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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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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她也不在意,拍拍手,敛了裙裾,往自己屋里走。
      走过大夫人和二夫人的院门口,见到那两扇紧闭的门,恍惚着就有种错觉,这门里头住的不是女人,倒是一具具枯骨。
      三夫人。门口,已经有丫头等着她。
      她把手中的盘子放在小丫头的手上,丫头摊着细嫩的手心,那手掌上纹路潜,不是好的命相。
      桃红走进大院,身后丫头把门关上。
      吱呀一声,轻轻的。
      【拾捌】
      【拾捌】
      西厢素来无事。日子清闲,照顾小姐的下人虽然多,但是没有事情,不会出现,平常的日子也就是坐在屋前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或是带着小姐到院子里走一圈,走完了回屋子睡一觉,睡醒了就靠着说点外头的事情。
      凤宝宝对外头的琐碎生活感兴趣,总是缠着不离,要她将她见到的情景告诉她。
      不离就是她的眼睛。
      不离把记忆中的世界找回来告诉凤宝宝。
      她小的时候,常常跟着父亲出去走,她看见了很多东西。
      外头的人成亲,新娘要哭,新郎要骑着马敲锣打鼓去接新娘,大家都一路围着看过来,小孩子最是热闹,从头到脚都不安分。
      这才是真的成亲,热热闹闹的。
      外人的人死了的时候,要放进一个大大的棺材里,大棺材被人抬着出城,一路上穿着白衣的亲人带着哭声和眼泪跟随着。
      外面早上有菜市场,夜里会有灯市
      不离每天说一点,一点一滴,就把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展现在凤宝宝面前。
      不离,我们何时到外面去玩?凤宝宝抱着个虎头小枕头趴在床上问不离,不离说了将近一个时辰,就只是为了说外面的乞丐是怎么讨钱的。
      不离听凤宝宝说这句话说了那么多年了,也知道怎么回应她了,她轻轻的道:等你的身体好了,我们就出去走一圈。
      哦。凤宝宝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句话是敷衍她的,不离越来越像爹爹,说那些动听却不现实的话,凤宝宝转了一个身,起身,爬到床边,手伸出帐子,在外头的小茶几上摸了半天,终于是摸到了一块糕点,塞进嘴巴里。
      糕点是下人买回来的,府里的师傅做的再好吃,久了就会腻。
      嘴边留了些碎屑,不离帮她擦去。
      凤宝宝板着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在不离面前晃着:你瞧,你陪我那么多年头了。
      嗯。不离看着眼前似乎从未长大的小姐,点头轻声应道。
      年岁是不知不觉的过去的。
      剩下的日子,从现在到死,也不是那么漫长,一眨眼就过去了。
      不离的脑子里还生动的记得那些片段,在荣城的日子里的每一日都格外清晰,因为小姐要听她说那些画面,所以她不得不反复提起,温习。
      她被迫去记住,闭上眼睛认真去想,就能轻易想起来。
      其实很想忘记,如果忘记了,就没有那么多思绪了。
      凤之不知道起了什么念头,突然就说给小姐请了一位先生过来教导小姐读书写字。
      先生进了门,凤宝宝就得规规矩矩的坐在书房里写字。
      凤家的小姐不见外人,所以在书房中间隔了一道屏风,先生进门,不能看到人,只能对着屏风说话。
      屏风里面,凤宝宝坐在高高的桌子后头,对着满桌崭新的文房四宝好奇不已。
      人生头一回,凤宝宝才认得那长长的东西是毛笔,那白色的纸头不是拿来撕的还能拿来写字,这黑色的是墨,能在纸上写出东西来。
      开头兴趣正盛,她把毛笔握在手心,沾了饱满的墨水,往白纸上一点,一个黑色的圆圈出来了,她乐呵呵的笑,在黑点两边连着画了好几个黑点,再一横一竖一横一竖的画下去。
      先生手拿书卷,低头读着上面的字。
      凤宝宝已经将一张白纸全部抹成黑色,桌子上也沾满了墨水,一点点黑色将书桌弄的湿漉漉的。
      纸张黑了,扔掉,随手拿了一本书,跟着涂抹起来。
      一日日,一页页过去,开头凤宝宝还有兴趣画点什么东西出来,到最后,倦了,意兴阑珊,把书本丢在一边,径直跳下椅子,走向不离。
      不离手里端着茶点,正听先生说话,袖子却被人拉起,低头看见凤宝宝的脸猛的出现在瞳孔中,凤宝宝把脸凑上来,上头还有点点黑墨,白的肌肤上多了这些未干的墨水,显得脏乱。
      不离拿出手绢轻轻擦去,凤宝宝却嘟着嘴巴,说:不离,这人真无趣。说些听不懂的话,听着连睡都睡不着。
      在凤宝宝的意识里,不离那美好的声音和美妙的故事能让她睡着,做一个好梦,可是那个老先生的嗓音像后院树上听着的乌鸦叫声一样,刺耳难听,听着就扰了她的好梦,她打心底不喜欢。
      不离低头,压着声音细声说:先生教的都是道理。
      我最讨厌听道理。凤宝宝说,她黏着不离,死都不肯回自己的位置上。
      隔着屏风,先生好似听见什么声音,从书中抬起头,眯起老花眼仔细看屏风里头的人,说:小姐,你可有认真听讲?
