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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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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几年过去,不出意外,筒子楼附近果然更显破败了,当年的邻居有几个还住在那里,看见江润槿先是有些诧异,下一秒收了表情,热络的和他打招呼,问他怎么回来了。
      江润槿敷衍地说,回来看看,然后转头上楼。
      来的路上,江润槿就在思考到这怎么开门,他不记得自己后来去申城的时候,有没有带走家门钥匙,不过即使他带走了,也早就扔丢,不见了。
      江润槿跟碰运气似得,抬起手臂去摸门框,除了一手灰外,还真的摸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红铁门的锁眼同样锈得厉害,钥匙插了进去,江润槿已经做好了断进去的准备,他朝外拉紧门把,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子的采光实在太差,江润槿下意识去摸墙上灯的开关,连着两下没有反应,他才意识到,房子早就因为没人居住而断水断电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长久没人居住的房子,此时像个鬼屋,阴森森的,透着股死气,江润槿动作麻利地掀开桌子上搭的塑料膜。
      一瞬间,积攒在上面的陈年老灰随着江润槿的动作全落了下来,呛得他咳嗽连连,江润槿眯起眼睛,不断扇着鼻间的灰,接着俯身向前,伸手推开了面前窗户。
      家徒四壁,连贼都不屑光顾,江润槿凭着记忆,打开右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老相册。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江润槿幼年时的照片,往后全是裁剪的大小不一a4纸,看样子放了有段时间了,纸张泛着明显的黄。
      只要细看,就能看出上面的文字,无一例外,都与唐誉庭息息相关,大多数摘自娱乐八卦,豪门恩怨抓人眼球,不知道被小编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信息或真或假。
      不过正是这些信息,拼凑出了一个江润槿不知道的,唐誉庭的另一个身份。
      申城的唐家少爷,天之骄子的存在。
      江润槿隔着塑料膜,出神地摩挲着上面的段段文字,忽然笑了一声,原来他骗自己,都骗的如此拙劣。
      他不在乎唐誉庭吗,他可太在乎了,要不然怎么在和唐誉庭见的第二面就能一不留神,准确地说出唐誉庭在哪留学呢?
      江润槿靠窗,好笑的往嘴里送了根烟,咬着,还没来得及点燃,手机响了。
      江润槿掏出手机,看见唐誉庭问他,阿姨最近怎么样?江润槿一挑眉,没料到唐誉庭还有后续。
      他手上的卡,卡里的钱现在有一半是唐誉庭转过来的,虽然最后没派上用场,但毕竟是唐誉庭的一片心意。
      按理来说,林萍脱离危险之后,江润槿应该第一时间给唐誉庭发消息的,但江润槿却没这么做。
      不是因为忙得焦头乱额,没有办法分出心神去做这件事,而是因为那样,江润槿会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唐誉庭或许压根就不在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看见唐誉庭再次发来的短信,江润槿手抖了一下,嘴里的叼着的烟也跟着掉了,盯着屏幕,这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江润槿稍作犹豫,给唐誉庭回复道:阿姨今天转普通病房了,暂时脱力危险,不好意思,这几天实在太忙,没来得及告诉你。
      ——好吧。
      江润槿隔着屏幕,猜不出唐誉庭的心思,他微微抿了抿嘴唇,把桌上的相册合上,放回原位。
      因为林萍住院,孙天卓渔场的工作积压严重,应酬连着推了几场之后,实在怕生意就此黄了,等林萍的身体状况差不多稳定下来,孙天卓给林萍请了个护工,开始带着江润槿四处谈生意。
      江润槿别的可能不会,但喝酒,应酬,着实在行,嘴上的漂亮话一套又一套,在酒席上把对面的客户说得一愣又一愣的。
      孙天卓带了江润槿这号泥鳅,生意还真比他自己单干那会儿多谈上了几桩。
      人一忙就容易忘记时间,等江润槿意识到的时候,他在港城一待就是快一个月,身上的毛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短袖。
      申城那边的工作,江润槿彻底辞了,跟白杨说过原因后,白杨表示理解,关心之余,还往港城寄了一箱补品。
      孙天卓收到后,二话不说,冷链运输给白杨送了一箱鲜虾。
