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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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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第120章
      四娘那夫君原姓陈, 叫陈申,小白凤打算今日就送陈申一伙出城,却怕苏家盯着这头的行踪, 因此今日先打发人朝各处借调几两马车来, 明日才能动身。
      “苏家的人要是盯着,只怕他们跟出城去半路上劫了陈申他们, 所以我借几辆马车来, 明日分四路走,东南西北各一队,叫他们不知往哪头追。就是他们往北追来, 我派两个侍卫乔装了跟着他们, 一路送他们到彰德府。”
      四娘听得拍手叫好,“妥当妥当,师姐到底是静王爷身边的人,也学的运筹帷幄了。”
      “有王府侍卫在, 苏家带的那些军汉不敢造次,他们武艺高强的人, 又有两个被你扣住,我看他们还能有多少人手?明日再朝四面扑空,就是他们往北路派了人手, 也不足为惧。”
      四娘笑着挨在她身边坐住,“师姐, 明日我送一送他们吧, 我还有话要和夫君交代呢。”
      小白凤睇着她微笑, “有什么话今天还不够你交代明白的?你最好不要去,这宅子里押着两个高手,要是倾巢而出, 叫他们跑了怎么办?你不是还要扣着他们做人质?”
      话虽有理,可四娘想起敏知的话来,不由得心存几分狐疑,回到三院房中来。那陈申正安排大家伙收拾行李,掩饰银箱,见她噘着嘴进来,便将众人先赶出来,拉她到里间坐下,问她因何不高兴。
      四娘挽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肩头,“我舍不得你嘛。”
      陈申笑着抚她的脸,“我们先去彰德府等你,你在这里与你师姐小聚几日,再去彰德府与我们会和,至多不过半个月,以前分开更多光景的时候也有,怎么说起舍不得来了?这可不像你不拘形迹的性子。”
      “嗨,你不知道我这师姐,到时候我要走,她必定再三挽留。自从义父死后,我与师姐就分开了,头几年她带着严妈妈满世界找我,后来遇见了静王爷,留在了开封为王爷做事,大概是忙起来,找我的心这才淡了些。如今我好容易撞了来,她自然是不舍得让我走的。”
      陈申含笑点头,“大不了你再多陪她几日,我们在彰德府多等你几日。我看这宅子里虽有些下人,却没人说知心话,我听说王爷这一年也不大到这里来了,她也寂寞,你和她从小就被骆教习收养,亲姊妹一般,十来岁上因骆教习亡故,你们姊妹骤然失散,如今好容易团聚,她肯定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你干什么帮着旁人说话?”四娘一生气,丢开他的膀子起身,坐到对面椅上去,吊着笑眼,目光却冷冷地射过来,“你是不是想趁机摆脱我?哼,没有人能逃脱我的五指山,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你,到时候先杀你老爹,再杀你那几个兄弟,反正没有他们,咱们还少几个拖油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言讫把腿架起来,一个脚前后慢慢打晃。
      陈申叹着气走来,“跑了两年我都没能从你身边跑掉,还跑什么?你如今是我的发妻,是我的活祖宗,再别提从前的事了。我是好心,你们姊妹好容易团聚,日后江湖路远,只怕见一面少一面了。对了,为什么咱们初到开封的时候你不来投奔师姐?你们姊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四娘努一努嘴,“说好不好,说不好也不好,怎么了?”
      陈申笑笑,“这算什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跟你说不清,反正师姐从小就十分照顾我,练功偷懒,义父要打,都是她护着我,不过她也老爱管着我,跟她在一起不自在,我不喜欢。”
      陈申劝道:“可眼下咱们受你师姐的庇护,你也不好冷硬回绝啊。”
      四娘只得噘着嘴点一点头,心中忖度,先叫师姐明日将陈申他们送出去,过两天自己再设法从白家逃走。
      天还未亮,照升与张睿见白家出来好几辆马车,却朝不同方向而去,两人也摸不准哪头是实哪头是虚,只得回驿馆回明。文甫便命傅管队领一路人向东,洪管队领一路人向南,王端与几人向西,照升张睿领几人向北。
      燕恪怕童碧也被他们押在车内,起身道:“我跟照升与张睿他们同去,前几日照升在寺庙打听时,就听说陶四娘一伙欲往彰德府去,我看此话有些欲盖弥彰,未必是虚。”
      这样更好,派出去的这些人不过是些练武的粗人,且多是军汉,倘或白家的车马中有静王府的人,他们吓也被吓住了,还如何与人周旋缠斗?
      一思及此,文甫点一点头,“你跟去也好,只是你的腿伤如何?”
