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不是想睡我吗?我让你睡。
左斯尧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芍药,可惜了,这束花没资格被她带回家,她想着等进了小区就顺手送给门卫大爷。
此刻才觉得这秋夜竟是凉飕飕的,风从两肩灌入穿梭到她肚子,她双手抱肘,这束花聊胜于无,堪堪抵在胸前,挡去些许风寒,左斯尧加快脚步,只想赶快回家泡个热水澡。
其实今晚至少八成时间是愉快的,只是她很功利,没有结果的过程再美好,也如梦幻泡影,如镜花水月,她才不会拿什么留个遗憾才不会遗忘那套说辞来安慰自己,她今晚就要遗忘那个男人。
身后有脚步声逼近。
左斯尧察觉到了,却步履不停。
“斯尧。”
男人声音不似秋叶般萧瑟,急躁得很。
左斯尧充耳不闻,仍是毅然决然往前走。
韩舜觉得自己人生中有几次抉择,是被某种极其强烈的潜意识所操纵,有个声音告诉他必须这么做,否则他后悔终生,当初辞职回国创业是一次,刚刚又是一次。
她甩上车门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跟着颤了颤。
车内空气像是跟随她下了车,变得稀薄,他的胸口感到闷,堵,慌,接着他本能下了车,追上去。
叫她她却不理不睬,韩舜疾跑几步拦在她面前。
“斯尧。”
他这一声叫唤,声音有些发颤。
左斯尧却躲着不看他。
刚刚就在他追上来的一瞬,左斯尧机敏地把花束举高了些,头一低,整张脸埋进花束里。
顾不得馥郁花香直往鼻子里钻,也顾不得自己这样子是否滑稽,左斯尧闷声赶人,“你走吧,我说了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韩舜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她决绝得从现在都开始对他避而不见了。
他心中一揪, 朝她靠近一步,直接伸手抓住那束芍药从她脸上移开。
他的鲁莽是左斯尧没想到的,猝然没了遮挡,她气急败坏,“韩......”
“舜”字还未说出口,男人的唇就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左斯尧瞬间一懵。
被人猝然吻上来的感觉她算是体会到了,她整个人有些木然,没反应过来。她曾强吻过人,却是头一次被人强吻,曾经也有人试图吻她,脸刚凑上来就被她一巴掌扇开。
那刚刚,她为什么没有给韩舜一巴掌?
是她没有设防,是她以为他是谦谦君子而不是流氓,是了,就是这样,就是这个原因!
男人的气息盖过了她满鼻子的花香,是清冽的,又是清苦的,像苦橙混着雪松,左斯尧被吻着,却睁着眼,在一片晕眩中恍惚地想,芍药花香闻起来是什么味道来着?
韩舜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却没用力,她要是略微一动,就能挣脱他。一开始的吻只是唇瓣相贴,干巴巴的,尔后,他伸出舌尖舔舐了下,左斯尧清晰感受到那抹柔软与湿热,忍不住情动,微张开口,他顺势撬开她齿关,往里探......两人交迭的气息渐渐浓重, 清冽清苦中悄然加入了一道清甜,慢慢渗透,彼此交融,层次变得丰富……
左斯尧终于想起了芍药花香是什么样的。
良久,韩舜退开些许,暧昧却并未随之消散,他的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那束芍药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两人之间,充当一个缓冲的角色,有人觉得碍事,却没有挪开它。
左斯尧垂眸盯着花瓣,听见他哑声问:“我差点意思?现在还差吗?”
这句话烫到左斯尧了,她小小地战栗了一下,浑身上下是密密麻麻的酥痒。
但左斯尧才不会让自己轻易被一个吻降服,她后退一步,抿了抿唇,低头说:“你走吧,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
她的表达如果是发自内心的,她会直视着对方,气势十足,此刻这副口不对心的模样韩舜当然看出来了,他直接牵上她手,“行,我走,但要带你一起走。”
左斯尧被他的霸总发言惊到了,连忙甩开他的手,矜持道:“我才不会随便跟你走呢,你现在就是个没谱的流氓。”
韩舜却笑了,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不是想睡我吗?我让你睡。”
左斯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样直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
不可思议。
韩舜再次牵上她走向车子。
小区门卫室里一老大爷老早就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大爷眼瞥过去就知道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看到那男人吻上小姑娘的时候大爷就在心里猜测,这男的是挨巴掌呢还是得逞呢,直到瞧见两人牵着手走去车子,大爷咂咂嘴,得了,便宜那男人了。
红色车尾灯汇入主道,消隐在城市密集的车流中,秋夜里的一段小插曲随之落幕。
再次坐上副驾,左斯尧一言不发,紧紧抱着花,这会儿她又觉得这束花并不碍事,多亏了它,她才不至于赤裸裸地被人看透,此刻她颅内高潮着,脸蛋热乎乎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开车的男人,他无比正经地注视着前方,忽然又侧头朝她这边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利落变了道。
车子拐过一个弯,左斯尧轻声问:“这是去酒店吗?”五星以下的她可不去哦,她贴心地补了一句,“我来选酒店吧。”
韩舜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她,“不去酒店了,去我那儿吧。”
去他家?左斯尧一怔,家是很私密的地方,换作是她,她不会选择领他回自己住所,原因无他,她不觉得两人的关系到了可以暴露个人生活痕迹的地步。
前方红灯,韩舜缓慢踩下刹车,转头看她,“你想去吗?不想的话那就去酒店吧。”
他问得很诚恳,给足她选择的空间。
左斯尧愣愣反问:“你为什么愿意带我回家啊?”
