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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为我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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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第48章
      张氏怔住。
      她像是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身子瘫软在地,痴痴地笑了几声,终是被人拖拽了下去。
      不时, 堂外有人低声来报:“侯爷,蒋二姑娘带到了。”
      蒋弦知微微抬眸。
      很快, 蒋弦安被人押进堂中。
      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 再不见往日柔婉模样。
      瞧见蒋弦知, 她本眼中夹杂怨恨, 待瞧清楚堂中这阵仗,面色终于开始一点点泛白。
      “姐姐……”她压下心底的惊惧, 强撑着开口,“姐姐,我只是来探望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蒋弦知看着她,目色很淡。
      “看来这几日也没能把妹妹的心性磨砺稳妥,我还没问什么呢。”
      蒋弦安声音一滞。
      蒋弦知走到她身前。
      她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 连声音都不曾拔高几分。
      “妹妹想说什么?”
      蒋弦安连连摇头, 眼泪一瞬就落下来, 语气放得极低:“姐姐误会我了,我只是听了些传言,心中担忧你,才来侯府……”
      “传言说了什么,你再说与我听听。”蒋弦知淡声问。
      蒋弦安瞧她这神色, 忽而想起她日前所说的话,不由得整个人怔住。
      她知道她是不信的。
      蒋弦知那般聪慧,心底早如明镜, 定不会由她诓骗辩解。
      堂中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事已至此……
      蒋弦安深深咬牙,终是跪下,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信郡夫人的话!”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是庶女,我若不替自己谋划,谁会管我?姐姐有侯府,有任二爷,有黄夫人赏识,可我有什么?”
      蒋弦知静静看着她。
      又是这样的话。
      仿佛只要自己可怜,旁人就都该为此让路。
      可是凭什么?
      “你没有办法便要害我,这是什么道理?”
      蒋弦安哽住。
      “从前……”蒋弦知眸光深远,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一句自语,“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吧。”
      任诩轻侧头望着她,目光中神色不明。
      蒋弦安却没听清,不解道:“姐姐说什么?”
      蒋弦知没有再看她,只道:“父亲和赵姨娘想来在侯府外等了很久了,带他们进来吧。”
      很快,蒋禹与赵氏被请进侯府。
      说是请,实则一路被侯府侍卫看领着。蒋禹原还先还满面怒意,待进了正堂,瞧见任传庭、任诩与面如死灰的蒋弦安,气焰便去了大半。
      “弦知,”蒋禹勉强维持着父亲威严,咳了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弦安到底是你妹妹,你怎能将人扣在侯府?”
      蒋弦知回身看他。
      “父亲来得正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字据。
      蒋禹一看那纸,脸色便变了。
      “这是当日父亲亲手写下的归还母亲嫁妆的字据,”蒋弦知温声道,“明日我会让人去蒋府清点。”
      赵氏立刻急了:“知姐儿,这个时候怎么还提嫁妆?你妹妹她——”
      “赵姨娘。”蒋弦知打断她。
      赵氏一愣。
      蒋弦知轻声道:“北山山匪一事我本不想追究,莫要欺人太甚。”
      赵氏一愣,脸色骤然惨白。
      山匪一事因得她嫁入侯府并未成行,她、她怎么会知晓此事?
      蒋禹皱眉:“什么山匪?”
      赵氏慌忙道:“老爷,妾身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蒋弦安却猛地抬起头。
      她贴身的侍女早在前几日就被蒋弦知扣下,不会是……
      她这一眼太明显,让蒋禹也瞧得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他按了按眉心,开口问道。
      蒋弦知侧目示意,锦菱将一份供词递上来。
      “回老爷,二姑娘身边的喜碧已经招了。赵氏母女本欲借女眷出行之机,安排人于北山一带惊马劫人,毁我们姑娘名声。只是后来夫人嫁入侯府,才没来得及行事。”
      赵氏双腿一软。
      “胡说!这是诬陷!”
      蒋禹翻着那供词,手越发抖得厉害。
      若只是一家宅斗,他还能压下。
      可如今是在侯府,在任传庭与任诩面前。
      更何况,张氏与任重的事尚在眼前,蒋弦安又明显牵连其中。
      他到底还是意识到,这件事再不是他训斥几句女儿就能过去的。
      蒋弦知看着父亲的神色。
      有震惊,有恼怒,甚至也有几分惶恐。
      可最后留下来的竟是几分怨恨,好像是在怨她将事情闹得这般大。
      那张脸上神情精彩,却唯独没有一点心疼。
      她所经历了什么,于他而言,到底是不重要的。
      她微叹息,心底最后一点轻微的波澜,也就此平息。
      “父亲。”蒋弦知向他行了一礼。
      蒋禹怔怔看她。
      她这一礼端正而平静,像是要将这些年欠下的血缘债,都在这一拜里还清。
      “女儿不孝,不日恐也要同二爷西行北上。母亲的嫁妆取回后,往后蒋家荣辱,皆与我无关了。”
      “你……”蒋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你要同家中断亲?”
      “不是父亲早就将我推出去了吗?”
      一句话轻轻落下,让蒋禹面色灰败,再说不出话。
      任诩站在蒋弦知身后,轻握住她的小臂,目色寒凉地扫过堂中众人。
      “蒋絮狎妓一事,香云楼会将证据送往大理寺。至于赵氏母女谋害世子妃,也应按律处置,”他唇边牵起些笑,冷得让人心中发寒,“蒋大人若有异议,也可一并去大理寺说。”
      蒋禹脸色煞白。
      一场堂审似的清算,终于在夜色降临前落下帷幕。
      赵氏哭着喊冤,蒋弦安瘫软在地,蒋禹站在一旁,像忽然老了十岁。
      蒋弦知转过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走出正堂时,外头的风灌进衣衫,带着些薄凉。
      任诩将人往自己怀中裹了裹,跟在她身侧,难得没有出声。
      过了长廊,蒋弦知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任诩垂眸看她:“不高兴?”
      她摇头,轻声:“没有。”
      “那怎么?”
      蒋弦知抬眼,看见廊外灯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只是觉得,从前像做了很长的梦,”她声音很轻,“今日终于醒了。”
      任诩无声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醒了好,”他捏了捏她的掌心,懒散笑道,“醒了就同老子好好过日子。”
      蒋弦知面上发热,掐了他一把,没搭理他。
      夜月风静,任诩就这样携着她的手走了一刻。
      垂首时,瞧见她腕间一抹很淡的暗疤。
      忽而就想起那日与她初见。
      她朝他微怯而大胆伸过来的手,递与他救命的药。
      一尘不染的裙角,干净得像早冬初落的雪。
      “知知,”他默了片刻,似乎斟酌了良久,垂目看她,“很多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蒋弦知微怔。
      任诩难得收起了一贯的散漫,低头看向她时,眉目里的神情认真而小心。
      像是怕自己问错了,也怕她不肯说,却又担心她有什么委屈仍像从前一样憋闷在心里。
      “那天你救我,是因为什么?”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受,一时间忽然有些不知从何问起。
      他自己的揣测,细想想却又觉得荒唐。
      但——
      任诩低眸瞧着她,终究还是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