      “不要紧,好了许多了。”燕恪将拐杖交予路四,走了两步给他瞧,文甫见无异样,遂命照升备车。
      燕恪几人奔城北而来,循往彰德府去的官道上追,追不多远便赶上白家三辆马车。见前头有一段泥泞路径,燕恪命照升军汉停车,下车查看车辙印记。
      “这两辆车辙的深度,非是载着几百斤重物不能成。”燕恪一面说着,一面望着前头远去的马车,笑着拍去手上泥泞,“没追错,他们果然是要往彰德府去。”
      照升攒眉道:“可苏家的人怎么送得这么远?赶车的三个我认得,是王府的侍卫,那夜在白家我们交过手的。要是那小白凤叫这三个侍卫径将人送至彰德府去,咱们还如何动手?”
      张睿嗤笑,“该动手就动手,你们这些军士和商贾家奴怕得罪王府的人,我张睿浪迹江湖,我可不怕。”
      照升瞥他一眼,又与燕恪道:“要是小白凤也在那车上,可不好对付。”
      燕恪忖度须臾,叫马车寻小路赶超到白家马车前头去,“咱们赶上前去,见机行事。”
      白家马车再行十三里,至一僻静山林处,但见两旁秃树参天,大雁横空,满地黄叶。三辆马车渐慢下来,在林间停住。那小白凤先从前头那辆车下来,随即陈申一伙也纷纷下车,两厢在路旁行礼辞别。
      陈申恭敬作揖,“多谢师姐亲自送我们出城,师姐大恩,陈申没齿不忘,等来年我再与四娘来探望师姐。”
      小白凤却看也不看他,侧过身朝路旁慢走两步,微微冷笑,“谁是你师姐。”
      陈申神情稍滞,正欲上前说话,谁知刚跨过一只脚,只听背后一声惊叫,扭头一看,他们一伙几人,早被两个穿便服的王府侍卫砍翻在地。
      事发突然,连藏在林间的燕恪几人也惊骇不已,再看那陈申时,吓得拔腿便朝前跑,跑过数丈,那小白凤却踏树翻跃,跳去他身前,缓缓转过身来,面若冰霜,吓得陈申跪地求饶。
      小白凤笑一笑,“似你这般窝窝囊囊的男人,真不知四娘看上你什么?”
      言讫一掌朝他头顶劈下,只听陈申一声呜咽,歪倒在地。燕恪几人愕然不语,直望着两名侍卫将尸首拖进个大坑里,又推土将大坑填平。忙完这一通,两名侍卫走去小白凤跟前,请示那些银子如何处置。
      小白凤道:“几千银子,王爷也不稀罕,倒是素日王府老总管待我不错,送去他家里,他老人家自不会亏待你们。”
      这银子运去王府老总管家,哪还再取得回,燕恪当即扭头吩咐,“此刻就动手,张睿,把你的弩箭给我。”
      三个侍卫刚将马车调转头来,忽见路上跳出几个人,小白凤撩起车帘,认出照升两把腰刀,“又是你们。”
      照升却提着双刀打了个拱,“白姑娘,既然你不稀罕那些银子,还请赐还,我等感激不尽。”
      小白凤却将身探出车来,微微一笑,“我倒是不稀罕,只是这三位辛苦了一场,不能叫他们白辛苦,真是对不住,银子不能还你们。”
      说话间,三个侍卫已跳下车,抽刀便向几人冲去,须臾几人便在车前狠斗起身,不出十招,已有两名三名军汉倒地,又见一个侍卫死在照升刀下,小白凤再不能稳坐车上,从褥垫底下抽出把雁翎刀,一个翻腾,跳来照升跟前。
      燕恪却在林中架起弩箭,箭箭朝那小白凤射去。小白凤躲开三箭,察觉林中还有人,朝林内一睃,燕恪忙收回胳膊,避在树后,正欲换棵藏身,一扭头,却见小白凤一掌迎面劈来。
      倏地身后有人拽他一把,将他摔在地上,抬头去看时,原来是张睿,两个人就在林中狠斗起来,一时打得黄叶横飞,辉光四溅。
      张睿急道:“黑面书生,快放箭啊!我快抵不住了!”
      燕恪忙从黄叶中爬起来,一摸布带,却已无箭可放。他只得闪身在树后,正急时,见一地枯枝,忙折断了架在弩弓上,就算杀不死人,也可做个障眼法,叫这小白凤分心。
      果然趁这小白凤闪避弩箭时,张睿一刀伤其手臂,小白凤吃了亏,只怕继续缠斗下去难敌,便跳回路间,两刀劈断车绳,骑着匹马逃出林去。
      燕恪随即跑到路间,睃一眼三名侍卫的尸体,眼一转,便朝方才埋人的那地方望去,“把那些尸首拖出来,就当是王府侍卫是与贼寇在此恶斗。”
      照升听得一笑,“三爷真是有办法,这样一来,静王爷也不好追究了。”
      “先搬上银子,咱们走!”
