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汤泰宁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他收回手,低下头,默默地抚了几下纱布上翘起的边角。
“我怕我说了,你就会因为我没办法照顾包子而不带它来了。我真的很想见你……”
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没什么底气,甚至有些卑微。
蔡嘉澍没读过孙子兵法,也不太懂什么以守为攻的谋略。
他只觉得现在自己莫名没了底气再去提醒对方“我们已经分手了”。
“别把我说的那么冷血。你是为了我才受的伤。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一定会陪你去医院并且照顾你的。”蔡嘉澍心虚地挠了挠鼻子,补充道,“出于道义。”
汤泰宁的眼神难以察觉地亮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平静如常。
“这手不能沾水,我用惯了右手,刚开始几天确实不太方便。”
他再次举起那只包扎着的手,尝试着做了几个动作。
“穿脱衣服还行,就是洗漱只能用左手马马虎虎弄一下,刚才知道你要来了才勉强刮了胡子,但这三天没洗的头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窘迫地碰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几缕头发,“我看着不算太糟糕吧?”
蔡嘉澍今天本来就是带着对汤泰宁的亏欠感来的,如今看到他受伤可怜的模样心里又加上了更浓的愧疚。
心里坚固的那层防御在汤泰宁一次次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的卖惨中逐渐溃散,而某些被他强行藏起来的情感则趁次机会露出了一点头来。
蔡嘉澍对着茶几上喝完的易拉罐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便叹了口长长的气。
“看起来有些糟糕。”他说,“要不我帮你洗一下吧。”
出于道义。他想。
汤泰宁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向他确认:“你是说帮我洗头吗?”
蔡嘉澍点点头:“只洗头,别的不要多想。”
汤泰宁笑了,神态不再像刚才那么拘谨:“那就谢谢你了。”
蔡嘉澍把目光撇向一旁,故意生疏地回道:“应该的。”
……
小狗包子有一段日子没和爸爸daddy一起玩了,在和拖鞋的厮杀中取得了胜利后就又跑到蔡嘉澍和汤泰宁脚边不停打转求抱抱。
汤泰宁家的浴室不算太宽敞,搬了把椅子进去后只能勉强再站他一个人。
为了安全起见,蔡嘉澍把包子关在了浴室门外,任凭它在外面委屈地呜呜叫,也不让它冒着被踩到的风险进浴室来撒欢。
他让汤泰宁在椅子上坐下,把头后仰依靠在洗脸池上。
以前他俩一起洗澡的时候,蔡嘉澍玉文盐是帮汤泰宁洗过头的。不过那时候的目的是为了抹出更多的泡泡拿来调情用的,最后头和身体基本也都没洗干净。
这么正儿八经的以清洁为目的的洗头还是头一回。
不过蔡嘉澍认为这也不是什么很高难度的事情。
他照着自己曾经在roger店里接受过的服务,依样画葫芦地帮汤泰宁脖子下面垫好毛巾,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水温还可以吗?”他问。
此时的汤泰宁脖子完全后仰地靠在洗脸池上,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脖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那里。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低声的回应:“嗯。”
这一幕看得蔡嘉澍有些躁,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那我开始帮你洗咯。”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拉过花洒,学着理发店里的手势开始打湿汤泰宁额前和鬓角的那些头发。
第26章 有什么好激动的
汤泰宁的发质细软,但发量很多。碎发被打湿捋到后面去之后,额前的美人尖也露了出来。
在认识汤泰宁之前,蔡嘉澍只在古装片里见过那么标准的美人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汤泰宁的美人尖一路往下看去,落在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柔软的纤薄的唇上。
有一阵子,他睡不着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在那个美人尖和鼻尖之间上来回勾画,直到把汤泰宁弄醒拉过他狠狠吻上来才肯收手。
蔡嘉澍有些走神,指尖在汤泰宁的发际线周围无意识地摩挲。
“蔡蔡,是不是该用洗发水了?”
汤泰宁的话把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蔡嘉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他抬头看了一眼洗脸台上的镜子。
镜子上已经盖上了一层雾气,这也使得他无法看清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不是过于红了。
他低头看向汤泰宁,见他正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一下子觉得脸上更燥热了。
“啊,嗯。洗发水在哪儿?”
