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挥挥手,下人们低头退出,沈令仪有些不想走,但还是被嬷嬷拍拍手臂哄走了。
祝明璃有些意外地看着沈母。
“我岁数大了,进气多,出气少,没有再多的力气管事儿。”她一开口,就让祝明璃不知道怎么回答。
吵架她在行,哄人真不行,更何况是两人不熟的情况。
她憋了憋,挤出一句话:“您别这样说,不吉利。”
沈母难得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要怎么管,都与我无关。”说实话,就算祝明璃真的像管事泼脏水那般,是想把整个沈府攥在手里掏空吃尽,那她也没力气管。这些年,送走丈夫,又送走儿子儿媳,她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其命数。
“你也看到了,沈家现在只剩下一群孩子,三郎忙得脚不沾地,家里没个大人撑着,所以我只能让你和三郎仓促成婚。沈府是好是坏,全凭你心意。”她顿了顿,直白道,“妇人总被看轻,但当家才知分量千斤,你想花钱如流水,还是勤俭过日子,都是你的过法。担子不轻,但或许你也会乐在其中。”
一直秉持着“上下级”冷漠关系的祝明璃这下也没克制住表情,惊讶地看着沈母。
沈母就差把话甩在台面上了:管你是把沈家做大做强,还是中饱私囊,都随便,我半截身子入土,不想管了。
摸着良心讲,别说在封建大家族里,就算在现代,沈母都算非常明事理的好婆婆了。
别人尖锐,祝明璃会更尖锐;别人柔软,她却不知道怎么柔软。
“娘,别这样说。”半晌,她顶着尴尬的表情挤出一句话,“我会尽力的。”她凭良心做事,不会太糟糕,但也绝对不会为沈家鞠躬尽瘁耗尽心血。
沈母表情没变,点点头,嬷嬷过来替她揉太阳穴,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见状,祝明璃行礼离开。
出了院门,她边走边琢磨,此事儿有点意思。
这好像和以前给公司打工不一样,沈母那段话翻译过来不就是,你现在成了拿股份的董事长了吗?
还真是,她要真有心,现在开始挪用沈府的钱,安插人手,做好假账,谁能管得到她?那个长啥都不清楚的丈夫吗?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沈令仪的声音就从背后冒了出来:“叔母。”
祝明璃吓了一跳,莫名其妙有点心虚:“嗯?”
沈令仪瞧她一幅惊疑不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道:“祖母说了什么吗?”
祝明璃摇头,把奇怪的想法晃走:“没有,就是嘱咐了一番。”
沈令仪有点不信,不过也不敢细问,自顾自解释道:“祖母身子不好,说几句话就乏了。”生怕祝明璃误会沈母。
祝明璃点头,早想到其他地方去了:“现在空出了这么多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沈令仪没跟上节奏:“啊?”
“仆役们。”祝明璃打开单子,“光是管事就空出了三个,我想暂时由下面的副管事兼顾,你觉得呢?能者居之,考评好的,就上。若是能力不足,再换人。”
沈令仪没有任何意见。三叔母这般说,倒像是做官那样严格,但仔细想想,下县的县令还不如沈府大管事能敛财,又为何不能严格呢?
不过祝明璃的想法倒是很简单,能力强的当领导,她就能省心,何乐而不为。
第9章
回到院里,祝明璃让绿绮和焦尾通传下去,明日所有手下有人管的仆役全部到演武场集合。
演武场地方开阔,还有适合当讲台的木台子,适合开会。
她写好的规矩单子终于能派上用场了,翌日,她带着水壶,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大会。
主旨只有一个:立规矩。
从上到下的规矩都要改,从进出府的门禁到排班制度等等,她的院里已运作一段时间,没出差错,规矩就可以慢慢铺开到整个府内。除了规矩,还有奖惩制度、晋升机制,一上午说得是口干舌燥,也给仆役们听得热血沸腾。
即使祝明璃没有刻意画大饼,但对下人们来说,这可是等了很久的盼头。管他是真是假,他们愿意选择相信。
如果职责清晰了,主母也不用那么累,每日早起点名分发对牌她是绝对不会做的。普通权限的批准由管事决定,管事每五日对大管事进行汇报,大管事每十日再向她做工作总结。等大家都上手了,就可以向总助汇报,总助再挑选重要事务朝她汇报。
若是沈绩在此,必定十分震惊,这一套层层决议筛选的制度,和六部运转,内阁筛选折子给圣上太像了。
不过他远在剑南道,丝毫不知道沈府里翻起的风波。
祝明璃给他的回信在一个多月后,蹭着皇家的加急驿传,终于到了沈绩手里。
他以剿匪的名义在剑南道徘徊,收集到了吴王私自铸铁的证据,传给圣上后,一封又一封加急信件发到了他手里。圣上想用他,太后却又不想用他,两方僵持着,最后只是让他缓步归京。
沈绩不想参与皇家的争端,叹了口气,将信件烧毁。
烧完后,房外传来驿使的声音,竟是去而复返。
沈绩快步迎上去:“宫中还有吩咐?”
