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三人间诡异的对峙
斯尧是陪雷鑫去新加坡跨年,在滨海湾金沙无边泳池俯瞰整片滨海湾夜景,在新年零点时观赏跨年烟花,烟花绚烂,炸裂夜空,美到失语。
当时她拍了一段视频发给韩舜,尔后在一片喧嚣中,她将手机紧紧贴向耳朵,听韩舜发来的语音。
他说,明年一起去悉尼跨年吧。
他说,想在悉尼港的游轮上,等零点烟花绽放的瞬间,吻你。
左斯尧听完嘴角无法控制地上扬,笑意从眼底漫开,眼前的烟花越发璀璨。
她高举手机,冲着被烟花照得如同幻境的夜空,于鼎沸人声中大声喊道:“好啊!”
往后几天她陪同雷鑫会见了她的几位故交,走访了新加坡本土几家企业,行程紧凑有序,最后一天才难得清闲,与母亲一同逛了逛当地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店。
飞机落地上海,她先回了自己的住处,等吃过晚饭,她拎上一个小袋子,开车前往五角场。
左斯尧用自己指纹解了门锁,进屋。
屋里一切如常,弥漫着熟悉的气息。
这个点,他应该刚刚下班,正从宝山那边驱车回来,时间尚且充裕,左斯尧拎着袋子走进主卧卫生间。
洗好澡,擦干身体,她从小袋子里取出“战袍”,穿了上去,丝滑的料子贴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在浴镜前理云鬓,随后,她步入衣帽间,站在全身镜前,镜中人影窈窕,曲线在薄如蝉翼的衣料下若隐若现,而两团浑圆仅被软钢圈托住,直白暴露在空气中,两点嫣红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挺立......附有绳带的情趣丝袜包裹着长腿,妩媚撩人。
她在镜前顾影弄姿,结果自己先受不了了,太过......羞耻了!
简直要尖叫了。
光是稍微想象一下他看到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就觉得心跳失序,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蔓延开来。
左斯尧打开衣柜,扯下一件睡袍把自己裹上,奶白色的睡袍领口有一圈绒毛,衬得美人如斯,又是另一番风情万种。
左斯尧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无声说道:韩舜啊韩舜,你可真是让人称羡呢!
她走出卧室,在客厅沙发坐下,安静等着。
忽然听见门口有了声响,左斯尧心中一喜,立即起身走过去,故意拉长语调,嗔怪道:“韩舜,你怎么才回来呀——”
话是埋怨的,可脸是笑着的。
她走到玄关处,看到人影后,笑容倏地凝固,脚步硬生生停止,没有再上前。
左斯尧站在那儿,目光越过韩舜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个陌生女人上。
心头瞬间涌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怎么会带一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是谁?
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左斯尧清晰捕捉到那个陌生女人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瞳孔像被针尖猛地刺了一下,骤然紧缩,脸上表情也瞬间绷紧。
她好像很震惊,但震惊,似乎不是因为她本人,而只是因为她存在。
左斯尧波澜不惊地打量了她一下后,将目光落回韩舜脸上。
他竟也同样波澜不惊,眼神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或意外。
左斯尧一言不发,微微歪着头,摆出一副饶有兴致、好整以暇的模样,目光开始在两人之间缓缓逡巡,她瞧着人,静静地等一个解释。
空气凝滞了几秒,三人间有种诡异的对峙。
韩舜开口了,转向身旁的女人,“Riley,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忘记我女朋友今晚会过来,这下不方便请你进屋了,看机器狗的事今天就算了,我改天直接带到公司给你看。”
他语气听起来平和诚恳,话也说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就是这样一副淡然处之的姿态,杀伤力十足。
常欣蕾紧咬了一下牙关,略方的下颌线条绷紧。
见她不吭声,韩舜便自作主张,转过身看向左斯尧,扫了她一眼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斯尧,我先送同事下楼。”
左斯尧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配合道:“好,那你快去快回。”
门被关上了,紧接着左斯尧听到电梯开门又闭门的声音。
又很快,静寂一片。
“你是故意的。”
常欣蕾在下降的电梯里,捡回神智,开口即问责。
韩舜没否认,也没回应,他沉默地站在一侧,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内心里没有为这出他顺水推舟、效果显着的劝退戏感到半分轻松或欣慰,反而有一种迟来的慌乱,爬上脊背。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左斯尧最后那抹笑,那抹笑跟甜美、明媚相差甚远。
他没有料到她竟然还配合他,说出“快去快回”这样善解人意的话。
以她的性子,如果被冒犯了会毫不掩饰怒意,可她很平静。
韩舜正失神凝思,被常欣蕾一句话拉了回来。
“你这样做......有必要吗?”她语气比刚才更冷,像淬了冰。
能让她如此破防失态的时刻真的寥寥无几,常欣蕾心底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怒意,既对眼前的男人,也对楼上的女人,甚至,还对自己。
韩舜等着电梯抵达一楼,走出电梯,走到空旷的楼前,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常欣蕾,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常欣蕾张了张口,满腔愤懑像是突然堵在了喉咙里,一时语塞。
韩舜索性将话挑明:“如果你成功加入舜一,我就是你的老板,老板带着下属上门谈工作,临时发现家里不方便,于是取消,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谴责我?”
