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穿着烟紫色的交领长裙,梳着精致完整的飞仙髻,发髻上簪着独特的动物玉环。
云夙夜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那应该是用玉石精心雕刻出来的小狗。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狗,身上的装饰大多和此动物有关。
偏偏它还很适合她,戴在头上既鲜有又灵动。
其他仙子戴的要么是蝴蝶,要么就是各类花枝,凤凰灵鸟之类的更是多见,还真是从未见人戴这样的首饰。
棠梨其实也没想到会收到这个。
早上起来的时候,长空月照例给她梳头。
最近一段日子他总是变着法给她梳头,教她怎么绾女子的发髻,她也爱美,有用心在学。
穿书之后就在修仙,修仙固定了她的发色,但没阻止头发继续生长,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长发齐腰了。
好像头发生长的速度也变快了。
棠梨走神地想着这些时,发髻上就被戴上了精致的小狗玉环。
玉环之下有别针,戴在发髻上很牢固,不管她怎么折腾都掉不了。
精巧的发髻上没有别的装饰,只有这一枚玉环,戴着很素很特别。
棠梨伸手摸了摸,透过镜子看着长空月的脸,问他:“这是师尊给我做的?”
没见过卖小狗首饰的。
她腰间挂着一串毛毛的,一串玉石雕刻的。
恐怕全天下的人见了,都会觉得她喜欢狗。
……好吧她确实喜欢。
尤其喜欢师尊给她做的玉环。
长空月点了点头,给了她毫不意外的答案。
他的手流连在玉环之上,不知何意地问了句:“你会好好戴着吗?”
棠梨喜爱不已地摸索着玉环,理所应当道:“那是自然。”
“我睡觉都不摘!”
她眼睛发亮地表示情意。
长空月与她在镜中对视,明明今日他才是主角,可他连衣服都没特意换过,还是那件半旧的白衣,发髻更是随意绾起,只用了最简单的乌木发簪。
他的一切素得不能再素,却在用心打扮他的爱人。
“就算我惹你生气,让你难过,你也会好好戴着吗?”
棠梨神色微微一顿,莫名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不想面对今日的喧嚣烦扰吗?
还是说变故发生之前,当事人心里会有些感应?
棠梨的好心情也慢慢变差了。
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
她把自己能用的都戴好了,拼尽全力也不会让书里的剧情发生。
四师兄安排的位置很好,只要师尊不离开,她看好云夙夜,就能够万无一失。
师尊离席回到寂灭峰之后,云无极就算想亲自下毒,也要掂量一下几斤几两。
所以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些与梦中太相似的现实,那些不安和忧虑都被她努力压制下去,不容许它们扰乱她的心情,让她焦虑分心。
她定定望着镜中俊美如画的脸庞,认真说道:“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一点磕磕绊绊不算什么,我怎么会不好好戴着呢?”
长空月沉默不语。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眼睛,便像没办法再看下去一样,起身离开了镜子前。
棠梨很快跟上他,看他沉默的背影,缓缓张开双臂从后面抱住他。
“为什么不开心?”她小声询问。
长空月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双手,喉结滑动,难以言语。
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偷来的终是要还的。
酸涩袭上心头与眼眶,长空月控制着情绪,轻轻拉开她的手,低声说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先去吧。”
棠梨仰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想到自己确实需要提前去盯着云夙夜,尽管还有些不放心,也只能点点头离开。
她走到门边回了一下头,看见他仍然背对着她的方向,除了他长长的黑发修长的身姿,她什么都看不见。
“……师尊。”
她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没转身,但很快应了她。
“怎么了?”
