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西贝草斤
第783章 西贝草斤
阁楼下，宗祠内。
在两位族老的主持下，祭祖庆典举行的很顺利。
贾琏在照本宣科的读完族中名宿写的“获奖感言”之后，便与凤姐儿一道，将敕封圣旨和诰封一并放入封盘之内，由族老亲自拿进内祠封存。
就在这一派喜气洋洋的时刻，不合时宜的声音陡然响起：
“琏二叔，有传言说您乃是正派皇孙，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突兀，带着明显质问的声音压下了其他杂音，令众人朝着来源看去。
“是三房的老四！”
“他怎么敢的啊……”
一众贾家族人议论纷纷。
无他，在贾琏的身世传言流传之后，族老们就找贾母合计过了，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然后自然是各自回去约束各房的人，让他们不许在外头乱说话，以免抄家灭族之大祸！
原本春光满面，正和贾代儒客气由谁去放封盘的贾代修脚下一个趔趄，顾不得太多，将封盘交到贾代儒手里，他冲到前面喝道：“谁叫你在这里乱说话的？老三家的呢？”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挤了出来，照着贾芹的身上就踹去：“该死的孽障，谁让你打断庆典进行的，你哪来的胆子！”
贾芹则是一边抱头认打，一边不服输的道：“我只是问了一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而已，爹，你干什么打我，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皇家的人，堂堂天潢贵胄，却担着我贾家族长之名，还堂而皇之的主持我贾家的祭祖大典……”
眼见贾芹越说越露骨招祸，身为一代宁公之子的贾代修气的胡子都撅起来了。
“贾瑰，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还不把他叉出去！”
贾芹之父贾瑰狠狠地踹了贾芹几脚，忽也犹疑起来。
“太爷恕罪，这孽障虽然冒失，但他所言未免没有一点道理。
近几日来，八房里谣言满天飞，难道大家伙真的就不好奇，不想知道真相？
难得今儿八房的人都在，不如把这个事情说清楚，说明白，把谣言戳开了，自然也就没事了。
两位太爷你们说是吧？”
贾瑰这话，顿时令贾代修语塞。因为他看见，随着贾瑰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族人们，好多都默默的点头。
他顿觉不妙，不由看向后面的贾琏两口子。
凤姐儿可是暴脾气，换在往常她早就张嘴还以颜色了。凭她的口才，保管能骂的这贾芹父子哑口无言。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忌昭阳公主和四皇子的存在，凤姐儿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贾琏。
贾琏松开凤姐儿的手，走到阶前，缓缓扫视一众贾家族人。
所有人，包括贾芹父子，在贾琏的目光所及之处，皆垂头不敢与其对视。
就这样过了数个呼吸，直到宗祠内落针可闻之后，贾琏才平静的问道：“什么谣言？”
没有人回话，所有的目光看向贾瑰父子。
贾瑰尽管心内早已畏惧，但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是，就是，就是关于太上皇当众承认，您是其孙儿一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
听到贾琏亲口承认，贾瑰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贾琏继续道：“不过，事后经过朝廷调查论证，证明太上皇的孙儿另有其人，因此当今陛下才会封我为荣国公，以正视听。”
贾琏的声音平静，言语简短。但是不知为何，落在所有人耳中，有一种振聋发聩，不容存疑的威慑力。
哪怕之前对传言深信不疑的人，此刻都开始相信贾琏的话。
是啊，要是贾琏真的是皇孙，朝廷怎么会封他为荣国公？
原来是弄错了，怕天下人以讹传讹，这才用这样的方式以正视听！
“还有什么问题吗？”贾琏看着贾瑰父子。
“没，没了……”
面对贾琏的目光，贾瑰父子都畏缩起了头。
眼看一场关系甚大的风波，在贾琏三言两语之间，完全消弭于无形，一些真正聪明，不被言语所欺骗的人，都不由叹息。
时到今日，琏二叔（琏兄弟）是不是皇家的人还重要吗？
以他的威势，整个贾家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是贾家因为琏二叔而光荣，而不是琏二叔需要贾家的扶持。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平息了，谁知道贾琏见没有人再敢说话，反而转头对贾代儒和贾代修道：
