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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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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江宛新收蚕户 对内,
      第50章 江宛新收蚕户 对内,
      对内, 周祥贵向来不苟言笑,总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母女三人的笑谈。
      对外, 他更是精明干练,哪怕身子刚好不久,遇见事儿也是第一个上的, 见了谁脸上都挂起客客气气的笑容。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惯会拿捏分寸的人,今日竟说出了这番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偏偏这话, 意外地就对上了江宛的胃口。
      她拼命憋住嘴角的笑意, 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笑出声来。
      一旁的何老拐瞅见她这般模样, 顿时又是感到一阵的心梗。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周祥贵和江宛, 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你们怎能这样!”
      “啧!”周祥贵扫了一眼何老拐那张惨白的脸, 嘴唇动了动,似有几分不忍。
      再多说几句, 怕真要把这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
      周祥贵索性转过身去, 背对着何老拐,眼不见心不烦。
      过了许久, 何老拐总算冷静下来。
      他也晓得周祥贵那些话虽不中听,可句句都在理儿。便耷拉下脑袋, 低声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祥贵回过身来,语气平平,“喊你家大儿媳回来。”
      何老拐一愣, “喊她回来作甚?”
      “自然是分家。”
      “周祥贵!”何老拐陡然拔高了嗓门,“你这人不安好心,我明知我家长白跟你家祁山一路走了,老大家本就没有个顶事的!你倒好,竟然还想让她们孤儿寡母的分家单过!你、你简直……”
      眼看着何老拐那张惨白的脸竟被活活气出了血色,脖子、额角的青筋全部鼓起,显然是真的上头了。
      周祥贵赶忙放缓了语调,温声劝解,“你家大儿媳我也是见过几面的,依我看,是个能顶事儿的人。”
      何老拐听他这么说,脸色不仅没缓过来,反倒愈发的难看,“是个能顶事儿的又如何?我和他娘这还没死呢!怎的就要分家了!”
      江宛一脸狐疑地看向他,冷不丁插了一句,“不是满月说的你们要分家吗?怎么这会儿又开始说起不分家的话了?”
      何老拐被她噎得一怔,扭头瞥了江宛一眼,满眼嫌弃,“跟你这女子家家的说不明白。”
      江宛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撸起袖子作势便要与他争论个一二,刚准备开口,就被周祥贵接下来的举动给摁了下来。
      周祥贵右手握拳,重重磕了两下桌面,沉声道:“老何,我不管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是想拿捏你大儿媳?还是想继续惯着你那小儿子?总之,今几个晌午,我就把话撂这儿了。”
      他定定地看着何老拐,目光如炬,语气决绝,“你现在在我这儿说话,不顶用。除非是你家大儿媳出面跟我摁红契。否则,一切免谈!”
      语毕,掷地有声。
      堂屋内沉寂了下来。
      何老拐闻言,眼底一片灰败。
      周祥贵不愿再看,也不愿意去揣摩他此刻心底的真实想法。他站起身,对何老拐拱了拱,“你自己慢慢想吧,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周祥贵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何老拐留。
      江宛心头一紧,赶忙起身追了上去,刚追不过三步,连门槛都没过去,身后便传来了何老拐急促而慌乱的挽留声。
      “老周?老周!哎呀你——”
      何老拐腿脚不便,却硬是咬着牙,几个大跨步踉跄着追了过来。脚下一崴,整个人猛地一倒,堪堪抓住了周祥贵的衣摆。
      他疼得龇牙咧嘴,似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恳求道:“老周,你……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他声音发颤,“长白刚走,我这就要分家,你让我今后怎么做人?这脊梁骨,还不得被人戳烂了?老周,你再给我点时间,今年秋蚕下树、过完年、拜过清明,我就把老大家的分出去,你看如何?”
      面对字字恳切、几乎半幅身子都匍匐在地的何老拐,周祥贵不为所动。
      他垂眸,深深地看了何老拐一眼。眼里有怜悯、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嘲讽。
      “明眼人都清楚怎么做是最好的,独独你这个当爹的不清楚。”他直起身子,叹了口气,“罢了,你家的事,我本不应该掺和。要不是看在长白和祁山一同离开的份儿上,我是必不可能来你家淌这趟浑水的。”
      说完,周祥贵再度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何老拐紧扣在自己衣摆的手。
      等最后一根手指掰离衣摆,他对江宛说道,“小宛,走吧,回家。”
      何老拐的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在了地面。
      他手指脱离周祥贵衣摆的那一瞬,还依旧保持着半握的手势。
      而后,无力地砸向地面。
      江宛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绕过瘫倒在地的何老拐,快步跟上了周祥贵的步伐。
      返程的路上,江宛和周祥贵谁也没有说话。脚步放得异常缓慢,似还在等待着什么。
      刺眼的阳光铺了一地,晒得人大汗淋漓。
      她们心里,皆对何老拐接下来的行为,有了某种预测。只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都在等,等事态朝着那个已然注定好的方向一步一步发展。
      行程过半,身后传来了高声呼喊。
      满月喘着粗气,顶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追了上来,“周叔!请留步!”
