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大军抵达鸦谷, 偃旗休整。
这里是北征军扑入北炎国边境后,一举拿下的第一城,意义非凡, 当初靠着祁羡勇于献身的策谋,北征军里应外合, 最后攻城时以极小的死伤代价,打得北炎人毫无还手之力。
先前众人在崖山, 未来得及好好庆功一场,如今到了鸦谷,三军兵将也都歇养好了精神, 实在适合开宴畅饮一回。
宴席上, 瞿涯毫不吝啬地当着诸位将领的面, 再次强调祁羡最后追袭穷寇, 手刃夏侯费头颅的功劳,并当众与他共饮三大碗酒。
曾经受过祁家提拔之恩的北征军老将们, 见此状, 纷纷心有动容, 他们既钦佩于瞿涯的宽宏大量,自有主帅风度,又为自己先前怀着私心, 刻意为难不配合调度, 感到老脸汗颜。
人都到了半百的年岁, 却还不如一个小辈目光看得长远。
私人的恩遇哪怕再重, 又岂能重过家国之安危?
如今也就是此战得胜,可万一出现什么差池呢?他们有何颜面活着回京面见陛下百官,以及黎民百姓?
实在耻哉!
老将们默不做声,但都心里有数, 等到瞿涯后面来敬酒时,纷纷自觉起身,赔着笑脸,端起一盅酒,仰头饮尽。
一切话语,或歉意或知悔,都在酒下的不言中了。
瞿涯很给面子地一一敬过,也理解几位老将军的窘意难言,他一笑而过,无意事后与他们为难,此事就算翻了篇。
他念及几位老将军劳苦功劳,毕生奉献于军旅,对黎国的贡献更是实实在在的,故而不想看见朝堂搅起的波谲云诡,争权风波,影响到这些忠诚老将身上。
止于此,最好不过了。
这场庆功酒宴,热热闹闹直到子夜方歇,佟木奋力将醉酒的瞿涯从人群堆里搀扶出来,一路上向外撤,同时又不断劝着还未尽兴的几位副将军与参将也都尽快歇了吧。
出了热闹的前衙,瞿涯脸上浮起的酡醉红晕未消,但眸光已经由混沌重新变得清亮。
他拂开佟木搀扶的手,自己立直迈步,走得不歪不晃。
佟木在旁忍笑说:“世子装醉的本事愈发浑熟,真是越来越像了。”
瞿涯莞尔:“也不是装醉,毕竟实实在在喝了两大坛酒,岂会毫无反应?不过是酒量尚可,不至于连走路都不稳,无形无状地耍了酒疯。”
佟木附和:“世子海量,军中几位将军,不管老的少的,有谁能比过世子?更不要提祁世子那样,不过只是开头与您共饮了三杯,就一直迷迷瞪瞪,不清不醒的。”
瞿涯受用这话,笑意微深,不忘维护祁羡:“祁世子是斯文人,我何至于与他比酒量?若论品诗著文,是我不如他。”
两人说话间,已行过十余步的游廊,步至内衙正院的月洞门前。
佟木抬头看了眼门楣上题字的小匾,压低声音对瞿涯道:“世子,卑职听从您的吩咐,已将青鸢姑娘安置在內衙的寝房里了,女装衣裙、拆环首饰,也都叫仆妇们一一备全。”
瞿涯颔首,拂手示意佟木退下,准备自行前往內衙。
然而他步子刚一迈出,动作紧跟停顿,一副沉吟模样。
佟木察觉,立刻转身驻足,怕世子令有吩咐。
瞿涯顿了顿,果然出声交代:“佟木,你安排仆妇进内寝传话,就说我在州府前衙的主堂等她。”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必明说。
佟木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世子是想换个地方,当即会意应声:“是,卑职这就去。”
这一趟过去,佟木要做的当然不只是差遣仆妇去给姑娘传话,更主要的是需安排人手,提前去前衙主堂,将里面房间重新收拾一番,以免怠慢了主子,影响兴致。
他心里清楚,今夜,世子是想身心都彻底放松一回。
先前在营地中军帐里,方方面面都需顾忌避讳,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方私密之所,再不用担心隔帐有耳,违反军纪,世子也终于能随心所欲一回,当然不能从他这里出差池。
佟木拳拳忠心,只想帮瞿涯分忧,当下加快脚步,比瞿涯还要更急地速速前去落实。
瞿涯则朝相反的方向迈步,与佟木背道而驰。
……
刚进鸦谷城后,未到州府前,青鸢便被隐秘安排着与童乔分开,另坐一辆马车,先于众人一步到了州府后衙落脚休整。
先前在前线,她苦日子过惯了,如今乍然拥有一间可独立安歇的内寝房间,青鸢还有些不适应感。
别人都是由奢入俭难,可她初到军营时,面对艰苦生活其实适应得很快,反而此时此刻,由简入奢时,有些转变不过来了。
她在马车上一连睡了两觉,到寝屋后并不觉得困乏,只想痛痛快快先洗个澡。
后衙有专门伺候的仆妇,个个手脚麻利,都不必青鸢开口吩咐,她们便主动在浴房备好热水,青鸢一进去,还热情要帮她沐浴宽衣。
青鸢与她们不熟悉,当然不自在,下意识婉拒推辞。
可其中一个仆妇言道,世子筵席后会过来内寝歇息,这边已为她备好女装衣裙。
青鸢略微思吟,想到瞿涯先前说起过的,太久未看她身穿靓丽仙裙的样子,很是怀念,当下脸膛微红,半推半拒着被仆妇们搀扶着下了水。
水温适宜,荡着一层花瓣,又奢侈得混着牛乳,香味醇厚沁然。
青鸢靠着桶壁慢慢放松姿态,没一会儿半阖上眼,任由一位仆妇帮她捏揉肩膀,还有另一位手执着葫芦舀,将热水慢慢从她肩头浇盖。
这样的舒惬,在京城时曾是常有的,而眼下她刚刚结束营地艰苦生活,离开山岭腹地,突然好似过回了以前的闲逸日子,实在显得弥足珍贵。
青鸢顿时舍不得那么痛快地洗完这个澡,贪恋着眼下泡在水里软潺潺的感觉,便吩咐仆妇们放缓手中动作,尽量帮她洗得慢一些。
这样小小的要求,仆妇们自然依从。
一方面是对主子的恭敬,另一方面,面对这样倾城国色的美人温温柔柔地开口,谁又舍得拒绝呢?
