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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涅尔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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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第85章
      江屿深咳嗽了一声, 依旧面无表情,抬头看了看天空:“你看,早上还阴着呢, 现在都出太阳了。”
      “……江屿深,这到底怎么回事?”阮念刚才哭得太久了,现在说话还有一点鼻音, “你给他送鸡蛋干什么?”
      “哦,他刚才跟我说, 他家经济有点困难。”
      “我想着我不能直接给钱,还是送点东西让他们自力更生吧。”
      他顿了顿, 又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两个人站在一排房屋后面的小路上, 再往前走就是茶田了。
      这里暂时没有人经过, 只有风吹过茶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授人以鱼, 不如授人以渔?”阮念看着他,“所以你俩私下有联系?不然你怎么知道他缺钱?”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问他。”
      江屿深拉住她,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嗯,你说吧。”
      江屿深拽着她不肯松手,还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像是怕她跑了。
      “奶奶下葬的那一天, 你一直在忙,我私下联系了他,希望他每天去给奶奶的墓碑打扫打扫,重要的节日提前通知我们, 所以,我给他了一些管理费。”
      “你也给他钱了?”阮念意料之外,“我去新加坡的时候,每年都会给他打两万块,那我们两个不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给他付了多少钱?”
      “不太多。”
      “不太多是多少?”
      江屿深眼神出现了明显的闪躲:“……五万?”
      “你在问我吗?”
      “好吧……十万。”
      “十万?!”
      阮念推开他的手,转身就往谢叔家里走,嘴里念叨着,“十万块够奶奶在下面开个小卖部了!她最讨厌别人骗她钱了。”
      “念念,你听我说。”
      江屿深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其实还是物超所值的。”
      “前两年村子里有挺多祭祀的习俗,可以超度亡故的人,我每个月都会来。”
      阮念眨巴眨巴眼睛:“每个月……都、会、来?”
      她记得以前给爷爷烧纸的时候,一年就那么两三个固定的节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习俗?
      又想起刚回国那段时间,想来墓地看看,都被谢叔婉拒了,说是在普通的日子打扰已故的人会影响村子的风水。
      她当时还信了。
      “那你具体跟我说说,村子里都有什么习俗。”
      江屿深默默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年月日和时间。
      他往上滑了几页,开始念给她听:
      “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我给奶奶订了一百件春夏秋冬的纸扎衣服,鞋子、手套、护膝,还有帽子。”
      “一年里每个月的初四,会在墓地附近两百米挂彩色经幡,风吹动一次等于诵经一遍,功德可以回馈给奶奶,也是对已故之人的思念。”
      “农历七月十四,鬼节。在家中设祖先神位,傍晚到河边烧纸包,念祷词祈愿先人衣食无忧,来世投生富贵人家……”
      江屿深就这么一条一条地读着,每一条都不重样。
      可是阮念清楚,从小到大,奶奶从没有给已故的爷爷过这些节日。
      这些大概率不是村子的习俗,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习俗,被谢叔拿来当骗钱的手段。
      阮念抬眼看着江屿深,瞥见手机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忽然有些不想找谢叔算账了。
      江屿深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现在手机这么方便,他完全可以在网上查一下。
      就像他找夏晓宜占卜一样,没有一次是对的,没有一次是准的,但他却依旧沉迷其中,愿意相信。
      “好了,别念了。”阮念低下头,眼眶已经湿润了,“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明明知道他别有用心……”
      她说不下去了。
      她怎么能忍心拆穿他对奶奶善意的缅怀呢。
      如果奶奶真的能在下面看到,有一个人每个月都去她的墓碑前陪她聊聊天、说说话,奶奶或许也是开心的呢。
      “念念,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能有用。”
      “万一是真的呢?”
      阮念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干涩,看江屿深都带着点重影。
      她哽咽道:“你怎么知道有用?奶奶给你托梦说了,收到了你那些东西?”