      一军汉忙翻去林子那头将车兜个圈子赶来,众人搬上银子,回驿馆中来。众人大喜,只文甫听说他们重伤了小白凤,不免顾虑,“那小白凤要是和静王爷撒个娇,只怕咱们吃不消啊。”
      燕恪睐他一眼,心下暗骂他没血性,要么舍银子,既舍不下,那就免不得要得罪人,顾虑这顾虑那,就怕人也得罪了,钱也损失了,反而两头空。
      殿晖见燕恪不作声,笑道:“衙门的人不是说静王爷到考城县去了么,这几日只怕还回不来,只要咱们在这两天把人救出来,马上离开开封,王爷回来知道此事,也未必会为一个女人兴师动众派人追讨咱们。”
      “你说的虽然有理,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怎么知道静王爷事后不会寻咱们苏家的麻烦?他是王爷,咱们是商人,他随便说几句话,咱们家的生意只怕不好做。”
      一时说得殿晖也默认不语,文甫睃睃二人,又得坐回来笑笑,“事已至此,先设法救人吧。宴章,你说小白凤在林中将那伙贼人杀了,他们为什么内讧?”
      燕恪摇摇头,“当时离得远,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文甫鼻腔里长吁一口气,笑了笑,“不管什么缘故,既然他们起了内讧,那白家就不是牢不可破。那个陶四娘不是没跟去么?她只怕还不知她丈夫已死,这个噩耗,起码得告诉她一声。”
      比及入夜,四娘来后厨端汤药,忽听见“咚”地一声,忙走来院内张望,却见一颗小石子砸进院来,正砸在侧面那堵墙上,走来墙根下一瞧,这小石子外头似乎裹着张纸。
      她正将那纸拆开一看,登时听见背后严婆子叫了她一声,“药好了,给你师姐端去吧,她今日是为了护你丈夫才受的伤,你做师妹的,还不乖乖去陪她说说话。”
      四娘手一颤,悄悄收了条子,带笑回身,接过案盘来,“这还用您老嘱咐啊?我又不是没良心,别说师姐是为了我夫君受伤,就是她随便在哪里伤了,我也该服侍她啊。”
      说话端着药出了角门,便往前头院里去。一路寻思,这纸上说陈申已死于北城外小风林,不知可不可信,也不知这字条是谁送来的,看着眼生,不像他们一伙人里的笔迹。若是苏家,那就信不得,只怕是来挑拨她们姊妹的。
      因要验一验到底是不是苏家送来的,便将药端进小白凤屋里,又借口往内院来,命小厮开了屋门,点上灯烛走来童碧跟前,两下将她推醒,“嗳嗳,我问你,你认不认得这字迹?”
      童碧正饿得头晕眼花,迷迷瞪瞪一看那一行小字,怄得笑了,“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
      “什么意思啊?”
      对过敏知笑了声,“我姐不识字的。”
      四娘笑道:“你大户人家的少奶奶,竟然不识字!真是上不了台面!”说着转来敏知跟前,“那你认认。”
      童碧在后头骂:“贼婆娘,要杀还是要放你赶紧的,别拖拖拉拉不痛快,饿极了我,回头把你胳膊拧下来烤着吃!”
      四娘又走回来,拿起桌上一片竹子便抽她嘴巴,“你再叫,你再叫!一会我就宰了你!”
      敏知忙在这“啪啪啪”的声响中急转脑子,虽不知这纸条上说的“陈申”是谁,也不知小风林是什么地方,可这字迹却认得,是燕恪的。燕恪这时候送这纸条来做什么?既然送到白家,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一想定,便忙喊:“别打了!你丈夫都叫你师姐给害了,你不去给他报仇,还在这里折腾我们!”
      四娘一把掉过头来,“你胡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丈夫?”
      “这还犯得着猜么?要是不相干的人,你来问我们做什么?我还猜着,你师姐今日送你丈夫他们出城,却在荒郊野外把他们杀了,我早提醒过你,你师姐不会轻易放你走的,你没了丈夫,还往哪里去?就只好留在她身边了。”
      四娘两步走到跟前来,“你胡说!你们不过是想离间我们姊妹,我师姐从不害我!”
      敏知仰面一笑,“她又没害你,这不过是她留住你的法子,不然你去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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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抱歉今天字数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