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恩爱
第105章 恩爱
这是扶月今冬遭逢的第一场雪。
回天上天之前, 扶月借口雪天太冷,自己腾云也没个遮挡,硬赖着跟凤溪挤在同一朵云上。
“最近好像都没见师尊用术法。”凤溪驱动祥云, 看似漫不经心道。
扶月戴上兜帽,打个冷颤:“天太冷了,冻手,懒得捏诀。”
“是吗?”凤溪卷起宽大衣袖,叠在手腕之上, 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头,方便等会儿接人。
云朵飞至高空, 离妖皇宫越来越远。凤溪打定主意, 做足准备,忽地毫无征兆地提膝起飞, 独留扶月一人在云头上。
扶月慌张唤他:“凤溪, 你做什么?”
凤溪没有回答。
失去了驾驭之人, 祥云当即停滞不前。凤溪伸出食指,冲着云朵隔空轻点, 厚重祥云立刻如烟雾飘散。
按照常理,乘坐的祥云随风飘散,扶月应该赶紧捏个御风诀腾空飞起。但她却仍然逗留云上,直到最后一丝烟雾散尽,她惊叫一声, 整个人如失去翅膀的飞鸟, 直直往下坠落。
“凤溪!”扶月惊叫道, “救我!”
凤溪自然要搭救扶月,不然他卷衣袖作甚。
眼睛紧紧锁在扶月身上,凤溪如离弦之箭急速奔向扶月, 在她离地面还有几百尺时,伸手揽住她的腰身,打横抱住她重新飞回天际。
“师尊……”凤溪悬空紧抱扶月,眼底精光毕现,“你的反噬——是修为尽失吗?”
天边暮色将尽,暗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而来。扶月面上除了惊魂未定,又多了抹惊慌失措。
神仙施展禁术,反噬各不相同。
扶月施展穿越时空之术的反噬,在凤溪负伤归来的第三天出现了:千年修为尽失,她连最基本的御风飞行都做不到。
凤溪的手掌温热有力,扶月心虚地眨了眨眼,嗫嚅问凤溪:“你……怎么发现的?”
“你近来出门办事总叫君岚一起,返回时也皆是她腾云载你。”凤溪举了两件事为例,“施清心咒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可那晚我请你施咒,你却推三阻四不肯,最后还摸出颗静心丸糊弄我。”
最为关键的是,方才扶月进去找苏羽落交谈前,刻意交代凤溪别跟随。
凤溪是没有进去。他等在树下,违令用影言术探听她们的对话,术法造诣高深如扶月,竟完全没有察觉。
所以凤溪猜测,扶月的反噬是修为全失。刚才那一试证明他猜对了。
冷风吹过堆叠的衣袖,凤溪幽暗的眸光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若不是我发现,你打算一直都不说?”
扶月害怕凤溪用这样的眼神望她。
“别气了,好不好?”心头自责与愧疚掺杂,扶月不敢直视凤溪的眼睛,干脆将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弱弱解释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我跟你说反噬的事情,非但不能助你早日康复,反惹你分神为我担心。”
而且,在她施展穿越时空的禁术之前,凤溪曾苦口婆心劝她别那样做。是她一意孤行、不听劝阻,才导致如今的反噬,她怎么好意思、怎么有底气告诉凤溪?
凤溪的喉结滚动两下,声音消沉低落:“你瞒着我,才会让我担心。”
扶月从凤溪怀中抬头,视线擦过他轮廓分明的下巴,掠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眼中。
睫毛遮挡的眼底弥漫水汽,他紧抿薄唇,眼底一圈微泛红意,看着格外消沉低迷。
扶月理亏更甚。
心头漫上自责惭愧,她低声宽慰凤溪:“别气了,别气了。”
安慰别人光靠嘴上说不行,总要付出些实际行动。扶月用小腹发力,双臂上移勾住凤溪的脖子,借力亲向凤溪额头:“这样好不好?”
她在凤溪额间重重烙下一吻,“吧嗒”一声后,又落回凤溪的臂弯中。
凤溪收紧手掌手臂,手背上崩出一条条青筋:“不够。”
扶月鼓起勇气,再次勾住凤溪的脖子,迫使他弯腰靠近她。
“好罢。”她直勾勾盯着凤溪近在咫尺的五官,停顿一瞬,毫无征兆地吻向他的嘴唇。
冰凉的唇瓣相贴,顷刻间生出燎原烈火,驱散冬日所有的凛冽。
扶月的手掌贴在凤溪后颈,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跳动。她怕这一吻再勾起凤溪体内残留的淫毒,厮磨一会儿后,便想抽身逃离。
凤溪不给扶月离开的机会。他反客为主,一手托住扶月的腰身,另一只手撑住扶月的后脑勺,加深这个由她主动挑起的亲吻。
扶月闭上眼睛,感受唇上和心尖的灼烧,手指毫无知觉地陷进凤溪的头发里。
“以后什么都和我说,好不好。”凤溪挪开嘴唇,呼吸扫过扶月微张的唇,又贴上去厮磨。
扶月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她在不间断的亲吻中艰难抽出空闲,喘息声粗重地答应凤溪:“好”。
细碎雪花在风里打转,沾到衣服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凤溪所有的恼火与烦闷皆化作亲吻,一次次落在扶月唇间。
不知过去多久,暗夜笼罩这一方天地。
扶月和凤溪已腾云飞走,厚重的云层下,慢慢显出一道高大人影。
背生双翼,身披金甲,眸光锐利如鹰,正是金翅大鹏一族的族长金羽鹤。
他眯眼望着凤溪和扶月离开的方向,脸上渐渐浮现志得意满的笑容——好啊,不枉他跟踪这对师徒俩这么多天,终于让他拿到把柄了!
