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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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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孙天卓今晚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轻松的笑:“哪能啊。”
      气温回升,天跟着亮得越来越早,江润槿从医院出来,才五点,远处的天际已经有了条明亮的白线。
      他站在医院门口搜索附近的酒店,订下之后才点开打车软件,港城不比申城,宜居住但不繁华,这点太早,没有几个司机出来跑车,等终于有司机接单了,他熄灭屏幕,抬眼打量着眼前的景色。
      从退学开始,他在申城一直待到现在,期间除了过年,他只偶尔回来,路修了又修,新区也扩建了不少,这座城市变了,又好像没变。
      一路奔波,江润槿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在酒店落脚,因为心神不宁,他躺在床上,只觉得得头疼,根本睡不着。
      江润槿强忍着闭上眼睛,或许是触景生情,他突然想起了他爸。
      裙子引发的波折太多,他一面担忧着陌生人的发难骚扰,一面担忧着他爸再次找到学校。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大灾大难前的平静假象,江润槿虽然提心吊胆,但却度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
      直到某天,他收到了他爸托亲戚发来的一条短信。
      ——儿子,有人帮你还钱了。
      好不容易睡着了,江润槿迷迷糊糊听到电话铃声,他翻了个身,手往枕头下一摸,接通了电话,喂了一声。
      唐誉庭订花的那家店是商家自己配送,同一个送货员连续五天打来电话,江润槿一听声音,就清楚了对方的来意。
      江润槿挂断电话,拜托舞蹈室一个熟识的小姑娘帮他签收。
      小姑娘也是热心,签收后,还特意找好角度,给鲜花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他。
      是一束盛开的向日葵,颜色明亮,生机盎然。
      或许是心情低落,江润槿隔着屏幕注视着那束鲜花,心头一颤。
      江润槿不在,唐誉庭往舞蹈室送花也就没了意义,江润槿思索着,拨通了唐誉庭的电话。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和往常一样,选择发短信来通知唐誉庭,但不等他后悔,对方已经接了电话。
      唐誉庭似乎没料到江润槿会主动联系他,喜出望外,连声音都透露出心情的愉悦:“你这是想清楚要答应我的追求了吗?”
      江润槿无言,他没有心思和唐誉庭说这些有的没的,哑声道:“以后别送了。”
      唐誉庭的语气很快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些许的委屈:“还不喜欢吗?”
      现如今,沉默是他们两个之间司空见惯的事情,江润槿没开口,唐誉庭也闷声不语,良久,江润槿实话实说道:“喜欢,但是没有必要继续送下去了。”
      “为什么?”
      江润槿揉了揉太阳穴,木然地说:“我回港城了。”
      唐誉庭察觉到江润槿的异样,停顿片刻,问:“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归乡无疑是因为思亲想家,可惜江润槿回故乡却并不是这个原因,毕竟港城没有他的父母,更没有属于他的家。
      压抑着的情绪快要决堤,因此即便是他明知道不该和唐誉庭说太多,但还是忍不住地倾诉:“孙天卓他妈病了。”
      唐誉庭没有表态,只是把江润槿当初转过给他的钱一分不差全退了回去,甚至还多转了几万,凑了个整。
      江润槿收到消息提醒,他愣愣地盯着那串数字:“我不缺钱。”
      因为违心,江润槿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尴尬又别扭地说:“也不需要你的钱......”
      唐誉庭显然不打算把钱收回去,哄江润槿道:“拿着吧,万一有需要的地方,还能应急。”
      人命关天,江润槿不再拒绝,他吞了吞口水,有些无措。
      唐誉庭:“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得看情况。”
      有那么一瞬,江润槿觉得好笑,唐誉庭和孙天卓两个人,一个想让他回申城,另一个想让他留在港城。
      不过最终究竟该何去何从,江润槿也不知道。
      现如今唐誉庭不缺钱,更不缺保护他安全的人,而他自己,只要远离唐誉庭,就不会有任何所谓的危险。
      毕竟他这些年遭受的苦难,虽然没有直接来源于唐誉庭,但件件都和他脱不开干系。
      话堵到嘴边,听唐誉庭在那头问他:“还回来吗?”
