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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和话本先生的风流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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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姨妈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家里也还有事等着我处理,所以明日我便要启程回府了,阿禧,你在宫里多保重。”
      经过这么多事,乔禧对曹玉容除了欣赏,心里还莫名多了些怜惜的意味。可她现在连自身都难保,更别提能帮别人做什么,只能提醒道:“你也记得保重,除此之外……人心险恶,即便回了家,也还是多留意些为好。”
      曹敬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乔禧不好将话说得太过决绝,但曹玉容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浮现几分忧伤,叹道:“留意又能如何,无非是平添烦恼罢了。”
      乔禧心下一动,刚要开口安慰,曹玉容却又露出个释然的笑:“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的……”
      说着,她垂下眸,语气无奈又苦涩:“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生于权贵家,便是半分不由己,乔禧这么几天就看出来了的事,曹玉容身处其中十几年,又怎会不懂?
      也许是有意活跃氛围,曹玉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不如这样,我带着你离宫出走吧,我们逃到靖梁城外面去,以后我来供你写话本,怎么样?”
      乔禧用看看傻子似的眼神睨了她一眼,道:“你话本看多了吗?离家出走哪那么容易,就凭你我这个不抗造的小身板,恐怕没出两天就要饿死了。”
      “我就是看话本看多了啊!”曹玉容满不服气地呛她,“我看的话本还是你写的呢,《风波令》的女主谢荆玉,为了不牵连果果村的村民,十七岁就带着风波令独自远走他乡了,她能行,为什么我不能行?”
      乔禧赫然一惊:“你连《风波令》都看过?”
      曹玉容略有些得意地道:“那当然,不止《风波令》,还有《江湖逍遥录》《独孤客》《乱世英雄》,你随便指一本我都能把剧情背出来。”
      乔禧瞪大了眼睛,拍着手啧啧称奇:“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我的忠实读者啊。”
      莫说别人,这几个名字就连乔禧现在听着都感觉有些陌生了。还是七年前,市面上盛行的都是这种讲述江湖风云、一代枭雄的热血武侠故事,乔禧当时深受几位大家影响,对这类故事十分痴迷,入行后更是文思泉涌,一写便是好几本。
      也得益于齐梦生颇有策略的宣传,“阿禧”这个名字没过几年就传遍了靖梁城,闲欢书坊也在那时建立,很快成了市面上生意最好的书坊。
      当时再如何风光,现如今也不过过往云烟,乔禧收回思绪,道:“你不看那些讲述情情爱爱的话本,看这些打打杀杀的干什么?”
      “情情爱爱的当然也看,不过呢……”曹玉容叹了口气,手捧着脸撑在桌子上,看着竟有几分怅然,“感觉它们没你以前写的话本好看,尽讲些小打小闹,男愁女怨,一点情怀也没有。”
      她越说越不忿,最后猛地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乔禧,质问道:“你为什么还不写《独孤客》的下卷?”
      乔禧被曹玉容这番讨债似的声讨吓得一惊,连忙举起拳头抵在唇边象征性地咳了几声,道:“你不懂……继续写的话,赚不到钱嘛。”
      话说得有些直白,但事实就是如此。别人看话本都图个乐呵,但乔禧却实实在在要用它吃饭的。自两年前狗血恋爱话本风靡靖梁,武侠剧情流话本便一下子损失了好多读者,之后更是日渐式微,如果当时乔禧头铁地继续写《独孤客》,恐怕闲欢书坊就要在那一年倒闭了。
      身为不愁吃穿的丞相府大小姐,曹玉容显然并不能理解她的担忧,下意识地追问:“怎么会赚不到钱!阿星可是真正的大女主,拿着一把银月弯刀就灭了整个刀山派,比那些娇滴滴只知道哭的小娘子厉害多了。”
      “大女主有什么用……”乔禧被说得有了脾气,语气不自觉带上些自暴自弃的愤怒,“到最后还不是一本都卖不出去了,堆在仓库里发霉生虫,放多少颗樟脑丸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当废纸卖掉!”
