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佯装认真听、学。
视线一偏,却看见大姐滑落的袖子,露出的那截小臂上布满了伤痕;青紫交错、血液干涸结痂、新鲜的血痂。
你
大姐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立刻扔了菜,颤抖着把袖子拉起来,脸色煞白不再言语。
一瞬间,时月脑海里浮现家暴两个字。看那些伤痕,大概不是第一次。
时月想说点什么,可不论说什么都显得突兀。
坐了一会儿,大姐起身走开,去了另一个房间。
时月不好对别人的私事说什么。但他视线忍不住向那个房间望去。那里面是包回礼袋的,也坐了好几个阿婶。
算了,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过了一会儿,前头的人过来,说去帮忙卸一下租的桌椅碗筷,东西多,把几个略壮实些的叫走了。
时月再次向那个房间看去,那里面只剩大姐一个人了。
他思索间,手机震动起来。
是牧野打来的电话,时月想起方才听到的,抿唇等到电话自动挂断。
他没接电话。
把盆子里剩下的蔬菜弄完,时月起身,往包回礼袋的房间去。在大姐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将外头的嘈杂吵闹隔断。
时月在静谧中轻声开口:如果被欺负了,可以报警。
她麻木的双眸逐渐聚焦,意外的看着他,缓了片刻,竟缓缓笑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个。村子里的人看见了,从来不管也不问。
时月回过头,看了眼外面那些阿婶。大概置身事外的人普遍习惯冷眼旁观。他既看到了,却做不到当没看见。
可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她问:报警,有用吗?
时月转回头。好半晌,他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报警能不能有用,但总要做出反抗。如果报警也没有用,就再想其他的办法。
他这样说,大姐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一旁的礼品袋越堆越高。
院子外响起锣鼓声,应该是新娘子进门了。时月拍拍手,转头,外面择菜的阿婶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估摸着是到外面看热闹去了。
刚要起身,忽然自门外冲进来一个男人。
你个骚婊子跟老子老娘告状打你来人瞥见房间里有第二个人,声音骤然变小,上下打量起时月来。
时月看向大姐,只见她脸色惨白,比见了鬼还要害怕。
男人狞笑道:怎么,跟小白脸搞上了?
时月听了这污言秽语,眉头狠皱了下。看来这人就是大姐的人渣丈夫,他刚要开口讥讽,门口又进来个身形根高大挺拔的人。
搞上什么。
牧野神色冷漠,直挺挺地站在男人身后,不用给予眼神,足以让人感到压迫。
第31章 蛀虫
牧野活阎王的称号名不虚传。他一来, 大姐和她的人渣丈夫都跑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
时月慢一拍地眨巴眼睛,演技拙劣的掏出手机:嗯?我不知道你打电话来了,刚刚我在帮忙择菜和包礼品呢。
牧野没戳穿他, 目光向下瞥。
手机边缘探出的指尖沾红染绿,这是择菜和包礼品袋的证据。倒没有撒谎。
时月收回手机, 手指在口袋里蹭了蹭。
他下意识想开口问牧野找自己有什么事, 但立刻意识到这样问是创造话题,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去隔壁洗手间洗手。
牧野停在门口,两人背对着。
时月的变化, 瞎子都看得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也不再追随自己。
思来想去, 和公司聚餐那天发生的事有关。
嘴上说不觉得恶心,实际上却疏离他, 说一套做一套。
想问, 可他害怕听到答案。
牧野后槽牙摩擦出一声牙酸的声音, 他想,或许他哪一天会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在乎地告诉时月。
把一切都告诉他, 即便他不愿意, 接受不了,也没关系。那样,这他妈操蛋、憋屈的日子就结束了。
水龙头的声音停止。
时月出来时, 看见牧野神色阴郁, 心下一咯噔。总觉得自己要遭殃。
不过接下来一整天直到喜宴散场, 两人都没能说得上一句话。
牧野倒不是故意的, 他被媒人缠住,想去找时月,又怕媒人的注意力转到时月身上去。
就这么躲, 竟没和时月碰上一面、说上一句。
终于开席,落座的时候,两人的位置更是相隔十万八千里。好在耿叔赶来,免去时月夹在在各个阿婶阿伯里被左问右询。
耿叔一坐下,就满场子找牧野的身影。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他拿出手机,照着之前牧野和时月教的一步步解锁,然后查看消息。
他眯着眼看完消息,几秒后抬起头直往一个方向看去,难怪!被她给缠上,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时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出和牧野说话的阿婶,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刚吃进口里的凉菜也味同嚼蜡。
耿叔比起他这个年轻人,胃口要好不少。吃了觉得好吃的,就一定要给时月也夹一筷子,给他夹菜用的是干净筷子。
诶这个好吃,小时你试试这个。
嗯?这个也还可以,小时你也吃。
这个菜你爱吃,叔给你多夹些。
没过多久,时月的碗已经堆不下。
他在耿叔再一次要起身夹菜时赶忙按住他:够了够了,这些够吃了耿叔,再多我吃不完就浪费了。
耿叔看了眼他的碗,皱眉:你这都没动两口。牧野特意发消息给我让我盯
说了一半,他猛然顿住。
剩下没说完的,时月知道了。原来是被指派了任务。
桌上铺的一次性红色桌垫被他扣出好几个洞,不堪入目。
他担心你怕生,不好意思夹菜。耿叔轻咳,继续道:没事,咱一样的吃。
时月心里就像绕了一团线。
原本期待的喜宴,现在却体会不到喜悦,看着满桌的菜,丁点食欲也没有。
他向牧野的方向看去,怔了怔。
牧野也在看他。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心跳陡然快起来。
牧野说了什么。
隔着嘈杂人群,穿过鼎沸人声。
时月看清他在说:好好吃饭。
眉头皱着、眼睛不错地盯着、眼神认真。好似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时月收回目光,垂下头,忽然笑了。
大概他肚子里的馋虫只听从牧野的话,这会儿倒是觉出饿了。
乡村办婚礼,吃两餐。晚上那顿吃完后,等到来吃席的人闹完了洞房,今日这场喜宴也就结束了。
时月回家时,被王革多塞了一个回礼袋,还有帮忙做事的红包,口到鼓鼓囊囊,两只手也没空着。
今日夜色比往日暖,他抬头看看月亮。
月亮可比他诚实。
月光照着哪是哪,不遮掩。
王叔家的婚礼进行曲还在放,和这静谧的乡村格格不入。像在西餐厅吃蘸酱菜,中间还夹了大葱。
时月回头望了一眼,虽然不搭,但大家都很开心,这就够了。
进行曲一直到他停在家门口才停。
到家了,却没推门进去。
时月垂着头,凝神看着自家矮篱笆前那一串杂乱的脚印。
谁来过?
若是牧野,脚印不会如此乱。这像是做贼心虚,做了坏事后仓皇逃离。
这
时月摸不着头脑,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心里一边嘀咕,一边推开门准备往里走。
不料一抬头,时月震惊立在原地。
我的门呢?他顾不上门口的脚印,头脑昏胀地跑进家。
门倒是还在,只不过向里倒着,从外看就像少了扇门。
可门好好的怎么会倒呢?!
耿叔回家途经,见时月呆愣地站在门口,叫也不应,跟着进了门,一看情形也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