棠梨嘴唇开合:“要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哦。”
他昨夜还说会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那他肯定记得她说过要小心云氏,不要用被人递来的酒水。
长空月顿了顿,终于回了一下头。
他似乎笑了一下,桃花眼弯了弯:“我会记得的。”
“你也要记得。”他话锋一转道,“要记住不管与我如何吵架,都要好好戴着我送给你的东西。”
棠梨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玉环,看他笑了,心里放松不少。
“我会戴着,但师尊也不能老让我戴这一个,你还要给我做好多别的换着戴。”
女孩都喜欢好看的东西,都喜欢打扮自己,哪有整日戴一样首饰的。
棠梨的要求很合理,寻常的爱人自然可以好好应下这样简单的要求。
可他这样一个看似无所不能的人,却无法给她如此简单的承诺。
鸣钟声响起,无声催促着他们分开,棠梨最后还是走了,没等到他的应允。
长空月独自一人待在寝殿里,认真看着这个住了几百年的地方。
几百年的沧海桑田,世事变幻,过去的部分都记不清楚了。
唯有近几个月的一切鲜明刻骨,永生难忘。
钟鸣声响到最后一声的时候,他化光离开此地,落座在贺典中央的莲台之上。
素衣乌发的仙君眉心一点朱砂痣,哪怕人们看不见他的确切面容,也会因为他的气质与蓬勃的灵力而折服感叹。
即便是天枢盟的核心成员,都有些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云无极自己都会有一种——他是需要跪拜他的使命感。
这种使命感让他屈辱,让他忍不住去确定云夙夜的位置。
一回头就看见云夙夜没能成功离开,人还留在群人末尾,被两个人堵着。
是的,两个人。
一开始只是一个人,棠梨自己挡住他,他也没强行离开,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好像并不急着去做什么坏事。
都不等他和棠梨交流什么,另外一个人就出现了,他的到来让棠梨和云夙夜都有些意外。
“……大师兄?”
棠梨惊讶地望着身侧白衣薄唇的男人,
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眼神冷静,显得非常可靠。
“云少主这是要去哪里?”
玄焱定定望着云夙夜,一字一顿道:“贺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云少主还是好好待在席上陪伴云盟主,不要胡乱走动得好。”
云夙夜很想说,他要是真想下毒,其实不用非得走到身边才行。
他有很多方法可以达成目的,就算对手是仙君也不是全无对策。
不过他看着眼前两人,淡然地弯起嘴角,慢慢说道:“我没有要去哪里,我只是来找人。”
玄焱微微蹙眉,云夙夜毫不在意地拿出昨日准备的赔罪礼:“昨日有天枢盟晚辈冒犯了尹师妹,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棠梨顿了顿,拧眉盯着他手里的锦盒。
“这赔罪礼若送不出去,我便是死了也难以心安。”
死。
若云无极的计划顺利实施,那他确实死期将近。
棠梨猛地抬眸,对他的赔罪礼置若罔闻。
贺典正式开始,周围无数修士觥筹交错,喜笑颜开,仿佛非常尽兴。
棠梨心底被不安卷满,眼神四处搜寻某些人影,但怎么都找不到。
她又挤开云夙夜仔细去看莲台中央的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是,长空月出现了一瞬,很快就离开了。
——师尊不在这里。
还有一个人也不在这里。
棠梨心底擂鼓,恰好云夙夜这时弯腰,在她耳边似不经意地说了句:“阿梨,盯着我是没用的。”
“我也不过是人手中棋子,自然也可能会沦为弃子。”
棠梨的肩膀被他按住,云夙夜将她转了个方向,微笑着说:“你只有一个人,一双眼,一双手,不要为难自己,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
“什么失败!”棠梨前所未有的大声道,“我绝对不会失败!”
太吵了。
贺典太吵了。
每个人都在笑,都在说话,她如何大声说话都不会有引起波动。
棠梨抬脚便跑,跑着跑着便开始御风。
她用最快的速度往寂灭峰赶,一直以来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里了,最危险的人就是云夙夜和云无极,可她好像漏掉了一个既熟悉天衍宗又同样危险的人。
玄焱不知何时追上来,带她一起在宗内御剑,瞬息之间带她登上寂灭峰。
便是此刻,寂灭峰上有些不对劲。
阵法外有血,结界有被破坏的痕迹。
棠梨顾不得和玄焱交流什么,快步奔向寂灭殿。
在她踏上台阶的时候,听见了自打开的窗棂里飘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