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被争夺的妻子

  • 阅读设置
    第41章
      小腹也不是。
      李璋没有纠正,拧干衣服套在身上,正要挑帘出去,身后又传来她暗含笑意的提醒:“衣服穿反了。”
      他低头一看,衣服里外颠倒,乱七八糟挂在身上,简直比三岁幼儿还不如。
      一声不吭脱掉,面无表情重新穿好,好像这根本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一直在笑。
      迅速出得车厢外,让冷风微雨吹洒到热乎乎的脸上,方觉心不那么跳了。
      雨停了,鞭子轻敲,马蹄叮叮咚咚,轻快地敲打着地面。
      前面就是别苑。
      车厢里的人叹了口气。
      刚清爽没多久的心又闷闷的,和身上半湿的衣服一样,发黏,不透气,很不舒服。
      “那些柿子,没人问最好,有人问,就说集市上买的。”她突然说。
      “为什么?”
      “解释起来太麻烦,万一他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这样的小事,不禀告主人也无妨。
      马车停住,李璋放好脚凳,伸出胳膊方便她扶着下车。
      她的手心却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抓,飞快溜走,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大黄狗颠儿颠儿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有个正在扫地上积水的小婢女,看见大黄狗,惊得差点把笤帚扔了。
      “你怕狗?”南玫问。
      小婢女怯怯点头,要哭不哭的样子。
      “只能养在别处了。”南玫问李璋,“侍卫处的值房能养吗?”
      “不能。”
      “养在言攸屋后头的小园子吧,她不怕狗,那里人还少,妨碍不到别人。”南玫坐在廊下指挥李璋,“拿床被褥给大黄狗当狗窝,带上脖圈,拴上绳子,从厨房拿些肉给它。”
      李璋放下柿子,又抱褥子又找绳子牵狗的,忙得团团转。
      元湛进院子就看见这副场景,调侃一笑:“我一等一的侍卫,硬生生成了你抱狗的小厮。”
      南玫听出他话音里的不悦,忙描补般解释:“院子里都是女孩子,不敢碰狗,只能请他代劳了。”
      “打哪儿弄来这么一条脏兮兮的狗。”元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喜欢狗?松狮,细犬,狮子狗,随你喜欢,说一声我就给你弄来,想要多少要多少,弄几个专门伺候狗的也未尝不可。”
      南玫却道:“那些狗再好,我也只喜欢这只。”
      她偷偷看了眼李璋,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我们两个捡的,和那些不一样。
      李璋垂下眼帘,握狗绳的手颤了下。
      “随你。”元湛不会因为一条狗让她不开心,拉着她往屋里走,“手怎么这样凉,头发也是湿的,淋雨了?”
      “淋了一点,没事。”
      “不行,必须洗个热热的澡驱寒。”
      “你又来……”
      门关上了,几声嘤咛从门缝里传出来,转瞬被风吹散了。
      洒扫的婢女们悄悄退下,只剩李璋一人站在庭院中央,还有脚边蹲着的大黄狗。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牵着狗离开。
      这一去,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屋里黑着灯,他站在窗前静静听了片刻,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王爷后日就要出发北上,临行事多,必是又去书房忙了。
      今夜无月,到处黑黝黝的,廊下跳动着几点灯火,他模糊的影子也在地上不安定地荡送着。
      王爷让他看着夫人,不只是监视,还必须保护她的安全。
      他应该寸步不离守着她,至少不能离开这座院子,如以前护卫王爷,哪怕房事,他也得在一定距离里待着。
      今天却失职了,生平第一次失职。
      这不是个好兆头,李璋闭上眼,心却在凝视漆黑的窗子,有些东西在啃噬着他,不是疼痛,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东西。
      这种感觉比在训练营的痛苦更难挨。
      暗夜静默,地面已经干了,心里还积着水。
      -
      第二天依旧是个阴天,用过晌饭,天空又飘起雨来。
      天光暗淡,屋里早早燃起烛台,南玫坐在烛台旁边低头做衣裳,元湛在书案后头写东西,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烛光闪烁,一室温馨,瞧着就和天底下最普通的夫妻一样。
      “王爷,王爷!”急促慌张的脚步声猝然响起,打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南玫讶然抬头,来的是个面生的侍卫。
      难得的好心情被破环,手下如此没有章法,元湛脸色冷得十分彻底,“鞑子杀进城了,还是有人谋反了?”
