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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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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第35章
      开幕式在几百只被放飞的彩色气球中结束。
      最后评选出的最佳举旗手是许清嶙和江雾, 广播念出名字的时候,操场上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种奖项一般都不会同时颁发给一个班的人,许清嶙自认没有李未孤表现得好, 给他, 无非是因为他成绩好,在评委老师那边印象分更高。
      当你身上带着光环, 像熊熊大火般燃烧时,就会不断有人愿意为你拾柴, 增添光热。
      但李未孤才不在意什么破奖,对他来说, 参与这件事本身更重要。
      开幕式结束后,各回各班,准备各项目的比赛, 相当于留了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负责学校官号的老师给陈咿和其他“女神”拍了些照片和视频,她们几个人气很高,好多老师同学都来找她们合影,“威五”跑来找陈咿, 等她好一会儿, 才等她空闲下来,然后大家一起在操场上各种找角度,龇牙咧嘴拍了好多怪照,每个人都丑的千奇百怪。
      陈咿这天带了拍立得,使唤许清嶙把她的包拿来,许清嶙一到, 就把拍立得塞给雷昊元,让他给他们拍张合照,谁知道雷昊元的构图差到离谱, 把两个人的头顶切掉了一半。
      许清嶙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给他一脚,然后从雷昊元手里拿过拍立得,递给江雾了。
      江雾皱眉说“我欠你们的是吗”,不情不愿把拍立得举高了,许清嶙和陈咿赶紧摆pose,一连拍了好几张。
      就在相纸告急的时候,穆席席拍了拍陈咿的手臂:“你看。”
      陈咿转过头,愣住了。
      陈祾安来了。
      他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穿着一件蓝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匀称的手腕和一只深棕色的皮质手表,深灰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姿态很松弛,没有刻意挺直,也没有松松垮垮。光是站在那,就像青春电影里才会有的镜头。
      他看向陈咿,目光沉沉。
      他已经看了她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而已。
      当她站在战车上举着橄榄枝跳舞,裙摆飘扬的时候,他就把她的光芒全都尽收眼底了。
      当她和朋友们玩成一片的时候,他又把她的明媚都尽收眼底了。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眼底满是期待和欣喜。
      可陈咿看到陈祾安,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惊讶,而是下意识去瞄了眼许清嶙。
      那个动作很快,可足够看清楚许清嶙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咿收回了视线。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很短的建设,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扬起一个笑容,问陈祾安:“你怎么来了?”
      陈祾安含笑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有欣赏,还有一种终于相见的满足:“我来看你啊。”
      陈咿问:“你不用上学啊?”
      “请假了。”陈祾安轻描淡写。
      陈咿“啊”了一声,嘴巴微微张开,有点意外的样子。
      陈祾安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怎么?胜利女神的一场表演,不值得我请假前来观看?”
      陈咿愣了愣,随即大大方方地莞尔一笑:“好,那胜利女神谢谢你。”
      陈祾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突然想起来什么,忙说:“我怕你尴尬,没给你带花也没买别的礼物,我想说,就不搞虚礼了吧,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
      陈咿点了点头:“好啊,多谢你千里迢迢来给我捧场,我请你。”
      陈祾安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那些都不重要。”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拍立得上,“我看你们都拍了半天照了,我也要和你拍。”
      陈咿点头,转脸看向身后那群人,问:“你们谁帮我们拍一张照片?”
      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没有人接话。
      空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在扩散,像被什么压住了的安静。
      陈咿顿觉有些尴尬。
      她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清嶙。
      许清嶙也向她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两个人都很平淡,但似乎各有各的不平静。
      陈祾安自然也注意到大家对他并不是很欢迎,但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本来就不是为这些人来的,这些人欢不欢迎他,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咿。
      他语气很轻松,对陈咿笑笑:“没事,咱们自己拍啊。”
      陈咿抿了抿唇,收回视线,说:“好。”
      陈祾安掏出手机,他的手机壳是纯透明壳,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图案。
      他举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
      陈咿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朋友们,用表情说:你们都干嘛呢。
      大家对她挤眉弄眼,各有不在状况的无奈。
      她瘪瘪嘴,这才转过脸,笑着凑到陈祾安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她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陈祾安见状,也对着镜头笑了。
      才拍了两张。
      “陈咿。”
      许清嶙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没什么语调。
      闻声,大家都看向许清嶙,陈祾安的表情尤其复杂,笑容还在,但那种笑容已经不再轻松了,有一丝丝观察者的严肃。
      陈咿收回视线,看向许清嶙:“什么?”
      “还有事没办完呢。”许清嶙说,“赶紧走吧。”
      陈咿问:“啊?”
      许清嶙说:“季诗没来,找找去吧,万一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陈咿眼皮跳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季诗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画上句号。
      江雾听到这个名字,就不自觉板起脸,问道:“季诗什么事?”
