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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和话本先生的风流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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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这便是她所谓父母、所谓弟弟的手笔。
      此时心情是怒还是悲,乔禧已无意追究,还不等她厘清思绪,外面便有交谈的声音传来——
      “老头子,你说这法子可行不?”
      “绝对能成!从进门我就发现了,那个人一直在这下面转悠,好久都没走,肯定是阿禧准备的后手,要么就是那个男人派来看着她的……总之让他去传话,肯定能传到大官那去。”
      这么说着,乔母却丝毫不见放松,又道:“那五百两也不是小数目,人家真能愿意给吗?”
      乔父冷哼一声:“你怕啥?不给咱就把人带回村里去呗,县上那个周扒皮的傻儿子不是在找媳妇吗,阿禧出落得这么标致,你还愁他看不上。”
      这房间不算大,桌子距离床也就几尺的距离,故而乔禧能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个清楚。身体在被褥里存下暖意,心底却是一片寒凉,她被冻得手指发颤,万万没想到自己张罗了这么久,到头来只得了这样的结果。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乔母语气里带上几分担忧:“但周扒皮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变态,真把阿禧嫁进去,她该怎么活啊。”
      “活?要不是没有我们,她早就死了!”
      乔父更加不屑,骂骂咧咧地道:“当初也是信了村长的鬼话,才把她捡回来凑个‘好’字,我们平白供她十几年吃穿上学,我们不欠她……可怜明堂本该是做状元的料,都被这个死丫头祸害了。”
      原来她自以为血浓于水的亲情,也不过是利益驱使下的权衡、明码标价的成本罢了。
      乔禧蜷缩着闭上眼,想忍下眼眶中止不住泛起的热意,外面两人还在说着什么,她已无暇再去听。其实某些她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并非是踪迹难寻,而是本就不存在。
      罢了……
      罢了。
      事已至此,她也不必要再心存感念,只可惜这方床榻上并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东西,就算想自救也是求告无门。不知过了多久,屋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乔禧立马屏息去听。
      乔父并未动作,警惕地问:“谁啊?”
      静默片刻,屋外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想见之人。”
      乔禧心头猛地一跳,竟然是宁珩亲自来了。
      乔父又问:“你一个人来的?”
      宁珩颇有耐心地回:“不错。”
      一时无声,可能是乔父正从窗纸往外看,外面有一阵不同寻常的鸟叫声响起,他这才放下心来将门打开。
      那声鸟叫别人听不出什么,乔禧却很是清楚,村里人夜里出去打野猪的时候,便会以此为信。眼下乔明堂应当正在外面某处监视着客栈外的动静,方才那声信号,说的应该就是宁珩确为一人前来。
      进屋后,乔父便迫不及待地要银子,但宁珩态度强硬,执意要先见过人后再交易。于是很快,乔禧身上的被子被大力掀开,桌上并不明亮的烛火入眼,她下意识抬头,只触及乔母冰冷的视线。
      “看吧,人好着呢。”见宁珩要走上前,乔父连忙伸手拦住,“诶等等,先给钱!”
      宁珩皱了皱眉,显然已在忍耐的边缘,他一语不发,只将提盒递了过去。
      手上有了钱,乔父乔母便不再管宁珩。乔禧只看见有高大的阴影罩下来,身体随即被小心扶起,男人担忧的声音就响在耳畔,他道:“阿禧,你还好么?”
      毛巾已被扯下,得了解放的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她凌乱地摇摇头,积蓄许久的悲伤和恐惧也在这一刻有了宣泄口。
      顾不上宁珩还在她解脚上的绳结,乔禧有些任性地扑上去揽住他的脖颈,像是濒死之人尽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只怕稍稍松手,这一切就像梦境般破裂了。
      回抱的力道十分坚定,宁珩道:“别怕,朕来了。”
      泪珠子劈里啪啦地往下掉,众多情绪涌上心头,乔禧却不知怎的先出口了埋怨:“怎么他问你要钱你就给?”
      “他威胁朕,不给钱就要把你带的远远的,朕自然不能愿意。”
      宁珩笑着帮她揩泪,眉眼间尽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泰然:“不过靖梁城既是朕的地盘,朕又怎会甘心受骗……”
      “若是还能走的话,就随朕下去看看,想必朔风已将那三人安置妥当了。”
      第39章 阿珩 不欠你们什么!
