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新帝和话本先生的风流二三事

  • 阅读设置
    第47章
      任何一个女子被夸不重都会开心,乔禧自然也不例外,她在心头小小地窃喜了一下,接着又故作谦虚地说:“咳咳咳……肯定还是有点重量的,毕竟这么大的人呢。”
      宁珩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接道:“明明一点也不重,前日在小榻上,朕可是单手就把你捞起来了。”
      “咳咳咳!”
      乔禧重重地咳嗽了起来,这下还带了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她怎会不记得,那晚两人胡闹时她是怎么被男人强行扣住腰变换体位的……
      “陛下你一个人慢慢走吧,我要睡了,我困了。”
      脸已经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乔禧干脆缩着脑袋装起鹌鹑,闭上眼睛决心不再搭理某人。宁珩收紧手臂将她背得更稳,宠溺又无奈地道:“小没良心的,睡吧。”
      这么笑闹一番后,困意叫嚣得越发厉害,乔禧把头靠在他背上眯了一会,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图使团离开靖梁已是三日后,彼时秋已经深了。
      长道两侧的梧桐落了满地金黄,马蹄踏过去,碾碎一地的脆响。宁珩携文武百官于城门外相送,场面做得十足——礼乐齐鸣,仪仗森严,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只是他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面上始终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神色,连赠别的话都说得简短而疏淡。
      赫兰桑同样端着姿态,单手覆胸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位重臣听清:“此番前来,未能与大昭结好,赫兰桑深感遗憾,只愿来日还有再叙的机会。”
      宁珩淡淡颔首,连一句“恭候”都没接,只抬手示意礼官奏乐送行。
      赫兰桑翻身上马,缰绳一拽,黑马扬蹄长嘶。他最后居高临下地看了宁珩一眼,目光沉沉,像是有话未尽,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使团绝尘而去。
      尘土飞扬间,乔禧在角落目送那队人马渐行渐远,赫兰卓骑在一匹栗色马上,背影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身旁的方大人正低头整理袖口,似乎对这一切兴致缺缺。再远一些,曹敬立在文官之首,大红官袍在秋风里微微鼓动,苍老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眯着,视线追着那图使团远去的方向,许久没有收回。
      乔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里却如明镜一般透亮。
      这出“谈崩了”的戏,本就是演给他看的。
      使团离京后的头几日,靖梁城风平浪静。秋末正是南北货商往来最密集的时候,靖梁城里的市舶司忙得脚不沾地。但今年似乎有所不同——入城的外商队伍规模比往年大了近一倍,运的货物却遮遮掩掩,箱笼钉得严严实实,报关的单子上只潦草写着“皮毛”“药材”几样寻常物件。
      朔风手底下的人跟过几趟,回来禀报说,那些箱子沉得过分,两个壮汉抬一口都费劲。皮毛和药材,不该是这个分量。
      而乔禧听说宁珩在朝堂上问起此事时,却被几个老臣以大昭今年外交兴盛,应是来互通有无的外族变多解释了过去。与此同时,曹敬主动请缨,愿替陛下分忧,前往市舶司帮忙。
      他说得言辞恳切,众目睽睽下,宁珩没有拒绝的理由。
      又过了几日,兵部侍郎上了一道不起眼的折子,说靖梁周边的几处卫所近期有兵丁调动,理由是例行换防。宁珩将折子留中不发,当夜便召朔风入长华殿,两人在屏风后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乔禧没有进去,只是坐在外间的桌案边,有一笔没一笔地写着“上召御前大臣朔风入殿”。
      赫兰桑的信使是在几日后的深夜被朔风送进来的,人到长华殿时已近子时,他一身粗布短打,脸被风沙磨得粗糙,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行过礼后,他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呈给宁珩,用生硬的中原话说:“可汗说,陛下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宁珩拆开就着烛火一目十行地看完,读完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那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火苗舔上纸边,将墨字一寸一寸化成灰烬。
      须臾,他道:“朕知道了。”
      信使单手覆胸行了一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看着那最后一片纸灰落在了桌面上,乔禧这才开口:“都安排好了?”
