如酒翻了个白眼,伸手直接从他裤兜里拿出了手机,按了密码解锁。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瞿螟看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有些震惊。
“你密码那么多年都没改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童如酒也有些震惊。
瞿螟相册很空,大部分都是截图,声效资料或者案子侧写,偶尔有几张照片,童如酒眯着眼睛看:“这是我吗?”
“看就看,不要翻我手机。”瞿螟抢过手机把陈敬松照片翻出来递给童如酒。
“你怎么把我拍那么模糊?”都是背影侧影甚至是倒影,还虚焦。
“……万一给别人看到不好。”瞿螟没说太细。
他是凶手的目标,万一哪天被凶手拿到他手机,他不想让对方看到童如酒。
童如酒没追问,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陈敬松那张照片引走了。
“我总觉得……”童如酒感受着耳边似有似无的幻听,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我可能,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解离性遗忘这个东西,就是我最早看心理相关资料的时候存着的一个名词,为了写这本我就去深入了解了一下
结果我感觉。。。这事应该人人都有吧,那种,画面完全不记得,但是莫名其妙就是害怕,或者看到什么会特别难过特别开心的感觉,很有可能都是存在在你遗忘的某段记忆里的情绪
解离性遗忘最典型的,就是忘记画面,但是情绪留存,不一定是如酒这种极端的,可能只是小时候吃某种冰棍被揍过,然后长大以后就莫名其妙的不喜欢这种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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