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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和话本先生的风流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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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吉时已到——”
      随着典礼官一声喝令,悠远的钟鸣从远方传来,祭典如期开始。高台上,宁珩双手执香,大步行至祭坛前肃然而立,翻飞不止的明黄衣袍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亮色。长阶之下,文武官员分列两边,垂眸躬身,神情肃穆又庄重。乔禧随着方大人站在侧方最角落处,稍稍抬眼便能看到宁珩沉默而威严的侧脸。
      山间本就泛着凉,幡旗在半空猎猎作响,不知是不是错觉,乔禧总觉得风好像比刚才更大了。
      高台一侧的云禄将圣旨展开,拖沓却铿锵的祭天辞自其口中徐徐流出,余音回荡在山林间,激起回响空灵。可冷风好似透过衣料渗进了骨子里,乔禧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她悄悄抬头看了眼宁珩,只见灰暗的天色下,男人一动不动地执香傲立,像是雨打风吹间俨然不动的青竹。
      浓稠的黑云在头顶聚集,林间一片窸窸窣窣,有官员差点被吹飞了帽子,云禄还在读着祭天辞,台下却已有几人开始交头接耳。
      主持第一次祭典便遭遇如此天时,无论这场雨下不下,宁珩应当都逃不过一场编排揣测了。
      乔禧有些无奈地出了口气,心也被这乌泱泱的阴云压得止不住发沉发闷。随着风声甚嚣尘上,官员们的躁动也越发频繁,站在文官之首的曹敬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起势的那几人才连忙住了嘴。
      若是忽略掉这些异样,祭典到此进行得还算顺利,可直到宁珩开始点香,一切才无法挽回地失控起来。
      风势太大,祭坛里燃烧的香已被吹灭,宁珩上前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把手中的三柱香点燃。
      众官员见此场景,面上神色各异,议论声也随之而起。宁珩虽然勉强维持着镇定,可脸色却难看了起来,云禄凑到他身前不知在说什么,这场祭典就这么潦草而突然地停在了此处。
      乔禧心中担忧,下意识问:“这该怎么办才好?”
      “乔姑娘且安心。”方大人闻声道,“祭典兹事体大,定不会只准备了一种点香的法子,此事很快便可处理妥当。”
      方大人的声音混在风中,虽然听得不甚分明,但那笃定的语气还是给乔禧吃了颗定心丸,只是还未等到转机出现,雷声已于下一瞬轰然而至。
      闪电划破长空,将天地劈开一道明晃晃的口子,一时间惊叫四起,呼喊不绝。乔禧下意识看向宁珩,却见明如白昼的闪光在眼前骤然炸开,眼睛顿时被刺得发疼,她连忙闭眼低头,耳边只听得有什么东西哗啦啦地碎开了。
      “祭殿……祭殿被雷劈了!”
      乔禧不可置信地抬头,目光所及处皆是一片混乱。祭殿后方有黑烟接连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焦味,官员们一锅粥似的乱作一团,跑的跑、散的散,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而积蓄已久的大雨,也终于在此刻尽情落下。
      似是夜幕已至,所有光线都消失了,乌云压境,暴雨如泼,乔禧被淋得快要睁不开眼,朦胧间唯见台上那一抹明黄夺目依旧。
      “乔姑娘,此处不安全,我们先去亭子下避避雨吧。”
      方大人几乎是对着她喊出的这句话,说罢便要拉着她走,乔禧使劲抹了把脸,也用同样的方式回他:“可陛下还在台上!”
      “陛下那边有云公公在,我们先走吧,要是待会再有雷劈下来……”
      话没说完,乔禧已经将他的手推开了:“你先走,我去找陛下。”
      留下这句后,她便毅然冲进了雨幕之中,豆大的雨点直往身上砸,很快便把她的衣服打得湿透。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积起浅洼,一踩便是好大一阵水花,乔禧咬了咬牙,干脆不管不顾地跑了起来。
      幸好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她没怎么费力地跑上了台。漫天的雨滴和水花之中,宁珩双手握拳,静默得好似一尊塑像。
      即便是淋着雨,他的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周围实在太暗,乔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身影无端孤单落寞至极。
      或许是雨声太大,宁珩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乔禧刚打算出声叫他,天边却忽有白光闪过,顷刻间将天地照得透亮,而也就是这一眼,她立刻发现了空气中那一点不同寻常的银光。
      箭头锋利,直逼宁珩的胸膛,乔禧已经顾不上开口,只能用尽全力朝他扑了过去。
      直到这时,宁珩才终于回过神来,迟迟地伸手将她揽住,却还是抵挡不及地被扑倒在地。失重的身体最后砸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之中,乔禧还未恢复思考,手臂上的剧痛却让她忍不住抽气。
      “你怎么了?”