一句问话暴露了她的戒备心,韩舜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才显妥帖,怕自己是一厢情愿。他视线落到她怀里的芍药上,花还是娇艳的,他伸手想去触碰,左斯尧不知道他想干嘛,看到他的手似乎顿了顿,接着才用指尖轻轻抚过一片花瓣。
左斯尧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忽然注意到他袖口竟然别了一枚袖扣,机械风款式,里边是大小不一的几个齿轮,随着他的动作,齿轮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去你家,我想去!”
左斯尧不等他回答就径直说出自己的意愿。
她想去,想看看他的住所是不是也跟他的人一样有品味。
“好。”韩舜轻轻一笑。
左斯尧明显感觉车速快了些,看路标是往五角场方向去,她没问他具体住哪里,只觉得车子刚上高架没多久就下了匝道,从大路拐进一条小街,靠边停下。
这里并不是小区,左斯尧正疑惑,便听到韩舜说要买点东西。
左斯尧看到路边一家超市,当即懂了,随他一道下了车。
左斯尧心里盘算,她不留宿还需要买什么东西吗?一双一次性拖鞋就够了吧,这般想着,却见韩舜直接拿起一双女士拖鞋,问她款式可以吗,左斯尧说可以,叫他拿三十七码的。
他又转去洗护区,问她平时用什么沐浴露。
左斯尧心想:这些用得着买吗?望着货架前男人高大的身影,白衬衫黑西裤裹着挺拔的身材,她抿了抿唇,忽然转念一想,对哦,她跟他又不是一次性的关系,说不定以后会常去呢,那还是备齐了好。
于是她让韩舜推购物车,自己则认真挑选起来,挑了一大堆个人洗护用品,甚至卸妆的、护肤的都安排上了。
韩舜看着渐渐堆满的购物车,以及在货架间孜孜不倦选购的左斯尧,不禁弯起了嘴角。
此刻,他很难不去畅想一些什么。
左斯尧将一瓶欧舒丹身体乳放入购物车,满意地双手一拍,“应该齐全了,我们结账去吧。”
“还差一样。”韩舜含笑提醒。
“差什么?”他还能比她更清楚她需要的东西?
韩舜笑而不语,只示意她跟上。
左斯尧看他笑得不明不白,只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直到跟着他绕了一圈,在一排避孕套货架前站定,左斯尧才恍然大悟,但她有点异心,她没忘她的终极目的。
这要是......
那她岂不是......
看来得要研究一下怎么扎破小雨伞了。
但是,偷偷扎破小雨伞,这违法吗?
左斯尧脑子飞速转动着。
韩舜拿了一盒,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够吗?”
一盒是三枚。
左斯尧马上道:“够了,够了。”
她抢过他手中的避孕套丢进购物车,就催他走。
谁知韩舜一动不动,又伸手抓了几盒,丢进购物车,还颇为正经地跟她说:“你小瞧我了。”
完全不藏不掖。
左斯尧脸竟有些烫了起来,听他这么一说,她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已经不在设法扎破小雨伞上了。
她低哼了一声,“是否小瞧,等我验收了再说。”
韩舜没反驳,只是莞尔。
自助结账时,左斯尧把他挤到一边,兴致勃勃道:“我来扫码!”
这是她逛超市的一个小癖好,无论跟家人朋友还是慧姨同来,他们都默认结账时让她来扫码,她喜欢把商品一件件从购物车里取出,还喜欢听到扫了码被录上后“滴”的声音,不过她只喜欢扫码这一步骤。
韩舜从旁边撕下一个购物袋,刚要凑近扫描。
“我来!”左斯尧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见她这么积极,韩舜索性袖手旁观,笑着看她动作。
等全部扫完了,左斯尧后退一步,朝他摆摆手,“该你咯。”
韩舜会意,伸过手机已经打开的付款码结了账。
但东西还没装进购物袋,左斯尧便主动帮忙抻着袋子,看着他一样一样放进去,却不是胡乱地塞入,而是一件件码好,颇有章法。
等他装好拎起购物袋,两人并肩往外走,左斯尧冲他说了句,“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
韩舜侧目看她,“你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不然呢?左斯尧心想,难道跟他已经发展到不用客气的程度了吗,这念头刚冒出就直接被她否认了,不至于不至于。
“客气怎么了?”她反问。
“太见外了。”韩舜答得坦诚。
左斯尧笑了,话里藏话道:“你本来就是外人啊,还没验收合格呢。”
听到这句,韩舜本是沉寂的脸染上了笑,“那验收合格就可以成为你的内人吗?”
“内人”一词,通常是对妻子的谦称,他做她的内人不合时宜吧,不过光想象他成为她的内人这件事就好好笑。
左斯尧拿乔道:“验收合格只是迈过了门槛,想成为我的内人,那得达到更高的标准。”
韩舜兀自点了点头,眼里笑意未减:“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