      陈咿想了一秒,才说:“以后再和你们解释吧。”
      她看向赵致政:“赵班,帮我照顾一下我朋友。”又看向陈祾安,语气放缓了一点,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要去处理个事儿,顺便把衣服换了,很快就回来,你先去我们班坐一会儿啊。”
      陈祾安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我陪你?”
      陈咿刚要开口。
      许清嶙走上前,气定神闲地挡在了陈咿面前,抬起眼皮看了陈祾安一眼,语气散漫:“不需要。我们学校的事儿,你不了解。”
      说完,他没有等任何回应,伸手揪住了陈咿腰带上垂下来的那根金色穗穗,拉着她就走。
      陈咿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瞪了一眼许清嶙的后脑勺,又慌忙转过头,咧嘴一笑,对陈祾安说:“我很快就回!”
      话没说完,察觉到腰际一紧,某人手劲儿更大了,步子也迈得更大。
      陈咿被他拽着小跑了几步才跟上,金色的穗穗在他指间晃来晃去,他像遛狗的大爷似的,走得那叫一个步步生风。
      走出好远,远到身后操场的喧闹声变得模糊了,陈咿才把自己腰带拽回来:“好了好了。”她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你别这样拽我,像牵狗一样。”
      许清嶙把腰带一甩,哼了一声,瞪她:“你算哪门子小狗。”
      陈咿听出他语气不对,不由得想笑,感慨地说:“干嘛啊,大少爷。”
      许清嶙带着一点阴阳怪气:“你要是小狗还好呢,小狗都知道听话。”
      陈咿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觉得这个话题不该再继续了,于是抿唇不语。
      许清嶙看她好几眼,发现她丝毫没有要哄哄他的意思,干脆把脸一转,下巴微微抬起来,生气地走了。
      陈咿看着他那副样子,莫名笑了,其实他才更像是龇牙咧嘴的小狗吧。
      两个人一路往教学楼走。
      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花坛里虫子的鸣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季诗的事……”最终还是许清嶙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带着冲劲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咿见状,嘴角不由自主就勾起来了,会意一笑。
      笑够了,才说:“她不会真的走极端的,那样做不符合她的性格,但是这件事,既然由我和她开始,就应该由我和她画上句号。”
      许清嶙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们一边走一边讨论要去哪里找季诗,猜测了几个地方,说着话,没想到迎头和季诗遇个正着。
      那会儿两人刚好走到连接操场和喷泉广场的小花园,这里地势高低错落,有台阶、坡道、弯弯曲曲的石子路,两侧种满了灌木和矮松,周围全是树木,枝叶层层叠叠,周围空无一人。
      许清嶙和陈咿上台阶,而韩然扶着季诗,准备下台阶。
      四个人就这样同时顿在原地。
      季诗早晨原本是带着妆来的可现在,她的脸上明显没有了那些颜色,把脸洗了,素面朝天,眼睛有些红,皮肤浮肿。
      陈咿看了一眼韩然,韩然的眼睛更红,鼻头也红红的。
      两个人显然都哭过了。
      陈咿还是那身胜利女神的打扮,依旧美得光辉而富有神性。
      光鲜和落狭路相逢。
      这样显然刺激到了韩然,她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松开季诗的手臂,连下几级台阶,朝陈咿冲过去。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季诗伸手拉了一下但没有拉住。她撩开架子,把手一伸,就要推陈咿:“你还敢来这里耀武扬威?!”
      许清嶙反应很快,他侧身挡在陈咿前面,韩然的手推在了他的肩膀上,由于韩然力气太大,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不小心地踩在了陈咿的脚上,陈咿“嘶”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许清嶙也本能地伸手去扶她,两个人踉跄了一步,歪在了侧边的石台子上,扶了一把,才双双站稳。
      这一幕落在韩然和季诗眼底,无疑是讽刺的,是故意为之的炫耀。
      韩然气得张口就要破口大骂,嘴唇哆嗦着,一个“你”字已经出了喉咙。
      “然然。”季诗叫住了她。
      韩然嘴巴还张着,但声音没有了,她回头看了季诗一眼,季诗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韩然咬着嘴唇,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了一步,就那么挡在季诗前面。
      陈咿冷冷看了韩然一眼,并不想和她计较。
      她的目光从韩然脸上移开,往上走了几步,站在了和季诗同一级台阶上。
      许清嶙紧跟其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松弛,但并未放松。
      四个人就这样两两相对。
      空气很安静,气氛剑拔弩张。
      陈咿不想一直陷在泥沼里,看季诗没事,也不想再过多纠缠,只说:“你没事就好,我们先走了。”
      她抬脚要走。
      季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俩是来找我的?”她看向陈咿,上下打量,“怎么,看看我死没死?”