他刻意别过头去,假装忙碌地到处扫视,只为了掩盖自己刚才差点被蛊惑的窘迫。
“可能在淋浴房里。”汤泰宁说,“你看一下。蓝瓶子的。”
蔡嘉澍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去到淋浴房,果然在置物架上找到了汤泰宁一直用的那瓶洗发水。
蔡嘉澍拿起洗发水,看着瓶身上绘制的两片薄荷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超市货就是他和汤泰宁孽缘的开端。
谁能想到自己最初让自己意乱情迷的淡淡的薄荷味居然来自于那么一瓶超市三十块钱一大瓶的洗发水。
他把洗发水拿到洗脸台上,挤了一些到手心,沾上水慢慢搓开。
在充满了温热水汽的浴室里,那股纯粹的毫无技巧可言的薄荷味从掌心揉搓出的泡沫里渐渐弥散开,味道不一会儿功夫就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让蔡嘉澍无处可躲。
他十分恼怒地意识到这味道这味道从他脑海里拉出了千丝万缕的回忆和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过去两人耳语的时候闻到这股气味时候心中的瘙痒,回忆起某次密闭车厢里皮革的味道混合着这气味在温热缠绵中弥散开的感觉……还有很多,每一个场景回忆都那么的清晰,仿佛是被篆刻进了脑子里,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蔡嘉澍有点想哭。
谈恋爱然后分手真的伤身又伤神,他可能再也不会有勇气去尝试第二次了。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却还是被汤泰宁察觉出了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这味道熏得我鼻涕都出来了。”蔡嘉澍假装随意地抬起袖子抹了一下鼻子。
汤泰宁的眼睛盯着他看,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蔡嘉澍怕他会说出什么令自己招架不住的话来,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又买了一瓶新的?为什么不用上回roger送的那个几百块钱一瓶的专业沙龙级的洗发水?”
“用惯这个了。”
“可是roger说你头发太细软了,要用那种专业洗发水发顶才不容易塌陷。”
“塌了就塌了。”
“塌了不好看啊。”
“你不在我身边,我好看了给谁看?蔡蔡,我……”
来了,来了,他果然又要装可怜求和了。
蔡嘉澍拿花洒的手故意一晃,喷了汤泰宁一脸水让他闭嘴。
“给你叔叔阿姨看,给你老板看,给诊所的病人看……反正我不要看你这个狗东西。”
蔡嘉澍转身从毛巾架上抽下一条毛巾,粗暴地给汤泰宁擦了擦了脸。
汤泰宁一点也不恼,反而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蔡嘉澍觉得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汤泰宁:“至少你愿意当着面骂我了。比一声不吭的离开,什么都不愿意说让我好受了很多。”
蔡嘉澍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怀疑这时候自己要是扇汤泰宁一巴掌,可能都会被他一下舔手。
汤泰宁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他们的感情已经完了。
明明那时候露出那种眼神的人是他,现在怎么还能这样厚颜无耻地舔着脸不断求复合?
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只是在装?
……
想着想着,蔡嘉澍手里的力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汤泰宁面部微微抽动了一下,大概是感受到了头皮上来自蔡嘉澍指甲里逐渐升腾起的怒气,于是抿起嘴不再说话。
浴室里,下半场的洗头过程悄无声息,只能听见花花的水声和包子在客厅来回跑酷的声音。
确认汤泰宁头发上的泡沫都被冲洗干净后,蔡嘉澍站直身体,揉了揉已经有些僵硬的腰。
他取来一条干毛巾,一边替汤泰宁擦干头发上的水一边扶他坐起来。
“好了。洗完了,需要帮你吹干吗?”他问。
“先不用。”汤泰宁扭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扯了一下衣领,表情一下子有些别扭,“蔡蔡,能在麻烦你帮我拿套干净衣服过来吗?”
“嗯?”蔡嘉澍往他背后一摸,这才发现他衣服背后完全湿透了。再一看洗手台上用来垫在脖子底下的毛巾,已经吸满了水,此时还在不停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