他继续道:“Riley,如果刚刚你表现正常,那我确实没必要这么做,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会感到愧疚,并诚心向你道歉,但现在,你觉得,我该向你道歉吗?”
常欣蕾听完脸色乍青乍白。
她此前苦心建造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堡垒,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攻破,直捣黄龙。
她被逼至墙角,无地自容。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常欣蕾忍着喉间翻涌的难堪与羞愤,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将积压心底的话发泄而出,“这两年来我发你的信息,你从来没有回复过,在美国的时候,你其实早就想甩了我吧?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后来你执意要回国创业,其中也有巴不得借此跟我分手的原因吧?现在,你又拿老板的身份来压我,可我还不是你员工呢!”
“你忘了我们一开始就是契约关系吗?”
闻言,常欣蕾呼吸一滞。
韩舜看着她,目光平静,开始阐述,“那我帮你回忆一下,最开始,你跟Dave因工作争执,他当众辱骂你,我替你出头,之后你说你害怕Dave被辞退后会报复你,请我送你回家,我送了,然后,不知道公司里怎么就传开了我是你男朋友,说我是为了维护你才对Dave大打出手,传得有鼻子有眼。”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原本准备找 Charles澄清,结果你先一步找了他,擅作主张认下了传言,还主动提出要调到别的组避嫌,我出于不损害你名誉的考虑,当然也不否认存在一些个人需求,总之就是顺水推舟跟你达成了表面情侣的关系,但这段关系存续期间,我从来没有越界。”
常欣蕾听着他冷静的话,脸色涨得更明显,“是,就算是我有心机,但你不是没有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意,你看出来了,却只是回避,从来没有狠心拒绝过我,你让我觉得......我有机会,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那你大可以拉黑我,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韩舜挪开视线,目光落在楼前被夜风吹得摇曳婆娑的树影上,沉默了片刻。
“一定要这么不体面吗?成年人之间,无视,本就是一种拒绝。” 他声音很轻。
常欣蕾一下哑然,心中苦涩。
韩舜目光转了回来,落在她脸上,“Riley,我不认为你真的看不懂我那些委婉的拒绝,你很自信,也不甘人后,我其实很欣赏你这股劲头,只是,你锐意进取的心,真的不必放在我身上,我也不是你实现目标的跳板。”
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把话说完,“胤一欣赏你的专业能力,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愿意舍弃在美国拼搏多年的累积,纯粹为了事业发展而加入舜一,我不会阻拦,但我必须提醒你,我跟你之间,除了雇佣关系,绝无别的。”
言尽于此。
韩舜不再看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简短的电话,“师傅,可以开过来了。”
常欣蕾久久不语,直到那辆他们来时乘坐的黑色商务车缓缓滑行至面前,她才恍然明白,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提前吩咐了司机静候着以便送她离开。
她这趟回国,所有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风度,在这个男人掌控全局,冷静决断的段位面前,不堪一击,甚至有些自取其辱。
常欣蕾仰起头,望向面前这栋高楼,他的女朋友就在上面等他,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她甚至连他家的门都没能迈进去。
还有什么胜算呢。
她收拢了一下身上略显单薄的大衣,抬手,将被寒风吹乱的发丝仔细别到耳后,最后,朝人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她抬脚,上了车。
车子合拢,平稳地驶入夜色。
韩舜没有停留,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