      江润槿那天对唐誉庭许诺的回申城迟迟没有提上日程,但因为唐誉庭不间断的短信骚扰,江润槿倒是没忘记这件事,更是没有动摇心里的这个决定,可惜眼下真的走不了。
      一方面是因为孙天卓一个人在渔场忙不开,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放心林萍的身体,担心这段日子要是照顾不周的话,恐怕会留下病根。
      六月,天气越来越热,申城的地理位置比港城更靠南些,今年的雨水过于充盈,一场大雨连续酝酿了几天,空气都变得又闷又潮。
      唐誉庭受够了这种天气,上午的会议,全程沉默着,虽然面上不显冷漠,但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着实让底下的员工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结束后,唐誉庭没让助理跟着,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随意扯开领结。
      心烦意乱。
      唐誉庭最近每天都是这种心情,他半垂着眼睛给江润槿发了条,“申城一直下雨,好闷的,好想你”的短信。
      腻而吧唧的话,意料之中,江润槿没搭理他。
      唐誉庭往上翻了翻他跟江润槿的聊天记录,江润槿连着两天,连一个句号都没舍得回他。
      这种情况,唐誉庭早就司空见惯,不过由于江润槿前阵子开始偶尔回复他的骚扰短信,他就变得没有办法完全不在意江润槿无视他的事情。
      唐誉庭从抽屉拿出平板,再次浏览了一遍传过来的江润槿近照。
      虽然他对江润槿的近况了如指掌,但多少因为自己太久没能亲眼看见江润槿,而有种对方脱力掌控的烦躁感。
      要是江润槿再不回来,他得去港城一趟了。
      第37章
      唐誉庭这样想着,眼下却没能直接动身,因为不久之后是唐老爷子,唐正的生日,唐誉庭作为孙子辈,不在场不好看,也说不过去。
      唐家人最好面子,唐誉庭不想因为这一件事,惹唐正不快,而让他察觉到江润槿的存在。
      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唐正生日那天,排场很大,邀请了不少名流权贵和国内顶尖企业的精英。媒体没有被邀请,站在酒店外,拿相机频繁抓拍进场的宾客。
      唐誉庭伸手挡了挡刺目的闪光灯,和唐宗年并肩出现在会场,目光刚扫过大厅的布置,就被唐正的贴身秘书领进了后面的会客厅。
      唐正有事和唐誉庭商议,所以会客厅此时就坐了他一个。
      爷孙俩有阵子没见面,唐正多少是想唐誉庭的,一见面,就拉着唐誉庭,让他坐下陪自己下会棋。
      离生日宴开场就剩不到半个小时,唐正即使再淡定,这时间也赶得太紧,因此他这会的闲情雅致,多半不过是为之后要谈的正事铺垫。
      唐誉庭想明白后就静静地等着,唐正没有直接开口,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
      唐誉庭落下一子,脸上带着笑,乖顺道:“爷爷棋艺精湛,还总喜欢拉着我这新手切磋。”
      “晚辈里也就你愿意陪我头子下棋。”唐正爽朗地笑笑,“我让让你就是了。”
      唐正年近七十,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多年,面由心生,外表看起来虽然谈不上凶,但多少和慈眉善目沾不上边,不是小辈们喜欢的那一类老人形象。
      唐誉庭笑着应下,知道唐正没心思在棋局上和他迂回,很识趣,不着痕迹地下错几步棋子,开局不到一半就让唐正处于上风。
      唐正看着眼前的这盘棋,摸了摸棋子,没下:“看来又是我赢了,不过既然说了让你,就得说话算话,这局棋就到这吧,算我们平局,怎么样?”
      “好嘞,谢谢,爷爷。”
      唐誉庭乐意接受,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撒娇的意味,唐正年纪大了,最吃这套,被哄得高兴,哈哈笑出了声。
      唐正提起棋盘旁的茶壶,替唐誉庭沏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尝尝。”
      茶香很足,唐誉庭端起茶杯喝了口,入口清爽,不过他对品茶不感兴趣,也不算了解,只象征性地夸了几句。
      喝完茶,唐正依旧迟迟没有开口,不知道在等什么。见状,唐誉庭放在桌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金属表带。
      又过了会儿,厚实的两扇木门被从外打开,唐誉庭的视线随着唐正,落在了走进来的唐诗昊身上。
      俩人目光对上,唐诗昊脸上瞬间露出愕然的表情。
      唐誉庭将唐诗昊的反应纳入眼帘,接着自然地垂眸,收敛起眼神中逐渐藏不住的冷厉。
      唐诗昊朝两人走近,自觉坐上唐正对面的沙发,语气不善道:“爷爷,他怎么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