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越往上,迎面吹来的海风就越强劲。
江润槿走到悬崖边,拨了拨面前的发丝,看见脚下的一座灯塔耸立在海面上的一块巨大岩石上,周围的海浪不断冲击石壁,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唐誉庭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转头问江润槿:“喜欢吗?我记得读书那会儿,我们晚上会偶尔去海边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也不算是单纯的散步,更多是为了满足江润槿自己穿女装的癖好。
齐路遥找上门之后,虽然嘉年华的经理没说什么,但江润槿为了躲避风声,有阵子没去跳舞,女装的癖好得不到舒缓,于是只能另辟蹊径。
刚好唐誉庭家附近有个海滩,因为不是景点,所以到了夜晚就人迹罕至,是个合适的场地,让江润槿可以放心地穿上裙子和唐誉庭出门。
回忆到这儿,江润槿扬起头,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谈不上喜欢,但又说不上讨厌,不过如果真的讨厌,当初应该会一头扎进去。”
第44章
悬崖边的海浪声太大,江润槿的声音很快便被裹挟,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唐誉庭脸上的表情微变,他走到江润槿身边:“回去吧,邓鸣他们该醒了。”
从海岛回来,唐誉庭在港城一直待到林萍出院,等江润槿彻底没了搪塞的理由,才带着他一起回了申城。
因为这次出行的特殊,唐誉庭是一个人来的港城,返程的时候,江润槿没让唐誉庭一直开车,中途途径服务区的时候,俩人换了位置。
等江润槿把车开到自家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车门被推开,外面湿热的风刮进来,江润槿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了,申城的夏季到了。
江润槿虽然每年只回港城一两次,但每次回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林萍总觉得申城那边什么都没,什么都想让江润槿从港城带,江润槿推脱不了,每次都会在一堆东西里面挑几件出来,这次显然也不例外。
东西不多,江润槿一个人足够,但是拗不过唐誉庭执意上楼。
楼道里光线惨淡,快到江润槿住的那层时,忽然从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江润槿听出那是对面邻居的声音,不等他反应过来,脚步已经往上迈了出去,因为是下意识反应,等唐誉庭察觉到,伸手去握江润槿的手腕试图阻止他上楼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唐誉庭的胳膊悬在半空,朝江润槿的背影喊出声:“别上去。”
焦灼的声音未落,一个黑影迅速从楼道的拐角冲出,那人带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江润槿侧过脑袋,视线刚擦过对方的眼角,还没看清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身后便传来一阵身体撞击金属的闷响。
楼梯间的扶手中间是空的,霎那间,震耳的回声在并不算宽敞的楼道里上下回荡。
江润槿转过身,那人已经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几步之外只留下了唐誉庭的身影,他弯腰捂着撞上栏杆的那条胳膊的手腕,神情隐忍,痛苦。
江润槿瞬间屏住了呼吸,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久违的恐惧在他身体里逐渐弥漫开来,
他的双脚像是陷进沥青,连动弹都感到十分困难。
汗水不断的从额头冒出,江润槿止不住地颤抖,他的喉咙发紧,眼前的视线开始发白。
楼道和骨折联系在一起,原来比海水更令他感到恐惧。
“江润槿。”
肩胛骨被扣住,接着江润槿便被紧紧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要害怕,我就在你的身边。”唐誉庭一只手顺着江润槿的背向下,不断安抚着他,声音充满蛊惑力。
江润槿一会儿才慢慢的从恐惧中脱身,恢复正常,他张了张嘴, 只能用力喘了口气,一下子没能说出话来。
面前的场景慢慢的清晰了起来,不过他还有些头晕眼花。江润槿转动了下自己僵硬的脖子,声音变得哽咽,问唐誉庭:“你......没事吧。”
唐誉庭的那只胳膊的手腕已经开始迅速发红肿胀,他疼出了一头汗,语气确实轻松平常:“没事,别担心。”
邻居害怕的情绪平复下来,下楼去查看情况。
江润槿抬眼看见邻居,投过去的视线冰凉,没有温度:“怎么回事?”
邻居被江润槿的眼神吓了一跳,身体不住地抖了下,他吞了吞口水,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刚刚那个人从你的房子出来,以为是你,就上去打招呼,结果走进才发现不是你......我已经报警了,需要打120吗?”