      “嗯。”江屿深承认。
      “什么?你真的梦到了?”阮念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真的,她还在梦里跟我说,东西寄太多了,她用不完,还跟邻居分了很多,让我下次别那么铺张浪费。”
      江屿深顿了顿,“所以后面的节日,我只‘寄’了一些金元宝过去。”
      阮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还真是我奶奶会说的话。”
      为什么我就梦不到呢?奶奶你好偏心。
      “所以,是有用的吧?”江屿深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然后,笨拙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阮念接过,抬起头:“谢谢你,做了这么多。”
      每次说谢谢,都会觉得自己特别愧疚,她欠他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还。
      江屿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你跟我说谢谢。”
      “我希望你多依赖我一点,不要活得那么累。”
      阮念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埋在他的胸膛里开始抽泣,手指攥着他的衣服,完全控制不住泪腺。
      她想起五年前在新加坡日复一日加班的日子。
      她一个人在公司睡过,在机场睡过,在出租车上睡过……
      好累,真的好累。
      有一次,她丢掉了一个千万订单。
      因为她的疏忽,被竞争对手公司以更低的价格挖走了。
      那个人曾经是她的朋友,两人在一场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
      她以为他是真心想合作,以为那些深夜聊天的交情是真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专门为了接近她、撬她的客户才出现的。
      在这之前璞联医药丢失的几笔单子,都是被她所在的公司截胡的。
      单子丢了就丢了,在行业内这种挖墙脚的事屡见不鲜。
      她无法接受的是“朋友的背叛”。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想:
      是不是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是不是她这样的人注定留不住任何东西?
      加上长期加班,跑客户经常忘记吃饭,陪客户难免会喝些酒,她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只能吃一些抗焦虑的药物维持,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头也特别疼。
      实在难受得受不了了,她就翻出网盘里存着的江屿深的照片。
      看着看着又开始数日子。
      她觉得江屿深已经结婚了,可能当了爸爸,她不该再这样觊觎一个不属于她的人。
      她曾经把网盘里的照片清空过,但没多久又恢复了。
      当时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却没想到,国内有一个人在做着更疯的事。
      ……
      她在江屿深怀里哭,眼泪把衣料洇湿了一片。
      江屿深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茶田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风把她吹落又吹起的,是头发,是衣角,也是她在异国他乡独自扛过的一千多个日夜,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怀抱,让她可以放心地哭出来。
      阮念没有再去找谢叔算账,只是提醒江屿深,不要再给谢叔付钱了。
      至于为什么送一百箱鸡蛋,她打算回去问问李荟。
      车子刚开出村里的小路,阮念看到一个男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
      校服外套,书包背在身后,蹬得很快。
      是阮一诚。
      他也来给奶奶“送物资”了?
      阮建庆为什么没来?
      阮念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来,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公司?”江屿深问。
      “先回我家吧,家里还有一些资料得拿去公司。”
      “嗯,好。”
      车子拐上主路,窗外的田野变成了一排排灰色的民房,又被路边的树木替代。
      阮念靠在副驾驶上,想了想,说:“你要是公司有事忙,也不用每天来我这里。”
      “我只负责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江屿深看着前方的路,“剩下的事下面的人会认真做的。”
      阮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是,以后每天都会来?
      “念念,”他忽然开口,“结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昨天才问过。”阮念低下头,手指扣了扣安全带。
      “你还没回答我。”
      阮念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树影一道一道地掠过,像日子一样,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直接结婚……”她斟酌着措辞,“会不会有点对彼此不负责任?”
      “嗯?”江屿深等她说下去。
      阮念侧过头看着他:“不然我们……先同居试试看?”
      江屿深沉默,然后缓缓开口:“我不要open relationship。”
      “不open……”阮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本来这个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柯瑞……”
      江屿深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柯瑞?”
      “是他让你跟我open relationship?”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狡辩……”
      越描越黑。
      完蛋了,我这算不算出卖队友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