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离间 “你跟我一
第154章 离间 “你跟我一
“方竹妤你在说什么!”
邓夷宁声音陡然拔高, 尾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她盯着方竹妤,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不相信吗?”方竹妤轻轻一笑,语调散漫, 却字字见血,“我早就说过,这宫里是吃人的地方, 你们偏偏都不信。”
她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眼里掠过一抹讥讽:“我才进来多久, 居然就知道了连你都不知道的事, 说来不觉得可笑吗?”
邓夷宁拳头紧攥,喉咙发紧。
“我同情你, 我怜悯你。”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 被泪水蓄满的眼眶直勾勾瞪着她,“我说了,你领不领情我都无所谓, 可是王妃, 你连自己的杀父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未免太可怜了。”
又是一道闷雷狠狠砸在她心口。
邓夷宁逼近她,狠狠控制住她的双手:“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王妃若是知道自己枕边人戴着假面, 你会怎么想?”方竹妤没有挣脱, 高傲地抬着头颅,把这句话还给她,还扎心地补了一句,“你跟我一样可怜,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方竹妤狠狠挣脱束缚,留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瘸着腿往屋内走去。邓夷宁还愣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话,只听门闩落下的声音,她回过神。
“方竹妤你把话说清楚,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敲门声一阵高过一阵,门却屹立不动,她只恨自己没有佩剑前来,否则定要踏破这间屋子。
“方竹妤你开门!”
门内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方竹妤——!”
她的叫喊过于尖锐,引来了侍女的驻足,邓夷宁双眸赤红,敲门的手丝毫没有卸力,身后侍女相互推搡,谁也不敢上前。
“王妃!”
秋竹跑得满头是汗,急匆匆靠近邓夷宁,却见她神情亦是不对。
“出事了,春莺打听到殿下跟着太子连夜赶去西陵,说是去围剿越障侯。但不知怎的,她被皇后娘娘的人带走了,奴婢也是从东门的侍卫那儿打听到的,该怎么办!”
邓夷宁脸色一变:“春莺……春莺被皇后的人带走了?为什么,这事儿跟皇后有什么关系?”
“奴婢不知道,奴婢也是一头雾水,眼下该如何是好?”秋竹慌乱摇头,声音也发虚。
短暂的沉默后,她不容置喙地开口:“备马!快!我要出宫!”
没有人能大胆到在即将关闭宫门前,纵马飞奔在宫道之中,除了邓夷宁。即便是御林军瞧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纷纷侧身让行。
夜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马匹快速飞奔在街道上,停在大理寺门前。
“大理寺卿何在!”
守门的差役被她这阵仗惊得一愣,立刻横戟喝道:“何人擅闯大理寺,速速下马!”
“宣州都司佥事邓夷宁,”她低眉看去,字字掷地,“还不速速通报!”
差役对视一眼,语气放缓:“季寺卿今日不当值,这个时辰应是回家了。”
问清他家地址后,邓夷宁未再多言,立马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木门被敲得咚咚作响,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片刻,季淮书一身素衣开了门。见到来人是邓夷宁,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却没见到任何人。
他眉头微蹙:“王妃?此时前来可是有事?”
“越障侯谋反,”她语速极快,几乎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李昭澜跟着太子去了西陵,如今昭澜殿无人看守,就连跟着我的侍女也被皇后抓了过去。”
季淮书表情骤然凝重。
“眼下我能想到以正当理由入宫的人便只有季寺卿了,烦请季寺卿立刻入宫,守好昭澜殿,替我救出春莺。”
季淮书不假思索,立刻应下:“我立刻入宫,但此事周公子可知晓?你一人去西陵的胜算不大,加上他或许能多一分生机。”
“多谢提醒。”邓夷宁已转身离去,声音逐渐飘远,“我立马就去,宫中就交给你了。”
一个时辰不到,越障侯疑似谋反的消息已在宫中传开,李峥得知邓夷宁离宫,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置喙。
最担心的莫过于瑛妃娘娘几人,李含枫的和亲暂缓,她还未来得及感谢邓夷宁,眼下又出了这等糟心事。李含枫得知消息后非要去昭澜殿替她三哥和三嫂守着,被李潇允拦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邓夷宁已然顺利离开宣州,她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哪条路,只能循着地图,选最近的一条路进入西陵地界。
只是刚入西陵城时,守卫为难了她一阵子,等顺利入了城,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事情传入御前后,越障侯便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可他并没着急弃卒保命,而是抢在太子等人抵达之前,做了一系列事。
西陵总军离皇宫不过相隔三城,处理那五千大军不是难事,只是西陵衙门的名册若平白无故多了五千余人,他也不好交代。思来想去,只能连夜下令清点驻军名册,将那批私兵拆散编入原有的军额之中,改换番号,兵符仍采用旧制,对外呈报为自查。
可只是这么做,只怕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所谓皇室过错不过一封罪己诏,只要他主动承认守地军饷军籍混乱,主动请官员核查,将责任归咎“治军不严”四个字上,便位在尚可赦免之列。