驿使笑了下:“不是,是我忘了,有您家里的信件。”这真怪不了他,信太薄了,揣在怀里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家里的信?沈绩脸色一肃,家里母亲身体不好,他害怕加急来信。
接过信,他匆忙拆开,一目十行……啊,没有十行。
是很陌生的字体,就写了两列:府中刁奴贪婪谋私,母亲欲严加处置,若遇难决之处,待君归来定夺。
没头没尾的,连个落款都没有。
他怕是纸张太薄,折叠起了前文,还特意用指腹撵了一下,确认了只有这一张。
院里副将匆忙跑来,人未至声先到:“九勋,怎么样,是回京——”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你为何这般神情,难道是?”
沈绩摇头:“圣上让我们慢慢拔营回京。这不是宫里的信,是家书。”
家书?沈老夫人可不爱写信打扰沈绩。
萧遂倒抽一口凉气——沈府出事了?!
这心路历程和沈绩一模一样。
沈绩赶紧打断他:“不是,是我……娘子的信。”
哦,他们两个在这个时候才同时想起来,俩月前好像是觉得抛下人家不太好,特意修书一封送回了沈府。萧遂觉得太冷漠,还让沈绩在末尾添了一句。
“说什么?”萧遂明白不可能是缠绵情书,所以很好奇。
沈绩把信给他,萧遂一扫,也开始搓捻纸张找前页,没找着,回过味儿来:“你俩这写信口气还挺像。”难以想象日后见面了二人如何相处,幸好娶得是祝家闺女,诗书世家,火气不大,应该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
沈绩斜他一眼,把信夺回来,转身进了房内:“收拾东西,准备拔营吧。”
这个小插曲就此过去,沈绩对新婚妻子的印象在“成亲前绝食相逼”上又加了一点:性子冷,勉强客气。
沈绩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头疼,毕竟二人现在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真要头疼也得等回京后再头疼。
*
祝明璃把新的规矩宣贯以后,便没有再在上面费力气了。大家都是熟手,不会出现大问题,最多就是不适应。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也要经过一段时间检验才会浮出水面。
这些日子焦尾和绿绮忙得脚不沾地,主要是和各个管事沟通,并向祝明璃传达意见。没听懂的、出差错的,也都要她们亲自去讲去看。
这个时候祝明璃就会让她们带上“实习生”,选一些灵巧的小丫鬟跟在后面多学多看,时间长了,就知道哪些可以收做徒弟。
绿绮上手更快,但焦尾踏实肯学,不会的就问,进步飞速。
她们有自己的事要忙,祝明璃也没闲着。
管理沈府是必做的事儿,开了头,进入平缓期,她就可以折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沈府地大,闲置宅院很多,祝明璃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间院子,让人垒了一个简陋的烘焙作坊——有超大台面的厨房、大小不一的土窑。
在烤箱出来前,西方人烘烤面包蛋糕都靠土窑。依靠柴火加热,封闭空间内热量不停攀升,大小不一加热的温度也不一样,这些都要靠以后试出最佳时间。
沈府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毕竟主子太少,还不奢靡,不需要一堆人围着转。府里的工匠比较闲,一般就是修缮器具、院墙、石板地等等,很久没有接到大活了。
但这活也不难,祝明璃站在一旁指导,他们很快就砌出了像模像样的面包窑。小厨房更好做了,这些都是很熟的活儿。
等府外定的超大木板运进来时,小工坊的基建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
不像现代,装修需要散甲醛,现在只需要等风干结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