      宁珩显然也注意到了不对,语气焦急万分,却被大雨冲刷得有些听不真切,乔禧强忍着痛意,语速飞快地道:“先走!”
      先是破坏祭典,再趁乱放箭,桩桩件件皆是朝着宁珩而来。眼下敌在暗我在明,一发未能得手,对方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
      “好。”
      干净利落地答应过后,宁珩当即单手撑地扶着她起身,不等走出两步,又有凌厉的破空声穿透雨滴,直直地向着他们逼近。
      还好宁珩此时已有防备,虽目无可视,却凭着极好的耳力揽着乔禧迅速避开了。冷雨混着寒风,刮得身体几乎都要没了知觉,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身上,保暖效果聊胜于无,乔禧冷得直打颤,只能下意识又往宁珩的怀里凑了凑。
      宁珩只当是她害怕,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抓紧了。”
      下一刻,天地自眼前翻转,身体也随之腾空而起,乔禧已落入男人的臂弯之中,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冷意混着恐惧,让人几乎无法思考,乔禧强忍着手臂的痛意,抬起胳膊牢牢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迹象。即便是抱着个成年女子,宁珩移动的速度依然很快,只是他们身处于高台之上,四处全无遮挡,便是明晃晃的活靶子。
      须臾后又有两箭擦着衣角险险而过,杀意只增不减,宁珩虽然每次都能避开,但如此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要尽快离开这里,要么就近前往祭殿,要么躲进旁边的山林之中。
      乔禧又冷又累,脑子也逐渐昏沉起来,她凭为数不多的理智思考着,最后喃喃道:“去……林子里。”
      说完这句,她便抵抗不住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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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劈下来那一段会有人觉得劈的是阿珩吗哈哈哈哈哈哈,反正我写完那一段回头看的时候,真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是阿珩被雷劈了
      第21章 我不走了 21,22是倒v章节
      再度睁眼时, 入目是滴着水的岩壁,火苗的影子在其上欢快而雀跃地跳动着,浅淡的光晕随之闪烁不定,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下一瞬却被手臂上的钝痛刺得忍不住重重吸气。
      “再忍忍, 马上就好。”
      乔禧皱着眉往声音来源看去, 明灭火光映亮男人的半边脸, 眉峰处隆起丘壑,眼底凝重如化不开的浓墨, 那身龙袍不知何时被他脱去了,撕下来的布条正一圈一圈地缠在她手臂上。
      说不清是此时的处境更值得关心, 还是“他就这么把龙袍撕下来当绷带用了”的事更让人震惊, 乔禧看着宁珩笨拙打结的手张了张嘴,末了却是连一个字都没能吐出。
      终于将布条两端缠成了个还算美观的结, 宁珩肉眼可见地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接触的刹那,男人先是一怔, 而后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 玩味地道:“干嘛一副没见过朕的样子?”
      乔禧心想这哪是没见过你, 带着几分解释意味地把视线又落在了自己胳膊上。宁珩心下了然, 接着开口:“朕抱着你躲进林子后,那些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龙袍颜色鲜艳多有不便, 朕就直接脱了。”
      这听起来也还算有道理,只是脱归脱,直接撕开了用来包扎伤口又算怎么个事?乔禧正暗暗腹诽,伤口处却有轻柔而舒畅的凉意缓缓传来, 她顿时讶然,问:“你在哪儿找来的药材?”
      雨水将林叶打得噼啪直响,汇于洞口又连成一串接一串的细密珠帘,外面是黑黢黢的一片。这样的环境下,宁珩能寻得此处安置已是百般不易,如何还有精力出去找药材?
      她只是下意识一问,宁珩闻言却微微别过了脸,火焰将他雪白的中衣映得泛暖泛黄,耳廓上悄然浮现的绯色却依旧惹眼。
      静默了半晌,他才闷闷地答:“林泉在你送的荷包里装了些静心安神的药材,朕方才打开看,发现有几味亦有消炎止痛的功效,便取来给你用了。”
      他不说,乔禧却已明白,即便那晚不欢而散,他还是把她送的东西随身带在了身上。
      洞外雨水如注,洞内却被火堆烤得暖意融融,边缘处尚有未烧完的木棍和干草,石壁边还有些随意摞起的柴堆。或许这里曾是猎户或打柴人的临时居所,这才让他们今晚有了歇脚的地方。
      乔禧一边小心地坐起身,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将那些刻意避而不谈的情绪藏得再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