      宁珩没有立刻回答,闭着眼靠上了椅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映出一种远超年龄的疲惫。
      “赫兰桑的骑兵已经分三路潜入靖梁外。”片刻后,他道,“曹敬的私兵约有三千,分别藏在城外三处庄子里,换防的卫所里有他两个旧部,加上市舶司这段时间夹带进来的兵器,足够他在靖梁城里闹一场大的……”
      第44章 平安回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他选的日子,是下月初九。”
      十一月初九,先帝月祭。按照规矩, 宁珩都要在太庙斋戒祭祖, 身边随侍不过寥寥。
      乔禧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要……”
      “逼宫。”
      宁珩替她说完了这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曹敬等这一天, 已经等了很久了。”
      十一月初九那天, 乔禧醒得很早。宁珩已经不在榻上,她披衣起身出去, 正好看见他站在廊下,由着林泉替他系上大礼服的最后一根绶带, 玄色朝服上绣着金线盘龙, 十二旒冕冠被放在一旁,还未戴上。
      听见脚步声, 他回过头来,晨光熹微,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宁珩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说:“怎么起这么早?”
      乔禧走过去, 从林泉手里接过冕冠, 踮起脚小心地替他戴上。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下来,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遮得有些不真切。
      乔禧轻声道:“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宁珩低下头, 隔着晃动的玉珠串,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等着朕。”
      时辰渐近,天边明光大盛,太庙的钟声于卯时三刻敲响。乔禧站在长华殿的院子里, 听着那钟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浑厚悠远,像是敲在心口上。
      白昙站在她身后,一副鲜少的安静模样,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关节隐约泛着白。
      原本一切如常,直到巳时,乔禧听闻第一批急报已经传入宫中,说太庙周围出现不明身份的甲士,数量约在五百上下,已将太庙四面出口尽数封锁。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绪,抬脚便往太庙赶去。
      正门必然有人把守,乔禧特意绕了个圈子,从一处不起眼的小门溜进太庙。路上遇到好几个慌不择路逃跑的宫人,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个,这才把宁珩此时所在的位置问了出来。
      刚到享殿附近,便有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来,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尘土飞扬不止,披甲执剑的士兵们正严阵以待,而殿内,唯有宁珩一人。
      不过多时,为首那人领着士兵鱼贯而入,等乔禧一路小心地赶到殿外时,里面已有交谈声隐约传来。
      先听清的是一个年事已高却不显老态的声音,语气恭敬地说:“参见陛下。”
      正是曹敬。
      大敌当前,宁珩却意外地平静,道:“曹相这是做什么?”
      乔禧将身形隐在侧墙之后,完全看不到殿内的情景,便只能竖起耳朵听传出的动静。四下安静得呼吸可闻,面对逼问,曹敬突然畅快地笑了。
      “陛下问老臣做什么?”
      他吐字沉稳有力,但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恭敬:“老臣侍奉三代君王,为先帝鞠躬尽瘁,为大昭呕心沥血。先帝临终前拉着老臣的手,说曹卿,朕把大昭交给你了,你要替朕看着它,别让它败在不肖子孙手里……”
      “可陛下登基以来,都做了些什么?任用幸臣,疏远老臣,为一个写淫词艳曲的女人闹得满城风雨,连祭典都毁在陛下手里!老臣劝陛下选秀立后,陛下不听;劝陛下以国事为重,陛下充耳不闻。先帝把这江山交到陛下手里,不是让陛下拿来糟蹋的!”
      桩桩件件,尽是宁珩所为,听上去似乎在理,可真要细究,一个君王若是连选妃立后之事都要由臣子作主,那和傀儡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他即位已有一年,凡事亲力亲为,在政务上从不马虎,大昭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这些,曹敬却是缄口不言的。
      但宁珩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他,直到说完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无端威仪,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哦?依曹相的意思,今日便是来替先帝收回这江山的?”
      言明于此,曹敬不避不让,厉声道:“臣不敢!臣只是想请陛下下诏退位,将皇位禅让于更适合的人。”
      宁珩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更适合的人。”
      他毫无感情地冷笑一声,道:“曹相莫非说的是自己?”
      “陛下不必逞口舌之快。”随着曹敬话音起,殿中有坚甲磨蹭声齐齐一响,刀锋出鞘,森冷泠然,“御林军已被臣的兵马牵制在北门,陛下身边的亲卫不过百余人,撑不了多久。陛下若肯下诏,老臣保陛下体面退位,余生无忧,若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