      江润槿抬起头,突然看到床尾挂着的,梵高那副向日葵的赝品画,拒绝的措辞却好像再也说不出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棉麻窗帘,洒在地板上,空气里的灰尘在那束光里升腾。
      江润槿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最终只嗯了一声。
      “别难过,吉人自有天相。”
      唐誉庭生性凉薄,和父母的感情淡漠,让他理解江润槿和林阿姨之间的情感,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因此从唐誉庭嘴里说出这句话,实属不易。
      挂断电话,江润槿简单洗漱,下楼买了两份早饭,打车回了医院。
      孙天卓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看起来看起来特别颓丧。
      江润槿把早饭递过去:“吃点,回去睡一觉,有事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俩人替换着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手机电量相继告罄,于是孙天卓开车回了趟家,简单打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拿到了酒店。
      林萍在icu待的第三天醒了过来,第五天的时候,顺利转回进了普通病房。
      江润槿和孙天卓接到通知后,悬着的心终于暂时放下。
      孙天卓留在病房,江润槿出去买完住院用品回来,见孙天卓坐在床边上,手里托着个碗,吹了口勺子里的粥,把勺子递过去,给林阿姨喂了一口。
      林阿姨的身体明显好转了许多,虽然暂时还没法下床,但是精神气已经上来了,看样子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林阿姨看见江润槿进来,不好意思似的,伸手去拿孙天卓手里的勺子:“我自己来。”
      孙天卓一躲,江润槿也附和道:“阿姨,就让他喂吧。”
      林阿姨又咽下几口粥,让孙天卓收拾完碗筷,去卫生间洗碗。
      林阿姨靠着枕头,慈眉善目地看着江润槿:“辛苦你了,回来这一趟。”
      “不辛苦,您生病,我该回来的。”
      林阿姨伸手握住江润槿的手,同他闲聊:“你王姨来找我那天,我是有意识的,可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想喊,喊不出来,想动,也动不了,你王姨也是大惊小怪,喊的怕是整栋楼都听见了。”
      林阿姨说到这儿,笑笑:“不过后来,我渐渐听不见声音,就开始慌了,害怕还没看见自己的孩子成家,人就没了。”
      江润槿哑声道:“不会的,之后我有机会就给孙天卓介绍对象,让他尽早成家。”
      林阿姨没停:“他那一根筋,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担心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还没放下?”
      第36章
      江润槿没想到孙天卓都没有看出的感情,却被未曾见过唐誉庭一面的林萍看了出来。
      江润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说过各种的奉承,谎话,唯独在这个长辈面前,他不敢随意糊弄了事。
      他平视着林萍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搭在腿上的拳头,一时语塞。
      “他回来了吧?”
      林萍的疑问句是肯定的语气,似乎是已经知道了唐誉庭回来的事实。
      江润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想错了,他瞳孔一缩,表情变得有些僵硬,抖着嗓音不确定地问:“什么?”
      “你那阵子状态不对,我就多留意了留意。我知道你躲着,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不过那天我还是不小心看见了那条新闻,他是唐家的孩子。”
      林萍话说的笼统,但江润槿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天。
      这下,江润槿彻底失去了装傻的机会,哑然一笑:“阿姨,你记性真好,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
      江润槿其实到这儿已经连假笑都笑得有些勉强了,他垂眸,强忍着心里的那些不适的滋味,声音骤然温和下来,缓慢地说:“没错,他是回来了,不过现在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没有瓜葛了。”
      后面和林萍的寒暄,江润槿记不太清楚了,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眼神却没能聚焦,他出了神,脑子里混乱一片。
      等孙天卓刷完碗回来,打断了他俩的对话,江润槿终于找到理由,逃似得离开了医院。
      江润槿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台上站了很久,途径酒店的那一路公交车在他面前停下,又驶离,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般,踏上了那条久违的回筒子楼的路。
      没有房产证的老破楼,想卖也卖不出去。
      江润槿退学那年,孙天卓他家在新区那边的新楼盘买了房子,装修好就从筒子楼里搬了出去。
      新房除去公摊,套内一百二十平,母子两人住起来绰绰有余,林萍特意给江润槿留了个房间,于是江润槿也跟着孙家一起,再没回去过筒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