“我要是记得不错，从我回京和老太太询问清楚我父亲之事之后，老太太曾经下令，凡贾氏族人，不得妄议关于我父亲的身世，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老太太的命令没有传到各房的耳中，还是各房的掌事人没有把命令交代下去？”
贾代儒和贾代修连忙表示，一早就将贾母的命令传下去了。
其他各房的话事人也都纷纷站出来，说都通告下去了。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
见贾琏重新将矛头指向他们，贾瑰父子顿感不妙。
要说他父子二人敢联合唱这出拙劣的戏码，内里有许多原因。
其一，确实是八房中暗传流言，让他们留了心。
其二，贾芹暗中记恨贾琏。
原来去年中秋省亲之后，贾家便计划将大观园中道观、庵堂和寺庙中填充的道士、和尚和尼姑统统迁出去。
其中玉皇庙和达摩庵两处的十二个小和尚外加十二个小道士就分到了家庙铁槛寺，贾芹之母周氏听到缺个总管人选，便求到凤姐儿跟前。
原本这件事都作定了，但是名册过贾琏之手的时候，贾琏就直接将贾芹的名字抹了去，换了个人。
这件事令贾芹一直怀恨在心，只是平时不敢表露。
但是在私底下骂一骂贾琏，说几句他的坏话却是常事，潜移默化自然影响着家里人。
第三，贾芹之父贾瑰平时在贾政面前很弄乖，自从得知贾琏的传言之后，他便日日思索如何谋利。
如今贾政远在天南，他自然也讨不到贾政的主意。
但是他却觉得，若是他能够火中取栗，学一学赵匡胤麾下的大将，直接替贾政来一出黄袍加身，以后自然前途无量！
没错，今日祭祖庆典的消息传下去之后，他见八房暗中激愤者不少，便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贾琏挤兑出贾家。
如此，没有了贾琏的贾家，自然就是贾政当家做主。
如此，等贾政回来，知道了他的功绩，他还不飞黄腾达？
因此和一贯看不惯贾琏的儿子一合计，唱了这么一出双簧。
他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在贾家的宗祠里面，指出贾琏的外人身份，让贾琏羞愧之下自动退出贾家。
他可没天真到他能把贾琏怎么样，他只是算准了贾琏这样的人物，肯定很要脸面。身份被揭穿，他怎么还好意思赖在贾家？
没想到很多事情想象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他压根没想过，在贾琏的威势下，他父子二人会话都说不出来。
计划完不成不说，眼下看来，贾琏似乎没打算放过他们，他们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面对众族人们讥讽、怜悯的目光，贾瑰连忙跪下道：“琏兄弟饶命，是我们父子猪油蒙了心，被流言所蒙蔽，这才忘记了老太太的命令，还请琏兄弟看在一族兄弟的情分上，饶过我们这一回……”
贾瑰砰砰磕头。
他似乎是想起了当初杨氏兄妹的下场。
贾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回头问向二老：“两位太爷觉得如何？”
贾代儒看贾瑰头皮都磕破了，有些不忍的道：“他们也是误听传言，要不就饶过他们这一回……”
贾琏眉头一皱，看向贾代修。
贾代修暗叹一声，站出来道：“贾瑰贾芹父子，无视宗族法令，破坏祭祖大典，言语诋毁代族长，行迹恶劣，影响极大，若不严惩，无以正宗规族法。”
说完，贾代修对着贾琏弯腰一礼，道：“还请代族长依据宗法惩戒。”
贾琏点点头，道：“拖下去，各杖一百。”
贾瑰贾芹听到要杖一百，顿时瘫了。其妻儿老小更是嚎啕大哭，纷纷求情。
然后贾琏理也不理，等下人将三房这一家子拖下去，大院内清净了之后，他才冷冷的道：“我贾家自先祖开创以来，已历百年。仅二公之下，子孙便已过百。
若无宗规族法约束，早晚有不肖子孙因自身言行之失，累及家族。
因此，我望各位回去之后，都好好将宗规族法牢记于心，避免将来再犯到我的手里。
关于我父亲的身世，朝廷已经下了定论，老太太和族老们也已经互相通过气，皆无任何疑虑之处。
尔等若是心中还存疑者，大可以现在当着八房中人的面提出来，我可以恕你们无罪。”
贾琏的目光看向二百贾氏子弟和宗妇，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议。
开什么玩笑，上两个提出异议的，都要挨一百板子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命来，鬼才有异议。
“很好，既然你们都没有疑问了，从今日起，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当众议论我父亲的身世。
倘或再有人敢不听老太太的严令，违背宗族法令，为我贾氏一门招祸，一律族谱除名，逐出家族。”
众人听了心头一凛，都知道贾琏动了真怒，纷纷纳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