两个多月前,得知凤溪搬离天上天的消息,金羽鹤带了几个得力干将趁夜摸上昆仑山,准备把握机会,趁机除掉凤溪,彻底斩断应龙一族遗留在世的血脉。
可惜,去途他们正好撞见扶月。
他不甘心无功而返,便带着手底下的人远远蹲着,想等扶月离开再下手。
他们等了许久,扶月也没有离开,反倒和他们一样远远躲着凤溪,一副踌躇又纠结的姿态,最后干脆隐去身形看不见了。
他正疑惑昔年杀伐果断的父神长女怎么变得瞻前顾后,旁边刚成婚的副将一语点醒他:“我怎么瞧着,扶月娘娘这副近乡情怯的样子,似是对凤溪神君爱慕颇深啊?”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他想,光杀掉凤溪有什么意思,要是能连带着把扶月也除掉,将她拉下六界共主的尊位,那才有意思。
接着,他开始长达近三个月的跟踪。
其间没甚大收获,顶多那次册封大典,凤溪抱起扶月腾空,又很快将她放在祥云上。那天扶月喝多了,就算他拿此事做文章,凤溪也可以辩解是怕扶月摔倒才这样做。
后面扶月和凤溪又不知道在做什么,躲在碧霄宫两月没出来。天上天周围有结界,他怕被扶月发现,压根不敢靠近,也就无法得知那两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他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远远跟着他们,本打算再无线索便放弃。没成想天道酬勤,竟真的让他看到了如此炸裂的一幕——
扶月和凤溪又搂又抱,甚至都嘴对嘴亲上了,还亲得那般难舍难分、情意绵绵……
这哪里是师徒该守的礼节,分明是一对浓情蜜意的双修眷侣!
只可惜,他恐扶月和凤溪有所察觉,没敢靠得太近,只敢隔着云层遥遥窥望,没听清他们都说了什么。
但从他们的行为举止看,聊的八成也是些“你爱我我爱你”的酸话。
好啊,好啊! 金羽鹤心头被狂喜占据,情绪久久难以平复:师徒相爱有反人伦纲常,扶月是六界共主,天下表率,她更不应当越过这条道德伦理的界线。
他决定牵头举办一场祭典,一场特意为祭奠父神而办的、盛大无比的祭典。
他要广邀六界亲故旧友参加祭奠,并当着大家的面,拆穿这件足以震惊六界的丑事。
他等不及要看扶月师徒被戳破丑事时的表情了。
——
回到四季如春的天上天,扶月方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脱掉厚重的冬装,再甩掉碍事的鞋子,信誓旦旦同凤溪道:“春暖花开之前,我绝不会再踏出碧霄宫半步。”
凤溪帮扶月算了算日子:“也就不到一月。”
扶月瘫在地毯上神情萎靡:“怎么还要这么久。”
她总觉得今年的冬日太长了。
“师尊想出门也没办法。”凤溪关上门,跟在扶月身后,捡起她随手抛掷的衣裳鞋子,端端正正摆回它们该待的位置,“你现下术法全失,出门只能靠双腿,走不了远路。”
要是在凡界倒还好说,有没有术法都一样。在仙界,失去术法将寸步难行。
有凤溪待在身边,扶月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待着,也觉得没来由心安。
人一旦尝试过失而复得的惊喜,便会变得十分容易满足。
她仰脸笑眯眯看向凤溪,语气颇有几分无赖:“嗳,不妨事。凤溪神君可以做载我畅游四海的云,亦可做送我上九霄翱翔的风。”
凤溪不置可否,只是含笑挑了下眉梢。他在扶月身前弯腰,凑近她的脸庞,嗓音低哑温和:“我很欣喜。”
扶月不动声色猛吸一口凤溪身上缭绕的寒梅香气,不解回问:“欣喜什么?”
凤溪跪坐在她面前,眼底笑意流动:“欣喜你的主动。”
方才在云端亲吻的画面猛地闪现眼前,扶月忙不迭去捂他的嘴:“不许说,什么都不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