      陈咿的脚步停了,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季诗:“季诗,你别得了便宜还来卖乖了。跟我阴阳怪气什么?”
      “我得了便宜?”季诗像听到什么笑话,“我得了什么便宜?我栽得跟头还不够大吗?没把我摔死,就是得了便宜?陈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陈咿是泪失禁体质,无论愤怒还是难过,她的眼泪总是比她的嘴巴先有反应,此刻也是如此,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在发抖:“你栽跟头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韩然想说什么,季诗上前一步,把她推到了后面。
      季诗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脖颈修长,下巴微扬,姿态不肯弯下来。她点点头,笑了:“对,我就像个恶毒女二,你是真善美女主,我承认了,行了吗?”
      陈咿闭了闭眼,组织好语言:“你不要再恼羞成怒了,这只会显得你很可悲。”
      “我都说了你赢了,我认输还不行?你想怎样?你想让我给你跪下?”季诗想也没想就顶了一句。
      陈咿受够了。
      她发现和这个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还在发抖,但她不能退缩,她舔舔有些干燥的唇:“对啊,我就是赢了,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吗?”
      她笑:“就因为你够坏,做事够狠,我就要被你踩在脚下毫无还手之力?而我的手段比你高明,反手打了你的脸,我就成了过错方?你就恼羞成怒了?”
      “你有什么手段?”季诗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要不是许清嶙,你以为你……”
      “对!”陈咿打断了她,“许清嶙是帮了我。”
      季诗的话被塞回喉咙里。
      陈咿看着她,心跳得很快,但声音很稳。
      “因为我就是很好啊。我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学习也好,想做的事都能做得很好,我就是很光鲜亮丽,就是有很多人喜欢我。我就是有这种魔力,我风光了,所有朋友都为我开心,我受伤了,有的是朋友想为我出头。”
      陈咿的声音稳了很多,看着季诗,目光清澈而坦荡:“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很恨吗?你很酸吗?”
      季诗的嘴唇在发抖,但她说不出话。
      陈咿不再哽咽,不再发抖,没有说一句脏话,可每一个字都刺进季诗的要害:“我很满意我自己,你很讨厌你自己吗?讨厌到必须要摧毁别人,你才能有安全感?”
      季诗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复杂,愤怒,委屈,不甘,羞耻全都在她眼眶里打架。
      韩然也深深沉默着,她已经从刚才愤怒的状态里平复了下来,深深地看着陈咿,表情有些微妙,隐约包含着一丝不愿承认的欣赏。
      陈咿久久无言,看着她们。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落在她的肩膀,落在她金色的桂冠上。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胜利者。
      不是打败了谁,而是其他人过分在意的战场,她根本就没当回事,那么她自然就是不战而胜的那一个了。
      她开口了,说出的话像一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清嶙是帮了我,那又怎样?韩然那一脚,不也是在帮你吗?我有朋友维护,你没有吗?”
      韩然转头看向季诗。
      季诗的脸色变了,很微妙,也很深刻。
      陈咿最后说:“季诗,我不想好为人师教育你什么,我们都不小了,是非对错心里都有一杆秤。你好好想想吧。”
      她转身要走。
      “陈咿。”季诗叫住了她。
      陈咿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季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我是不会对你说对不起的。”
      陈咿没有犹豫,说:“你最好不要说,我可不想回答一句没关系。”
      她抬脚就走。
      许清嶙跟上去,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季诗一眼。
      韩然走到季诗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季诗的手很凉,韩然的手也是凉的,但两只凉手交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有了温度。
      “你还好吧?”韩然问。
      季诗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树叶的影子在地面飘动,她的脑子里很乱,但又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看着韩然,心里感触很深,因为今天这个局面,都来自她不信任韩然,如果她足够信韩然,就不会上了许清嶙的套,也不至于这么一败涂地。
      她想起今天早晨,韩然跑来天台找她,抱着她哭,真心实意地为她打抱不平心疼她,这才鼓励她走下了天台。
      其实刚才陈咿说了那么多,就只有一句让季诗醍醐灌顶:我有朋友维护,你没有吗?
      季诗低下头,看着自己和韩然交握的手:“然然,如果没有你,我会很糟糕。”她顿了顿,“好吧,事实上,我现在也挺糟糕的,但有你在,我好多了。”
      韩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抱住了季诗。
      季诗被她抱得晃了一下,身体僵了一秒,她感觉到韩然的眼泪滴在她的皮肤上,她很感动,但她的嘴还是硬的:“干吗啊,肉麻死了。”
      韩然没有松手,声音闷闷地从她肩窝里传出来:“诗诗,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认同你的做法,但就算你是恶毒女二,我也愿意做你身边的头号狗腿子。”
      季诗怔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我谢谢你,但你可以闭嘴了。”
      韩然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出来。
      风吹过小花园,树叶沙沙地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相拥的少女身上,把她们的影子融成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