但军饷这事儿并非小事,他不能自己一个人担下这责任,造假并非两日能写完,故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军饷和军粮尽数并入这些年修缮军事防御与整备军资之中,就算太子想当场查账,也难以在一两日内厘清。
他自以为能逃过这一劫数,可李韶诠才不会想这么多,他根本不打算让越障侯父子活着离开西陵。那日在东宫,李昭澜将那把剑拍在地上时,他便立刻明白西陵已经暴露。
李韶诠唯一没料到的是,李昭澜竟不顾死活地要跟着他一起走,他看不懂这个好弟弟要做些什么,但人已经跟到西陵,那此刻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此事已入圣听,随孤回宫,尚可保你一命。”
越障侯看着身后的大军,懊悔自己还是相信了李韶诠,救命之恩又怎样,该杀还是得杀,仁慈之心在官场比蝼蚁还可笑。
他拒不承认,奈何李韶诠手中有不少证据,越障侯辩无可辨,眼睁睁看着李韶诠拔出长刀,指向自己。
一声令下,他的人将整个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可越障侯的脸上并非惊慌失措,而是逐渐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等李韶诠两人反应过来时,埋在府邸的火药接二连三炸开,房顶上出现了他的人。
局势扭转,越障侯以为胜券在握,便对二人大打出手。可太子毕竟是太子,西陵怎会没有他的人。
此刻,李昭澜像个旁观者一样,只顾着保全自己的性命,不管是谁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最后满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李韶诠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毕竟有人护着他,不至于受太多的伤。
邓夷宁边走边问路,等找到越障侯府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
李昭澜微张着眼,独自一人靠坐在台阶上,见她出现并不意外,心里那颗石头反而落地,露出一个根本看不见的笑。
李韶诠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处理自己的好弟弟,可邓夷宁的出现让他猝不及防,看来方竹妤并没有困住她,而是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长刀划地,带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声,李韶诠眯眼说道:“看来,方竹妤还是都跟你说了?”
“所以她说的,”邓夷宁只偏头看了一眼李昭澜,话里话外却指向李韶诠,“全部都是真的?”
李韶诠笑道:“你指什么?”
“你想的是什么?”邓夷宁见他并无大碍,收回目光,直勾勾瞪着李韶诠,“那你是害怕我知道,还是早就想让我知道?”
李昭澜意识到不对,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你们在说什么?”
李韶诠抬刀,指向邓夷宁,刀背在她肩上轻轻落下几拍,斩下几根碎发。
“孤的好弟弟啊,别装了,真的够了。”他开口,目光却扫过邓夷宁,落在李昭澜身上,“这么多年过去,还真当孤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南雁楼楼主——”
李昭澜眉峰一动,想要起身。
“钟。”
李韶诠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
李韶诠的目光转向邓夷宁时,她脸上已经出现不可思议的神情。最后,视线重新落回李昭澜身上,他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邺。”
邓夷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昭澜,眼神里充满怀疑。
“你……”
话没能说完,李韶诠打断她:“都说孤是最有城府的人,其实你昭王才是最深不可测的那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偏偏比谁都狠毒。”
再抬眼时,李昭澜眼里一改往日的温柔,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可隐约中,她似乎记得自己见过。
“方竹妤说,是你杀了我全家,是你因为想要隐瞒北疆的失守,从而屠我满门!”邓夷宁抽出长剑与他对峙,只差半寸便能一剑封喉,血溅当场。
“孤?”李韶诠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指着自己胸口,笑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孤为何需要隐瞒,孤若想杀人,何须同尔等一样,需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孤何来隐瞒的必要?”
“因为你怕!”邓夷宁向前逼近一步,剑尖抵着他的喉间,划出一道细口子,“你怕我父亲将此事告知陛下,你怕姜衡思手中的证据,所以你才会三番五次派人去他旧宅和新宅里闹事,你就是想找到他和我父亲口中所谓的证据!”
“孤找到了吗?”李韶诠眯起眼,毫不畏惧她的剑,“孤没有找到,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证据!别以为你在此满口胡言乱语,就能将杀你全家的罪名扣在孤头上,那死女人定不是这么跟你说的,对吧?”
“是谁想让她这么说的,谁心里最清楚。”
短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拉开。
李韶诠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敛去,眼底浮出阴影。
“别管方竹妤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他语调放缓,却更显危险,缓缓抬眼,正对上她的视线,“既然你不相信,那不如让孤来补充完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