      就在客栈后院的马厩旁, 十几个侍卫举着火把恭候多时,宁珩刚牵着她走近,朔风便走上前来禀报:“涉事者现已全部捉拿, 听候陛下发落。”
      不远处低眉顺眼地跪着三个人, 皆是浑身哆嗦一语不发,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 估计早就被吓破了胆, 只有乔父还将装了五百两的提盒死死护在怀里。
      宁珩神色倨傲,问:“看看, 应该没抓错吧。”
      乔禧点了点头,即便不看脸, 她也定不会认错。
      “那好。”宁珩道, “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现在便去, 等你的私事聊完了,朕再来处理公事。”
      乔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男人单手负于背后, 静静地站在原地, 目光相接的瞬间, 宁珩朝她微微颔首。
      她依言走近, 周身一片此起彼伏的火苗噼啪声,似庆似歌。也许是察觉到有人来, 乔父乔母看不都看就开始磕头, 嘴里还念叨着“官爷饶命”“官爷宽宏大量”的字眼。
      乔禧开口,声音平静异常:“都敢敲诈到当官的头上,你们胆子还真是大。”
      到底是不曾见过什么市面,以为拿到钱就能万事大吉, 但这毕竟是在靖梁城里,稍微得罪某个人物便少不了一顿好果子吃,更何况他们骗的还是当朝天子。
      见到是她来,三人连忙抬头,乔母更是满脸热切地膝行了两步,说:“阿禧,爹娘都是有苦衷的!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你先让那位官爷把我们放了吧。”
      明明事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能装得出母慈子孝的样子,也难怪过了这么多年都未能看出她的真面目。乔禧冷眼瞧着,只觉得那张脸虚伪得令人作呕,道:“按照大昭律法,敲诈勒索之罪应由县衙按情节轻重量刑,少则三年牢狱,重则死罪难逃……你们自己犯下的错,我也救不了。”
      “你可是我们的女儿啊!”乔母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声嘶力竭道,“就算不是亲生的,我和你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们问你夫婿要点钱,你就要把我们抓进牢里,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乔禧被气得直想笑,方才的酸楚也化成了决绝的怒火,她毫不客气地回嘴:“需要用上我的时候,你才终于想起来我是你们的女儿了……”
      “决定用我向别人骗钱的时候、说骗不到钱就拐回村里给傻子做媳妇的时候,说明堂因为我考不过科举的时候……你可曾记得我是你们的女儿?当初无论出自何种目的,你们能收养我,我自然需要感激。虽然身在靖梁,但这些年该给的钱我一分也没有少,若说欠,我也并不欠你们什么!”
      她说着,一把夺过了乔父手里的提箱,道:“不是你们的东西,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此后我们一刀两断,我再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说罢,她便不再留恋,提着提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夜色泛着凉,裙摆飞动间带起一阵微风,眼眶又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来,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像是肩负重担的人终于得了解脱。
      身后,朔风的声音肃然响起:“尔等借至亲之名行敲诈之罪,曾有客栈小二亲眼目睹受害人被迷晕在楼梯上,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即刻押送县衙。”
      也许是暑夏将尽,夜里的蝉鸣声收敛了许多,马车周围一片静悄悄,直到有人掀帘踏入,乔禧才悠悠回神。
      宁珩走到她旁边坐下,眉眼间似有夜深未睡的疲惫,道:“事已至此,不必伤怀,县衙那边朕会派人去传话,今后就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反省。”
      不知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乔禧似乎得了种宁珩一靠近就想钻进他怀里的病,这样想着,她也就这样做了。
      身体如愿靠进了熟悉的暖意中,紧绷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放松下来,乔禧轻轻开口,诚恳得发自肺腑:“谢谢陛下。”
      宁珩不怎么在意地笑了一声,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而且一口一个陛下听着怪生分的,你日后不如直接唤朕的名字。”
      乔禧心头微震,连忙起身看他,喃喃道:“陛下……”
      宁珩却一脸坦然,唇角缀着笑意,温和又狡黠:“家人之间本就该如此,阿禧觉得呢?”
      乔禧缓慢地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吐息都郑重了几分,道:“阿珩说得有道理。”
      日后至于乔父乔母如何,与她再无关系,而生母的下落,于她而言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转眼间秋分至,万岁节时日渐近。
      君者谓之万岁,故而天子登基、开朝立代那天便是万岁节。去年九月,先帝因重病撒手人寰,十月,宁珩接过国玺,定尊号为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