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点头
第101章 点头
消失六十八日, 凤溪负伤归来,虚弱得如同经历过一场大战。
扶月很想知道他去了哪里、都经历了什么。然凤溪眼下着实虚弱疲惫,扶月决定先按下心中疑惑, 等过几日再问他。
眼下最要紧的,是帮凤溪养好身体。
凤溪再次熟睡后,扶月回房间换了身衣裳,带上君岚,出发前往昆仑瑶池仙境, 到那边找几味滋补仙药。
昆仑瑶池仙境灵气旺盛,那里盛产高品仙药。
采药归来时, 扶月和君岚“恰好”途经凤溪的枕流榭。桃林枯枝满地, 几间草庐也一派颓唐之相,扶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跟君岚一起动手拆除桃林与草庐。
枕流榭旁边的福地住着位避世散仙, 扶月和君岚拆家的动静太大, 引得那位散仙好奇出门察看。
那散仙不认得扶月,见她站在牌匾下指挥君岚施法拆墙, 忙出面阻止:“停停停,这位仙寮,请停手。”
扶月回身看他。
“这几间草庐的主人,是位俊美非凡的神君,他不知去哪里云游了, 好些日子没回来。”散仙满脸大义凛然地提点扶月, “这位仙寮, 你同他再有仇怨,也不能趁人家不在家,把他家给拆了啊。”
倒是个热心肠的好神仙。
扶月眨眨眼, 指着院子里的紫檀木茶桌问他:“你要不要这张桌子?”
“要要要。”散仙眼底冒光,喜滋滋搬走桌子,又勾头问扶月,“这个铜鼎能不能也给我?”
……
昆仑的仙草的确药效显著,凤溪吃了几剂仙药,身子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但受伤的那条腿尚得慢慢恢复,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虚惊一场乃人生三喜,扶月一次性全体验了。她心情大好,胃口大开,亏掉的肉也慢慢长回身上。
几日后的晌午,日光温柔,扶月和凤溪各自仰面平躺在醉翁椅上,顶着斑驳的梧桐树阴晒太阳。
医仙说了,他俩阳亏阴盛,多晒太阳有助于早日恢复气色。
温暖日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扶月倦意浓重地掀开眼皮,慢悠悠问起凤溪这趟旅程:“此行有何收获?”
凤溪的眉心动了动。
过去两月经历的事情浮现眼前,他沉默片刻,闭目养神道:“传送的地点不对。”
“我去到了六界未分化时,妖兽横行,秩序混乱。”
不知想到了什么,凤溪眉间的褶皱忽而加深:“听到你的呼唤,我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跳进前方突然出现的白光中,这才成功回来。”
看来那套回溯时空的禁术失败了。扶月懊恼地伸臂躺平,难掩失望道:“早知如此,我何必辛苦寻它。”她深深叹气,“此生,我大抵是找不出杀害父神的凶手了。”
听到“凶手”二字,凤溪交叠放在小腹处的手指蜷动了两下。他许是觉得阳光晃眼,干脆背对扶月,翻身朝向另一侧。
阳光如金色的丝线,穿过叶片缝隙洒向地面,扶月和凤溪一个平躺、一个侧卧,呼吸同样均匀安稳。
小妖帝携夫人来碧霄宫作客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岁月静好的景象。
“好家伙!”他笑着打破这份静谧,“你们便这般浪费大好时光?”
外头仍是冬末,小妖帝夫妻俩穿的都是冬衣,跟四季如春的碧霄宫不太相宜。
小妖后纤细的脖颈上围了一条白狐皮围巾,衬得她冷艳之余又多了些高贵。看见凤溪的那一瞬,她露出安心的表情:“神君……”
话还未说完,她竟哽咽落泪。
扶月斜眼睨向小妖帝,后者面色无异,仍笑吟吟的。扶月不禁佩服:这都能忍,小妖帝果真大爱无疆啊。
小妖帝大手一挥变出一桌两椅,殷勤搀扶小妖后坐下后,他告诉凤溪一个坏消息:“你那桃林不知被何人拆了。听旁边的散修说,是两个华裳女子做的。”
扶月佯装眼睛里进东西了,两只手齐上阵,使劲揉眼眶。
凤溪含笑望她一眼,大度道:“拆就拆罢,我打算搬回碧霄宫住。”
小妖后紧抿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小妖帝明白凤溪和扶月这是和好如初了,甚至,他们还有可能更进一步。他由衷为凤溪开心,也为自己开心,嘴角几乎咧到耳后去:“这是好事。”他朝凤溪挑眉,“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赶明儿我送你些新摆件。”
凤溪眨动眼睫,目光落向小妖帝上扬的唇角:“那我也回你一件礼物。过几日拿给你。”
天上浮云游走,日光忽明忽暗。
小妖帝夫妻俩又逗留片刻,直到日光偏西,晚霞灼红半边天,才肩并肩飞离碧霄宫。
扶月望着他们夫妻俩飞远的身影,下意识开口:“能不能……”却又欲言又止。
凤溪偏头看她:“嗯?”