      凤宝宝不乐意回他话,一言不发。
      听见里头连个声音都没有,先生也就知道小姐是没把心思放在这里。
      富家小姐说要读书习字,却没有真正认真的,都是拿来玩闹消遣而已,会写几个字,博得好名声够了,要真是做了才女,却是高人一等,落了一个清高的名气,显得世间的男子高攀不得,谁也不愿意这样。
      先生心底清楚,没有在意,一个劲的念下去。
      他的声音含糊,念出来,是和斯不分,听的人也要努力去分辨。
      凤宝宝本就对这读书习字没兴趣,也不愿意听下去,她拉拉不离的袖子,说:不离,我们出去摘桂花好不好?
      不行,小姐,这是老爷规定的读书时间。不离难得板起脸来说不行,凤宝宝咬着下唇,白色的牙齿咬进了红唇里,不离忙把手伸进她齿间,说:不知道这是会疼的么?
      凤宝宝咬着她的手指,含糊的说:我又没真咬下去。
      意思是,就做做样子而已。谁叫不离这次变了一个人,不再听她话了。
      不离的态度软了下来,凤宝宝露出得意的笑,她笑的时候嘴唇弯起。
      不离不知道种了什么邪,被她拉着,从书房后面的小门走出去。
      书房到西厢有段距离,小门出去绕过屋子就是下人走的小路,路贴着外墙,避开了大屋。
      不离被凤宝宝拖着走出了书房,回头望了一眼书房,心头忐忑的情绪顿生。
      小姐拉她的那只手,其实没花多少力气,轻轻的就跟牵她手一样,但是她的身体就自动的跟着她走,就好像身体已经没了主见,被带过去了一样。
      她的情绪始终没有平缓过来。
      凤府的规矩甚严,尤其是小姐有关,出了错更是严惩不殆,不离一直小心翼翼,怕是出了事就挽回不过来。
      凤宝宝知道她的不安,回头,对不离说:不离,你怕了是不是?
      怕。不离老实回答。
      凤宝宝却不怕,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是什么错事,她加快了步伐,小碎步跑着,带的不离也跟着跑起来。
      小路沿着外墙一路过去,墙上的一扇小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开着,也许是下人出门以后忘记锁上,留着一道缝隙。
      门外,有熙熙融融的声音传入。
      这声音,将凤宝宝吸引了过去。
      凤宝宝听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扯着嗓子叫道:豆腐花呦
      那声拖的长长的,底气十足,一句话出来,尾声拉到了下面一句话的开头。
      这是全然陌生的声音,凤宝宝从未听过。
      外面的世界原本这是不离嘴巴里说出来的世界,现在,它却露了一个角落给凤宝宝看。
      长长的睫毛掩住会说话的眼睛,她站在那里,不前进也不离开。
      不离觉得那条缝隙是一个洞,她被吞噬进去。
      出去,自由。不离的脚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牵着。
      心底的确有这样的冲动,不离的喉咙发干,她吞了一口口水。
      手里牵着的凤宝宝的手收紧,把不离的心拉了回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不离忙把思绪硬拉回来,刚说:小姐
      小姐!身后几个下人加紧步伐跑过来,他们看见了不离和凤宝宝,也看见了那扇开着的门,脸色顿时苍白。
      小门开了一条缝,跟一个女人露出了裙摆的一角一样。
      看见了外面的青石板路,路边开了黄色的小花朵,一个身穿红色衣裳的小孩快速跑过,像一只蝴蝶的身影,那抹红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