她们小心伺候了青鸢半个多时辰,这个澡终于算是洗完了。
眼前美人从浴桶中缓缓起身而出,仿若芙蓉出水,荡动清波。她浑身皮肤嫩豆腐似的,通体被浸得吹弹可破,仆妇们掩住心惊,敛目低垂,暗叹世间竟有这般姝丽绝色。
不管哪位郎君拥有这样的美人在怀,都将是饕餮盛宴般的享受。
青鸢赤足稳落到踏板上,仆妇们立刻分工明确,站位讲究。
有帮忙擦发的,有躬身站着细致为她涂抹精油的,还有负责穿戴新衣的,总之,方方面面都伺候得精细。
青鸢乌发如瀑垂落,沾着水汽轻漾,一妇人手执着犀角梳,梳齿缓缓划过及腰的青丝,又从鬓角理至发尾,湿缕顺滑。
很快,妇人手巧地为她挽上一个松松的云髻,簪一支淡雅玉簪,又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无浓妆敷面,只淡抹相宜,既露着一张纯情面庞,身子骨却又媚得浑然天成。
谁见了会不爱?
青鸢望向铜镜,看清自己红扑扑的面颊被映照而出,不由想到这几个月以来,自己日日都是扮作男装的质朴面貌,如今乍一恢复昳丽娇媚的女儿容颜,竟还觉得有些陌生。
那瞿涯会感到陌生吗?她忍不住去想。
对于之后会发生的事,她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了,从开始沐浴时,仆妇们突兀提醒她世子等会儿会至,她便知晓,瞿涯对今日的重视。
她心中没有半分排斥,反而难得的,生出些隐隐的雀跃与期待。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实际很享受瞿涯看向她时,那副痴迷的眼神,以及不受控的堕落。
那就让他们……一起堕落吧。
……
瞿涯一身酒气,用力推开州府前衙主堂的大门,目光向内直直扫去。
房间里昏昏暗暗,只墙角一隅点着一盏烛灯,然而这点光亮太过微不足道,驱不算周遭黑暗入侵。
瞿涯屏息凝神,鼻息间不可忽略地钻进一抹明显是刚刚沐浴过的湿腻甜香,他便知晓,青鸢当下就在房中。
顿时,口干舌燥的感觉比之前更加明显。
但他并没有急不可耐,反而动作柔和下来,转过身,慢慢将房门关严,落了闩,而后绕过屏风,走向堂内。
这里是州府内的军政指挥中枢,处理政务之地,并非寻常的寝屋,里面没有舒适床榻,唯独有个曾经当作沙盘的平台,眼下已经铺上了几层软毡,充当了临时的欢床。
青鸢若是在房间里,眼下只会在那上面。
思及此,他腹下生燥更甚。
瞿涯耐着性子迈步继续往里走,果然能嗅到的香味愈浓。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的目力本就如鹰隼,适应过后,大致都能看得清楚。
原本的沙盘平台已经被重新收拾妥当,此刻正中间微微隆起一片,一看就是藏着个人。
他走过去,没有出声,而后伸手下去,探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结果,对方先幽幽怨怨地开了口:“世子为何偏要在这里将行荒唐?”
瞿涯弯唇一笑,手背蹭蹭她脸颊,问:“哪里不是一样?会影响我们尽兴舒快?”
青鸢轻哼一声,喃喃道:“世子自己说过的话,难不成忘了吗?”
瞿涯确实回忆不起来:“什么话?”
青鸢原话不动地还给他:“同一个地方,我上一次来这里找你,你还义正言辞地提醒我说,这里是军政指挥中枢,军务议事要地,不是能随便胡闹的地方。时间过去不过只月余,我还没有忘呢。”
瞿涯总有话辩驳回来,脑筋转得比谁都快:“仗都打完了,还谈什么军政指挥要地?我就算临时起意将这里拆除,谁又能拦阻?此地留着的意义,如今只剩下一个……”
说着,他抬手一挥,将青鸢身上遮挡的被子一下掀开,露出她一身素白轻绡仙裙,那裙身特质,与众不同,薄如蝉翼覆身,贴肩拢腰,将她纤秾合度的身段衬得玲珑毕现。
仔细看去,该遮的地方其实一点都遮不住,那点薄纱根本当不得布料,穿在身上聊胜于无,不堪避体。
瞿涯睨目下去,眼神不由深了。
青鸢双手往胸前挡,双颊更是红得欲滴血,嗔怨:“你偏偏叫人送来这样不正经的衣服给我穿……”
瞿涯心痒难止,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不理会她的抱怨,只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毕。
“这个州府军政主堂,现存的唯一意义便是——与你合一时,稍供趣味。我的假正经,不想再装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