扶月晃晃悠悠躺好,眼神闪躲道:“没什么。”
扶月本想问凤溪,能不能想出什么法子,让小妖后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
但说出口的瞬间她便想明白了,喜欢这种感情,没法靠别人扼杀,全靠自己想通了、心死了,方能不爱了。
晚霞光线柔和,扶月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凤溪线条清晰的脸庞,心中啧叹连连:光她便撞破两次凤溪拒绝小妖后的场景,话说得足够难听了,怎么小妖后就是不死心呢?
凤溪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经历凤溪失踪两个月的打击,扶月的心态产生了变化。她不想再像之前一样糊里糊涂、避重就轻地过下去,有些话,她决定挑明了说。
打定主意,扶月坐起身,语气郑重地交代凤溪:“布一个遮挡的结界。”
凤溪虽疑惑,却也应声照做了。
遮挡结界无影无形,从结界内,可以观察到外面的动向,但是从外面却看不到结界内发生了什么。
扶月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将心中话语宣之于口:“你执意喜欢我,无论如何都不改变心意?”她眨也不眨地盯着凤溪,语气飘渺不定,“哪怕我明天就会死掉,哪怕你将忍受千万年的无尽孤独?”
夕阳宛如一颗熟透了的柿子,悠悠地悬在天边,将柔和又温暖的光线轻柔地洒在梧桐树下。
凤溪坐正身子,换上平日里的严肃表情,郑重回答扶月的问题:“无论如何,我心不改。”
他猜出扶月问这几个问题的真正用意,向来清冷自矜的眉宇间浮现暗喜之色,怎么用力去藏都藏不住:“师尊不在乎六界非议了?”
扶月露出洒脱笑容——她从来就没在乎过。
“你呢?”她问凤溪,“不怕世人戳你脊梁骨?”
“我是应龙,化为原形体长百米,脊梁骨有千根。”凤溪半是玩笑半认真道,“若一截截戳过去,会累得他们手指头疼。”
扶月看向凤溪漆黑狭长的桃花眼,脸上的笑容不断放大、再放大。
她决定顺从本心,听从阿云珠的劝告,全心全意爱一回。
哪怕时间短暂结局潦草。
“暂时别让六界知晓。”扶月若有所思叮嘱凤溪。
凤溪只是喜欢扶月,顺便也想让扶月承认喜欢他而已。
至于目的达成后,是公开关系让六界知晓,亦或是秘而不宣私下往来,凤溪倒真的从来不曾仔细想过。
他以为扶月还是在乎人言,没多说什么,只顺从答应:“好。”
只要扶月的要求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他都会照做。
亲也亲了,家也被拆了,扶月软硬兼施,凤溪唯有从善如流搬回碧霄宫。
对此,温良恭俭的周莳薇仙子有话要说:“早搬回来,也不至于糟蹋了那些好桌椅。”
凤溪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时,他真的去了趟妖界,专程送礼物给小妖帝,并带回不少做工讲究的文玩摆件。
他一件件从随身空间取出那些文玩摆件,边往架子上摆,边对来帮忙的扶月道:“赤炎非要塞给我一张虎皮,我没要,还回去给他了。”
扶月想到了阿云珠带走的那床鹅绒被,后背发麻道:“没要是对的。好好的屋子里摆张老虎皮,四不像,活脱脱占山为王的绿林大王。”
她问凤溪:“你送赤炎什么礼物?”
凤溪气定神闲开口:“时渡盘。”
“嚯。”扶月讶然,“大手笔!”
时渡盘乃是月宫至宝,凤溪厚着脸皮诓来的,竟如此慷慨赠与小妖帝。
扶月想叹一句知己情深。
“下次见面,我得问问赤炎时渡盘好不好用。”扶月冲凤溪挑起一侧眉毛,“这可是他的好兄弟舍弃脸面硬讹来的。”
凤溪凑近扶月,眉眼带笑:“我陪你一起去。”
遗憾的是,扶月和凤溪没能等到当面问小妖帝。
三日后的晌午,天上天乌云密布,扶月和凤溪正在百花园中铲草,君岚给他们带来一则消息:“妖界来报。”她顿一顿,神色凝重道,“小妖帝……去世了。”
扶月和凤溪手中的小铲子同时掉落:“什么?!”
去妖界奔丧途中,扶月藏在凤溪身后,用他的身体遮挡寒风。
凤溪的驭云技术极好,祥云飞得稳稳当当,丝毫不晃悠。快飞抵妖界时,扶月沉吟稍许,试探着问凤溪:“你跟小妖后……以前认识是吗?”
“嗯,”凤溪不遮不掩,坦诚道,“说来,她与我有渊源。”
“她……”扶月目光如炬,“原身是什么?”
凤溪在暮色中回头,宛如刀刻般精致的脸庞写满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