      江宛和周祥贵同时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祥贵转过身,脸上浮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回去吧……”
      再次返回何家,堂屋气氛焦灼,隐隐还透出一丝火药味。
      何家上下七口人,连同那个一直缩在房间不敢出来的何长青都在。
      他拖着一只上了木架板的伤腿,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这样就能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
      堂屋桌旁左侧,长了张鞋拔子脸的何母,正一脸怨怼地瞪着对面一个年轻妇人。
      妇人圆盘脸,浓眉大眼,亦是毫不示弱地用眼神怼了回去。
      年轻妇人身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童,年岁最大的不过五岁。小一点的,也就三岁左右。都顶着一个冲天的啾啾头,乖巧地依靠在娘亲身旁。两双乌漆漆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满屋的大人。
      看周祥贵和江宛回来,坐在首位的何老拐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开口道:“老周,老大家的我已经喊回来了,接下来的事,你想怎么谈?”
      话音刚落,那圆脸妇人便站起身子,朝周祥贵和江宛微微欠了欠身,“周叔、妹子,我是吴巧,是长白的妻子。这是长白的两个儿子,大的叫大头,小的叫小头。”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后背。
      孩子被她教育的极好,立马起身甜甜地唤了一声“周伯伯”、“婶婶”。
      周祥贵欣慰地点了点头,语带惋惜,“伯伯今天出门急,没给你们带东西,下次来镇子,伯伯都给你们补上。”
      两个男娃一听,高兴得眯起了眼。
      周祥贵亦是一脸的慈爱,叹了一声,“长白是个好的,你也是个好的,辛苦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吴巧蓦地红了眼。
      她慌乱别过脸,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转身为周祥贵和江宛倒起了热水。
      一边倒,一边说:“这是我刚刚烧出来的,还有些烫嘴,妹子你慢点喝。”
      江宛朝她笑笑,站到了周祥贵身后。
      何母十分嫌恶地扫了吴巧一眼,丝毫不顾及有外人在场,掐着嗓子嗤道:“惯是个会溜须拍马的货。”
      吴巧没有反驳,只是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看她。
      何母吃了瘪,一时又不好继续作妖,便把目光投向周祥贵,阴阳怪气地挑拨道:“老周啊,你不会是因为前些年我们没把茧子出给你们家,心里头不舒坦吧?”
      周祥贵斜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你现在也可以不出给我们家。”
      这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何母的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只能将满腔愤怒化成两记眼刀,狠狠地剜向周祥贵。
      周祥贵丝毫没有理会何母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自顾自地从怀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笔、印泥,摊在桌上,当着何家人的面,将协议一一罗列清楚。
      “我只和吴巧签契,契签三年,这三年里,吴巧手上的蚕茧只能卖给我们周家。若是绕过周家,出给了其他人,那么就按照收售茧子的三倍金额赔偿。”
      何老拐拧眉,“就老大家的出给你,我们家的不算吧?”
      周祥贵:“不算。”
      “那可太行了!”一听这话,何母瞬间又来劲儿了。
      她瘪瘪嘴,嘴角翘起一个鄙夷的笑,“老大家的就没两块地,那点子桑树能养活多少蚕呐。”
      说着,她换下之前对周祥贵的不满,转头堆起一脸谄笑,奉承道:“哎呀老周,搞半天还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是个清醒的,晓得我们这些老的不容易,站在我们这头。”
      周祥贵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茧子我只收吴巧的,这银子,我自然也是只结给吴巧。”
      此话一出,何母脸上得意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愣愣地张了张嘴,讷讷地看着周祥贵,“老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老拐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老周的意思是,想替长青还账,就得先帮着老大家的养蚕。”
      何母这下听明白了,顿时就尖声反驳起来,“她吴巧儿替长白孝敬我们老两口,帮扶弟妹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让她嫁进我们家了?老周你这手未免也太长了些!”
