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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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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王族老等人听着,只觉得压在心口那块沉甸甸、凉冰冰的大石头,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缝,紧接着,温热的光便从那裂缝里透了进来,慢慢烘热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王族老嘴唇哆嗦了几下,猛地撩起衣摆,就要跪下去:县尊大人,您……您这是救了俺们全村老小的命啊!”
      身后众人也呼啦啦要跟着跪倒。
      李景安连忙示意木白和王皓轩上前搀住。
      “族老快快请起,诸位请起。”李景安的声音依然温和,“分内之事,何须如此。既已说明白,诸位便早些回去,安抚村民,准备秋垦事宜吧。若有难处,可随时来报。”
      王族老被扶起,老眼含泪,连连作揖:“明白!明白了!有县太爷这番话,俺们心里就亮堂了!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好生安排!”
      众人也是千恩万谢,来时满脸的愁云惨雾,此刻虽未彻底散尽,但总算有了盼头和方向,一个个躬着身子,倒退着,慢慢退出了院子。
      院门被最后离开的王皓轩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响。
      方才还靠着言语支撑的李景安,几乎是门合上的瞬间,肩背便微微一塌,那股强提着的精气神如同潮水般退去,脸色在日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
      目光径直落在一直紧守在侧、面色沉凝的木白脸上,神色却渐渐冷了。
      木白那张比起离开前似乎并无多少变化的脸,似乎多了些让他觉得陌生的东西。
      他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归来?
      李景安想不大明白,索性也不在想了,只微微把头一摇,轻声道:“好了,现在他们都走了。”
      “木白,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木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看着李景安,看着那双因强撑而明亮得有些异常的眼睛,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当然可以骗,可以继续当自己是木白,是那个在县衙外被李景安“讹”上、无家可归的流民,是那个沉默跟着他、陪他走过云朔最艰难日子的人。
      他甚至可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维持这个身份,用“木白”的方式留在他身边。
      但是,不能。
      李景安迟早要站在更高的地方。
      紫宸殿的那方天幕,群臣的目光,乃至整个大梁的视线,终将落在他身上。
      届时,今日的隐瞒便会成为一道刺眼的裂痕,一道由欺骗和帝王心术划开的、极难跨越的鸿沟。
      木白自认并非怯懦之人,面对朝堂风波、边境战事,他从未退缩。
      可此刻,他却不敢赌。
      不敢赌李景安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怕那个“万一”。
      一旦赌输,他或许将永远失去眼前的李景安。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抬眼,迎上李景安的目光。
      “是。” 木白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眼睛却不敢看着李景安,只缓缓低垂下,落在了李景安的肩膀上,“我并非木白。我名,萧诚御。”
      “乃大梁……天子。”
      李景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嘴角一挑,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既是天子,该高居庙堂之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天幕。”萧诚御道,“在你来云朔县上任之前,我的寝殿中便出现了一方……屏幕。其上有人问我,是否愿意收留一个会给此世带来不同改变之人。”
      “我应了。再睁眼,便成了‘木白’。”
      “我亦不知自己为何会来此,更不知为何会失去记忆,以这般模样出现在你面前。起初浑浑噩噩,只觉天地陌生,唯你身侧略有暖意,便跟着了。”
      “直至那日离了云朔县界,行至官道,仿佛跨过某道无形门槛,前尘往事,连同被遮蔽的身份,才如潮水般涌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波动:“细想之下,既能将你从彼世带来此处,那再多一个我……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天幕?” 李景安微微一怔
      萧诚御点点头:“是,天幕。毫无预兆,悬于京城上空。其所映现之事……皆与你息息相关。”
      他话语未尽,但李景安已从他那沉静而复杂的目光中,读出了未尽之言——那岂止是“相关”,恐怕是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李景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全部……都被看见了?!
      这这这……这跟被当众扒光了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耳根发烫,指尖冰凉。
      “包、包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挣扎,“包括我……咳血……硬撑的时候?”
      萧诚御的心狠狠一沉。他看着李景安眼中那点摇摇欲坠的微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头:“是。”
      李景安猛地别过脸去,脖颈绷出僵硬的线条,肩膀难以抑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想把自己藏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太羞耻了!
      他那些挑灯夜战、抓耳挠腮想出来的“土办法”,那些在田间地头灰头土脸的折腾,那些强撑着病体、狼狈不堪的时刻……
      居然被全京城、被那么多真正执掌乾坤的大佬们尽收眼底?!
      这破游戏!把人弄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全服直播的?!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萧诚御见他这般情状,只当他是畏惧天威,又或是难堪于隐私暴露,便上前一步,扶住了李景安微颤的肩。
      “景安。”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稳稳传来。
      “听我说。无人看你笑话,更无人觉得你可笑。”
      “紫宸殿上,六部重臣,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心系黎民、殚精竭虑的县令。是一个屡出奇策、惠泽一方的能吏。是一个……拖着病体,仍不肯弃民于不顾的赤子。”
      “工部尚书罗晋,赞你农具之巧思,暖棚之奇效。户部尚书赵文博,称你‘心里有谱、脚下有根’,所做之事‘利在千秋’。”
      萧诚御微微用力,让李景安转过些脸来,看着他低垂颤抖的眼睫,轻声道:“你所做的一切,是被寄予厚望的功业。天幕所现,非是折辱,实为……昭彰。”
      李景安怔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湿意,茫然地看向萧诚御。
      什么意思?
      他那点东拼西凑、连自己都觉得未必能成的“手段”……反而入了那些真正大人物的眼?
      “你们……” 李景安猛地转回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混进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古怪。
      他像是没忍住,脱口而出:“发展这么落后的吗?我还以为……只有这云朔县如此……”
      这话没头没尾,萧诚御被他说得一愣,眼底的安抚还未来得及完全化开,便凝成了疑惑:“……?”
      李景安却猛地回过神来。
      他这才意识到萧诚御的手还扶在自己肩上,耳根咻得一红,抬手便是“啪”地一下,重重拍开了萧诚御的手。
      他向后连退了两三步,拉出个生分的距离,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萧诚御的手僵在半空,掌心空落落的,心口也仿佛跟着空了一块,有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他默然地将手垂回身侧,目光落在李景安身上,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温和:“待云朔诸事平定,新稻种成,南疆归心,随朕回京吧。”
      李景安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回京?”
      “是。”木白点头,目光深远,“云朔一县之地,终是有限。你之才,你之心,你之法,当惠及更多州县,更多百姓。天下不止一个云朔需要帮扶,困顿之地何其之多。在京城,你能做的,远比在这里更多。”
      这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堪称知人善任,擢拔贤能。
      可李景安听了,方才略微舒展的眉头,却慢慢地、一点点地,又蹙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木白,眸光闪了又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陛下,” 他换了称呼,语气平静却疏淡,“百姓所求,其实至简,不过是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此愿看似微末,落到实处,却千难万难。”
      “京城固然能发号施令,颁行政策,然政令出得朱门,抵达乡野,其间几多变迁,几多损耗,几多扭曲?纸上良策,若不得因地制宜,若无人亲眼看着、亲手调弄、与泥土牲口打交道,终究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