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长空月回到寝殿的时候,便听见她跌倒的声音。
时候到了。
差不多该给她吃药了。
她很乖,熬到这个时候也没要下山的意思。
所以那日真的不是去找人,只是纯粹去找衣服的。
她没骗他。
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长空月胸腔之中震动满溢,他低下头,仔仔细细望着手里的白瓷瓶,至今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给她服用。
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狐王给的解药就一定是真的吗?
缠情丝若那么好解,也不会成为青丘秘药。
万一解药有什么问题,害得她情况更差怎么办。
届时毒发都是最轻的,若是有碍性命,下场便难以收拾。
长空月没办法完全相信人,也就无法心无芥蒂地果断给她解药。
听着一墙之隔的低泣和煎熬,为了保持清醒,她大约开始拿头撞床了。
咚。
咚。
咚。
长空月立刻收了瓷瓶,眨眼间就到了棠梨身边。
她额头已经撞出了伤口,血渗出来,与汗水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棠梨茫然地望过去,瞧见了……
熟悉的面具。
是他。
不对。
怎么会是他。
这里是寂灭峰,怎么会有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棠梨呆住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人未变换,还是存在,还是这个人,她瞬间将人推开。
“你!你怎么上来的?!”
她想大声喊师尊来抓变态,可想到自己的状态,以及她和他那些事,又有些难以启齿。
师尊那样一个清风明月不染尘埃的人,让他看见这么难堪的画面,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棠梨压抑着声音,控制着岌岌可危的理智,喘息着指着大门道:“不管你是怎么来的,现在都马上离开,我不需要你。你若不走,我就喊师尊来了,我师尊你肯定知道是谁,怕死你就快点走。”
她觉得自己的气势很强盛,很吓人,但其实一点都不。
她气息不稳,声音很小,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可她的眼神那么坚定,哪怕毒入骨髓,快不行了,在看到人形解药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要就范的意思。
长空月隔着面具面对她,听她口中提起他来,形容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
他用刻意变换的声线缓缓道:“你不想解毒了吗?”
是啊。
不想解毒了吗?
想死吗?
他现在在这里,是这个状态,已经说明了某种意义。
他可以帮她解毒。
用他的身体。
她的心意他已经感受到了。
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我走了,你会死。”
他一步步往前,棠梨就一步步往后。
那日明明是她做了尹志平,可今日好像小龙女反客为主,要把她这个尹志平给大卸八块了。
棠梨汗如雨下,用力咬唇,唇瓣都咬破了,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想到自己身在何处,她对这单薄的墙壁没有任何的信心。
若真在这里发生什么,万一师尊可以听见……不行。
绝对不行。
死也不要这样。
棠梨瞪大眼睛望着步步紧逼的长空月,咬牙说道:“不要。”
“我不要,死也不要,你快点走,不然我就叫师尊过来了!”
长空月停住脚步,垂眸望着她难捱的模样。
她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浑身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发丝也贴在脸颊上。
好可怜。
像是落水的小狗,奄奄一息,长睫扑腾扑腾,眼底都是委屈。
明明都这样了还要拒绝。
承诺了天长地久便如此遵守。
长空月明明没中毒,却好像跟着她一起呼吸凌乱了。
“帮你解了毒我便走。”
“不必老拿你师尊来吓我,你若敢告诉他早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突然看见她提着一把菜刀。
“你说得对,我确实羞于启齿,不敢告诉师尊此等污言秽语,他那么纯洁,我不想脏了他的耳朵,也怕他会因此不要我了。”
棠梨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神思混沌道:“我也能理解你来这一趟或许是好意,但我确实不需要。你再做更多,好意便成了恶意。”
“你能登上寂灭峰,修为一定不凡。我杀不了你,但可以解决我自己。”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自杀。”
她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宣告着。
……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长空月觉得他的破绽已经够多了。
刚才那句话他甚至都忘记改变声线了。
她若还有精力思考,就会知道他到底是谁。
可她没有办法。
毒发入骨,她凭着筑基的修为坚持那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额头伤口的血顺着脸颊滑落,让她潮湿的脸庞充斥着血腥的惨烈美意。
长空月喉结滑动,很想告诉她,可以了。
不用再坚持了。
做到这一步,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可以了。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
他定定看她许久,身影在她面前缓缓消失。
棠梨望着他所在的位置重新变得空荡,手中菜刀立刻没力气继续拿下去。
她跌倒在地,靠着墙壁急促地喘息。
委屈与痛苦侵入理智,她无声地落泪,狼狈而脆弱地望向提前准备的菜刀。
刚刚就差一点,她就要忍不住拉住那个人的手了。
就差一点。
太危险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了,明明之前不在乎的,但现在就是不行。
他找上门来更不行。
隔壁就是师尊,她绝对不要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做任何事。
所以……好像一直以来介意的,都是长空月。
因为有了长空月,所以不希望有别人。
很奇怪不是吗。
长空月是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一直以来都真心把他当做父亲来看待。
是药物原因吧。
药物驱使她开始变得没伦理没道德,连亲爹都敢肖想了。
果然还是没底线没节操的限制文啊,为了炖肉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展一切,越是禁忌越是恶劣越是要搞是吧。
不会让你得逞的。
棠梨咬唇拿起那把菜刀,盯着刀刃半晌,还是没下手。
怎么办。
再熬一熬吧,她死了是一了百了,可师尊怎么办。
至少要苟到两年后他中毒的时候。
不能丢下师尊一个人。
女主压根没打算阻止他中毒。
棠梨泪水流得更凶,她最终扔了菜刀,捂着脸啜泣起来。
忽然,微凉的风带着熟悉的冷香拂过鼻息,她浑身一凛,捂着脸的手很快被拉开,熟悉的手指将她的手缓缓握紧。
棠梨迷茫地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脸。
潮湿的目光黏腻地描绘他的脸,一寸不落地将他完全看清楚。
是师尊。
是长空月没错。
活生生的长空月就在眼前,不是任何别的人。
棠梨眼泪一涌而上,委屈地扑进他怀中,整个人如坠落的蝴蝶,轻盈的身体完全挂在了他身上。
“师尊。”她哽咽着诉说她的委屈,“师尊,我、我……我肚子疼。”
怕那些“污言秽语”脏了他的耳朵。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是说肚子疼。
在她心里他是多干净的人。
若知道他不是那样的,她又会多失望。
长空月低下头,托着她的臀将她好好抱起来,任由她靠在他怀里,掠夺他身上的所有凉意。
“别怕。”他沙哑而压抑地低声说,“师尊不会不管你。”
第31章
现在要怎么办。
棠梨靠在长空月怀里, 六神无主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张口就来了个“肚子疼”。
除了肚子疼,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目前的样子。
但肚子疼也会被拆穿的吧。
长空月他修为高到那个地步, 她是不是真的肚子疼, 有没有在撒谎,他一看就知道了。
可棠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完善自己的谎言了。
看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时,她尚且还能保持理智。
可看见了长空月, 那理智立马就坐着复兴号跑了。
她人赖在他怀里, 听他让她别怕, 说起不会不管她,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
这显得很没出息。
但好像被药性搞得泪失禁了,一直不停地掉眼泪。
实在太羞耻了, 这样怎么行呢,振作一点啊棠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