      身为作者,她何尝不想让笔下每个人物的故事都有始有终?可市场就是如此,顺者昌逆者亡,就算再放不下,她也断不可能拿自己和闲欢书坊的前途去赌。
      乔禧心知这样的埋怨并无意义,末了只能叹气,说的话不知是在向曹玉容解释,还是在开解自己:“反正《独孤客》没有下卷了,你若是真的喜欢阿星,就当她最后夺得了武林至宝,成为天下第一了吧。”
      话及此,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已经说得差不多,再次道完别后,乔禧便动身回长华殿,只是行至宫道时,却有另一人在打过照面后加快了步伐,急急忙忙地朝着她而来。
      一袭墨绿官袍,慈眉善目,乌纱帽下两鬓斑白,乔禧很快认出了来者,一拱手后恭敬地问候道:“见过起居郎大人。”
      “乔姑娘莫要客气。”方大人将她扶起来,语气谦逊又温和,“劳烦你为老夫代班过这么多次,应是老夫向你行礼才是。”
      乔禧连忙道:“大人哪里的话?我记录时多有不规范之处,事后整理恐怕让您废了不少神……只是今日能在这里偶遇,也算是和大人有缘。”
      方大人略微正色,说:“并非偶遇,老夫是特意来找你的。”
      乔禧愣了愣:“找我?”
      方大人拱手作揖,肃然道:“国祭将至,陛下起居繁忙,而老夫年事已高,恐有疏漏不当之处。此行愿请乔姑娘作为助手与老夫一同前去,归来后必有重谢。”
      一个平头老百姓能得朝廷官员如此对待,多少让乔禧有些受宠若惊。再加上这次乃是宁珩登基后亲自主持的第一个祭典,关乎国运更关乎君威,任何方面都绝不可出丝毫纰漏,如此,乔禧便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得了应承,方大人很快便步履如风地离开了。乔禧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虽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晚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乔禧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像往常那样同宁珩相处,或许对于她来说,无声无息地消失应是最好的办法。
      这么想着,她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乔禧在话本里写尽了相思扰人,可经过这么些天后,她才惊觉相思何苦,短短几段又如何能写得清?
      日渐西,影渐斜,树欲静而风不止。
      或许身陷其中的,早就不只是他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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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试真让人焦头烂额啊,现在一点字也码不下去了,全靠存稿撑着
      第20章 今日有风也有雨 祈愿今日无风无雨,祭……
      祭典就定在每年的五月初五,据林泉说,那是开国时钦天监耗费三天三夜才算出来的黄道吉日。
      皇陵地处远郊,距皇宫有十几余里。乔禧起了个大早,与方大人同乘一轿,前夜宁珩依旧没有回长华殿,还是在临出发时,乔禧才终于远远地瞧见了他一眼。
      她穿一身便于出行的青灰色劲装,发丝尽数笼进了乌纱帽之中,随着其他人跪下叩拜时,前方只看得乌泱泱的一片脑袋,而宁珩坦然地站在队伍最前方,单手负于背后,龙袍加身,举手投足间自是无上威严。
      或许是太久未见,乔禧很快看出他瘦了,也更憔悴了。眉眼间虽不显疲态,眼下的乌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不知是操劳于祭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愣着干什么?快拜啊!”
      旁边的小倌猛地拽了下她衣角,乔禧这才回神,连忙学着别人的样子将头叩了下去。目光所及处迅速变成平整光洁的灰白地砖,而此时正好也有双视线自前方遥遥地扫过来,短暂定格后又一无所获地移开了。
      不过多时,有云禄的一声“起轿”传来,跪下的人们这才纷纷起身,该上马的上马,该入轿的入轿,浩浩荡荡的队伍踩着晨曦出发,规律的马蹄踢踏声在耳边响了一整个早晨。
      出城后周遭林木渐深,天色也跟着暗沉下来,阴云乌泱泱地铺了满天。方大人下轿后抬头盯了好一会,末了只是长叹一句:“老天爷若是听得到,今日便莫要下雨了罢。”
      乔禧三步作两步地跟上去,忙问:“今天为何不能下雨?”
      方大人道:“乔姑娘有所不知,我大昭建朝立都以来,每次祭典都是极好的晴天。久而久之便传出了这样的说法,说这乃是老天爷降下的吉兆,若是当今圣上确为真龙,德行配位,祭典这日便会艳阳高照,我大昭来年也会风调雨顺……”
      话至一半,方大人便不再说了,但个中深意乔禧已然明白。宁珩即位不久,根基尚未稳定,朝中人心也急需笼络,若是在这种时候传出“为老天所不认可”之言论,他日后的处境只怕会更糟。
      可抛开这些不谈,天时如何又岂非人能左右?若仅凭此便要将一人的政绩功劳尽数推翻了去,才真是胡闹至极。
      乔禧心中虽有不忿,但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认真地看着头顶那片黑压压的天空,心中暗道:祈愿今日无风无雨,祭典顺遂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