      周祥贵三番两次被何母夹枪带棒地针对,心里头早就憋着火了。
      他猛地抬手往桌上用力一拍,“砰”地一声,震得陶碗里的水都荡了出来。
      “得得得,我手长,要不是你们求到我头上,你以为我稀得管你们?爱签签,不签就别喊我回来!”
      满屋霎时一静。
      何母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何长青更是打了个哆嗦,恨不得现在就回房间躲着。
      周祥贵余怒未消,冷冷地扫了何家众人一眼,“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背时活该!”
      何家究竟是如何分家的,周祥贵管不了,也根本不想管。
      谈情分,情分浅薄。
      谈生意,他更是没做局趁机拿捏何家。
      何家是哪儿来的脸,跟他在这儿叽叽哇哇的?
      话已至此,何老拐摆了摆头,看了一眼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的大儿媳妇,苦笑道:“就按老周你的来。”
      周祥贵缓了口气,低头将口述条款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三年期限,吴巧所拾茧子悉数售予周家,不得转卖他人。若违此约,按售收蚕茧的三倍金额赔偿。
      周家按市价收购,不压价、不欠款,银货两清。
      另:此契只与吴巧本人签立,何家其余人等不在此约之内。吴巧若不再种桑养蚕,亦需支付江宛五两现银,以做赔付。”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宛明显一怔,转头诧异地望向周祥贵。
      周祥贵念完,将纸笔往前一推,看向吴巧,“你看清楚,要是没有问题,便摁个手印。回头你跟我家小宛拿去镇衙备了案,盖上红契戳子,就算成了。”
      吴巧没有犹豫,站起身,执笔在周祥贵手指的位置,一笔一划,落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而后将大拇指指腹狠狠摁进朱红的印泥,蘸满了印泥,在落款上压出一个圆润饱满的红印。
      江宛照做。
      何母在一旁看着,起身想冲上来阻拦,被何老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周祥贵拿起契约检查无误后,递给江宛,“你们年轻人腿脚快,现在就去镇衙盖了。”
      江宛和吴巧对视一眼。
      待吴巧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满月照料后,江宛也收好了契约,站在门口等她了。
      去镇衙的路上,两人心事重重,走得极快,不知不觉就到了。
      镇衙不大,青砖灰瓦。也就蹲了两只石狮子在门口,才稍稍多了几分肃穆。
      江宛进了衙门,熟门熟路地找到书办房。
      管红契的蒋书办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认出她来。
      “江宛?又来签契?”
      “蒋书办,麻烦您给过个目。”江宛笑着递上契约,顺手从袖口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角,算是茶水钱了。
      蒋书办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收了,拿起契约细细看了一遍。
      “嗯……老周的字迹。写得清楚,没什么毛病。吴巧?是你家新收的蚕户?”蒋书办一边问,一边从抽屉翻出红契专用纸,将内容工工整整誊抄上去。
      “正是民妇。”吴巧上前一步点头道。
      蒋书办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多问。
      拿过官印,在红契上端端正正戳了下去。
      “啪”的一声,朱红色的官印落在纸上,鲜亮夺目。
      他又翻出登记簿,将契约编号、双方姓名、订立日期一一录入,最后盖上骑缝章,将正式红契和江宛带来的那份草契一并递还。
      “好了,这份红契你收好,往后若有纠纷,以衙门存档为准。”
      江宛接过,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放妥,道了声谢便转身出了镇衙。门外日头正烈,她眯着眼望了望天,长出一口气,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回到何家时,堂屋里的气氛依旧沉闷,只是少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架势。何母不知去了哪里,留何老拐闷头不语。
      何长青仍坐在原地,像是连姿势都没换过。满月正蹲在地上,低声哄着两个小的。
      江宛迎上来,在周祥贵耳边轻声道:“办妥了”
      周祥贵起身,“镇衙已经戳了章,备案入册了。往后三年,我们按契行事。”
      吴巧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哑,“多谢周叔。”
      何老拐抬眼,深深看了吴巧一眼,又看了看江宛,只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把一肚子的不甘和无奈都叹了出来。
      事已办妥,江宛从钱袋取出四两五钱的碎银,放在桌上,“这是平纹绢的货银。”
      银子落在桌上的轻响,引得何长青倏地抬起了头,眼冒绿光。
      那副贪婪的模样,令在场所有人都蹙起了眉。
      吴巧将银子交由何老拐后,主动拉过江宛的手,带着她往旁边的蚕室走去。
      “妹子,你怕虫子吗?我带你去看看这一茬的秋蚕,八月底就能上格了,到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