江润槿了然事情的经过,沉默了下来。
唐誉庭适时松开了江润槿:“不需要。”
邻居看着唐誉庭露出的胳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建议道:“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多半是骨折了。”
江润槿开车把唐誉庭送到医院,没多久就接到了民警打来的电话,他看了眼正要进x光室的唐誉庭:“拍完片,在这等我,我出去接个电话。”
唐誉庭乖顺地点了点头。
江润槿出去的时间要比唐誉庭预想的时间要长,他从里面出来,没看见江润槿,视线移到走廊的拐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了一个号码。
“结果出来之后,尽量往严重的情况说。”
唐誉庭说完就挂了电话。
原本简单的扭伤,在唐誉庭的示意下,变成了医生嘴里骨折。
为了有足够的信服力,医生甚至还真准备了个轻微骨折的片子。
夏天石膏不透气,而且因为唐誉庭严重的病情本来就子虚乌有,所以最后医生只拿了夹板给唐誉庭的右手简单固定。
这件事的逻辑漏洞百出,不过江润槿心脏就差提到了嗓子眼,情急中根本想不了太多,只在医生面诊当中,脸色愈发阴沉。
从医院出来,江润槿沉默着没有开口,唐誉庭走到他身边,冲他笑了笑:“怎么不说话,是吓到了吗?”
江润槿闷闷地嗯了声,自责道:“不好意思,这都怪我,如果......”
唐誉庭打断了江润槿的自我反省,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些:“刚才警察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江润槿想到这儿就更觉得头疼了:“应该是入室盗窃。”
因为江润槿住处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从医院出来,江润槿载着唐誉庭先回了自己家。
警察告诉江润槿,他家的门锁有撬动的痕迹,让他清点下家里的物品,看看都丢了些什么,提供一下立案的金额。
江润槿在家有放现金的习惯,就在鞋柜中间的抽屉里,不知道是小偷没想到还是什么,里面的几张红钞,一张没少,甚至连卧室桌子上摆放显眼的笔记本电脑都还在。
江润槿在家里翻了一圈,发现只丢了一块手表,两万出头,是孙天卓生意刚起来那会儿送他的。
因为江润槿不喜欢在身上戴饰品,所以这块表连包装盒都没扔,直接放在家里的角落里落灰,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情,他都快忘了还有这块表。
嫌疑人没有找到,家里一时半会并不安全,江润槿把警察送走后,额角的青筋跳得他难受,他揉了揉太阳穴,感慨这无妄之灾。
刚才站在旁边一直保持安静的唐誉庭,突然开口,问江润槿:“很喜欢那块表吗?”
江润槿没反应过来,扭头,错愕地盯着唐誉庭,只见他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些,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焦灼:“还是很疼吗?”
唐誉庭垂眸,轻轻嗯了一声,顶上的灯光打在他固定着的胳膊上,在地板上映出奇怪的阴影。
江润槿张了张嘴:“我先送你回去吧。”
因为伤的是右手,唐誉庭的行动受到了诸多限制,一路上受到江润槿不少的照顾。
唐誉庭住的小区是一梯一户,开门就是门厅面朝的那扇大门是密码锁,录指纹的是唐誉庭的右手。
可能是刚才江润槿连开关车门这件小事都帮唐誉庭代劳,所以在唐誉庭伸出左手的前一秒,抢先道:“密码是什么?”
江润槿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冒昧,他的拇指揉了下指腹:“不好意思,忘记你可以自己来。”
唐誉庭垂眸一边按密码,一边念了串数字。
江润槿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唐誉庭的意思。
“家门密码。”
江润槿愣愣地点了点头。
公寓的面积很大,两层复式,装修是精简的风格,不显得房间的空旷。
江润槿的目光扫了一周,并没有在这个家找出过多的生活痕迹,说是样品房也不足为过,他收回视线随口问:“你一个人住?”
“嗯。”
江润槿皱皱眉:“怎么不请个阿姨?”
“不习惯。”
唐誉庭在外独居多年,习惯自食其力,从国外回来,唐正几次让家里的阿姨过来,都被他婉言相拒。
江润槿轻轻皱了下眉头:“你一个人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