      侍卫单膝跪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霹雳啪啦往下掉,“王爷快去看看吧,李统领的狗被谭统领杀了,李统领找谭统领算账,俩人要打起来了,大伙根本拉不住。”
      “胡闹!”元湛把笔一扔,起身往外走。
      “是我昨天带回来的那条狗?我也去!”南玫心突突跳得厉害,别人只当那是条狗,可李璋不是!
      南玫不清楚确切原因,或许李璋怜悯怀了狗崽子的大黄狗,亦或许,他对狼狗天然有种不能说出口的亲近。
      元湛腿长步幅大,走得又急,哪怕一直拉着她的手,她也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
      等到了小园子,她喘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远远就听见谭十在喊:“狗先咬的人,是狗先咬人!尝过人血的狗绝不能留,有第一次咬人就有第二次,久而久之就会咬人成性,绝不能留!”
      元湛一摆手,示意看到他的侍卫不要出声,只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
      细细的雨雾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南玫看见地上一大滩血,大黄狗悄无声息躺在那里,肚子鼓鼓的,脖子上有血,头上有血,张着的嘴里也有血。
      它的眼睛还睁着。
      南玫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手帕递到她跟前,元湛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谭十还在声嘶力竭地喊:“李统领,你得讲理,不能因为你功夫高,别人打不过你,就为所欲为!”
      一直盯着大黄狗看的李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淋湿的发丝垂下来,半遮住那双深渊般黑不见底的瞳仁。
      抬眸,冰冷、阴狠,狼一般闪着绿幽幽的光,那是毛骨悚然的杀气。
      谭十惊得倒退一步,“疯了你!为条狗要杀我?那是狗,是畜生,我是你的同伴,咱们还一起上阵杀过鞑子,是同袍!”
      李璋踏前一步。
      谭十噔噔连退几步,“好好,我错还不成?我陪你条狗,绝对给你找条一摸一样的。你要钱也行,多钱都行。”
      李璋又踏前一步。
      咚,谭十的背碰到墙壁,退无可退了。
      “你们就看着他撒野不成?快拦住他!”
      谁敢?谁打得过他!
      谭十焦急四望,眼角余光突然看到王爷。
      “你你你……李璋,都说你是狼养大的,看来是真的。”他豁出去了,“怪不得看狗比看人都亲热,你是把狗当成你娘了吧!你这个狼崽子,终究跟我们不一样!”
      李璋暴喝一声,闪电般冲向谭十。
      惊呼声轰然炸响。
      谭十只觉寒彻入骨的杀意直逼脖子,竟震慑得一动不能动,只惨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杀气停在脖子前,他脑袋还在。
      谭十哆嗦着睁开眼。
      李璋的手筋骨嶙峋如鹰爪般张开,只差分毫,就要拧断自己的脖子了!
      一只手牢牢抓住李璋的手腕,李璋的手在颤,那只手也在颤,骨头咔咔的响,看得出双方在极力抗衡。
      能阻挡住李璋的人,普天下只有一个。
      谭十哭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王爷……”
      第36章 警告
      湿濛濛的雾气忽地散开, 元湛那宽大的衣袍高高扬起,有那么一霎那,雨点停滞空中。
      沙——
      袍角缓缓落下, 细密的雨点随之倏然坠地。
      南玫重重透出口气,此时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忘了呼吸。
      “撒手!”元湛低低喝道。
      李璋的身体成一张拉满的弓,湿透的黑色劲装吸附在他绷紧的肌肉上, 似乎下一瞬就要哀鸣着迸开。
      “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李璋身形一僵, 随即像被箭穿透的孔明灯, 一下子泄了气。
      元湛也松开了手, 扫了眼大黄狗的尸首,缓声说:“好生收拾一下, 别让它在雨里淋着。”
      李璋没说话。
      谭十扶着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王爷, 这事不能这样算了。”
      元湛淡淡道:“是不能算了, 你过来。”
      谭十小心绕开李璋,连走带跑跟在元湛后面溜了。
      “散了,都散了。”一个头领吆喝着轰人。
      李璋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大黄狗。围观的侍卫们从他身旁经过, 偶有人想对他说什么,也被同伴悄悄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