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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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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对峙 表白
      第92章 对峙 表白
      雨珠落在伞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外人都走了, 天上天重新归于安静。
      扶月收回目送魔后母女俩的视线,回头冲站在她身后的凤溪叹气道:“那些拒绝的话,你该柔婉些说的。乌梓妍年纪尚小, 又头一次遇见真心喜欢的男子,你拒绝得太冷酷无情,她心里会留下阴影。”
      夜色如墨,凤溪垂下浓密眼睫,握紧伞柄道:“不爱要趁早说出口, 不能留任何希望。”
      他的声线清润低沉,泛着微微冷意:“只要我流露出一点温柔, 她便会贪恋沉沦, 把所有拒绝的话语误认作欲拒还迎。”
      “眼下虽痛,但这种痛意, 比情根深种时再剥离要轻许多。”
      凤溪没有经历过男欢女爱, 扶月搞不明白, 他都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真知灼见。
      送别的地方离碧霄宫还有挺长一段距离。扶月踩进雨里,跟凤溪并肩往回走。想到乌梓妍哭红的眼睛, 扶月再度叹息道:“魔界的帝姬其实人很好,你……”
      “师尊觉得自己做的对吗?”凤溪突然没头没脑打断扶月。
      扶月略抬起雨伞边缘,懵然无知看向凤溪:“啊?”
      “你明知我不喜欢乌梓妍,却配合魔后,攒今日这个局撮合我与她——”凤溪掀起眼帘, 眼神深邃地逼视扶月, “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没提前告诉凤溪魔后和乌梓妍会来碧霄宫做客, 确是扶月做的不对。但……她也是被逼无奈才答应的啊……
      扶月心虚挪开眼,躲避凤溪灼烫的眼神:“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她磕巴道,“我只是请她来做客, 又没……又没让你即刻娶她。”
      凤溪闻言皱起眉心:“师尊就这样盼望我娶妻生子?”
      扶月不动声色地挪正雨伞,用伞面隔绝凤溪的视线:“你早已过了成婚生子的年纪。”她轻声道:“你无父无母,唯有我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于情于理,我都该为你考虑终生大事。”
      “呵,好个为我考虑。”凤溪忽而冷笑一声。
      他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眼神晦暗地问了扶月一个问题:“师尊就不好奇吗?”
      “嗯?”扶月重新抬高雨伞,放慢脚步看向凤溪,“好奇什么?”
      雨珠落在光滑伞面上,停留一瞬即刻弹开。
      凤溪紧紧握住伞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好奇我于何年何月何时,在你身上施加了单向的双生咒,原因又是什么。”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几千年不曾亮过的暗渊,眼底风云翻滚,说出的话语却字字清晰:“好奇我为什么要威胁司缘司命,迫使他们打破仙界的规则,操控干预命盘,让我跟你一同下凡历劫,成为你在凡界的夫君……”
      “凤溪!”扶月顿时头皮发麻,她恐慌万状地喊凤溪的名字,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以前扶月用这样的口气唤凤溪,不管凤溪想做什么,都会及时收手。但今晚凤溪心意已决,没有妥协的打算。
      他不仅不妥协,反而撑伞步步逼近扶月,无视她的惊慌失措,态度强硬道:“在缚灵术重现的空间里,风轻痕说出双生咒时,师尊毫不惊讶。我猜,那是因为你已知晓,我因双生咒反噬才退为龙形、法力尽失。”
      扶月举伞怔在原地,连睫毛都忘了眨动,凤溪脚踩积水靠近她:“从太玄幻境回来以后,你明里同我说往事如风,暗里却趁夜前往星宿宫,找司缘司命逼问缘起缘灭,顺便探问我和李润乾的联系。”
      脚步停在离扶月一拳之遥,凤溪用黑沉沉的眼眸凝望她,绷紧唇角,加重语气质问:“你早已从司缘司命口中得知我便是李润乾,为什么一直缄口不言?”
      两把雨伞边缘相接,雨珠撞击伞面的声音更加清晰。扶月的脑仁嗡嗡作响,她眼神发直,下意识搪塞躲避:“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敢与凤溪眼神交接,转身试图逃离,“我先回去……”
      凤溪忍够了。
      所有的理智、隐忍,全都被扶月近日的所作所为逼至极限。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哪怕连师徒也做不成,他也要将在心里堵了五十多年的话宣之于口。
      凤溪轻而易举抓住扶月的衣摆,阻止她逃离:“师尊不打算问是吗?”幽深的桃花眼紧盯扶月,眼神中渗出丝丝冷意,“那我告诉你——”
      “双生咒施于五十年前。”
      “那年你喝下青檀所酿的酒水后下落不明,我找了两天两夜,才在父神衣冠冢前寻到你的踪迹。趁你酒未醒,我以月光为引,施下单向的双生咒。”
      他沉眸道:“这样,不管你去到哪里,隔着再远的山和海,我都能通过双生咒瞬移到你身边。”
      “仙界那边定下你下凡历劫的日子后,我连夜去找了司缘司命,威胁、强逼他们调转命盘,让我随你一同下凡历劫,成为你在凡间的夫婿。”
      眼底红云翻滚,凤溪用力抓紧扶月的衣摆,语气坚定到近乎偏执:“我说过,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旁,和你同着红裳,大宴四方。”
      “我不会让你嫁给任何人,哪怕仅是下凡历劫也不行。”
      雾雨如烟,周围灰蒙蒙一片,灯笼在雨雾中无力摇晃,散发出的光芒微弱如萤火。
      扶月认识凤溪五十二年,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她呆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觉得指尖发麻,且这股麻意顺着指尖往全身蔓延,令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如同被人照头抡了一棍。
      “所以……”扶月轻启嘴唇,嗓音干涩道,“我历劫归来那天,你迟迟才来,不是去察看天幕西方的动静,而是在凡界走完既定的故事流程,晚我一步返回天上天。”
      “是。”凤溪坦诚道。他紧盯扶月端庄昳丽的脸庞,微微上扬的眼尾弥漫红意,“我不说,你便打算永远装不知道。就算你亲耳听到,也仍旧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追问,不面对。”
      抓住扶月衣摆的指头拢紧,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轻颤:“你一贯如此。”
      青年似乎害怕扶月会突然抽身离去,抓着她衣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来越紧。
      扶月抬起雨伞边缘,鼓起勇气回望凤溪。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非凡的青年面庞,剑眉因愠恼而紧紧锁着,形状好看的桃花眼里水雾重重,眼角一片通红,像是刚哭过一般。
      放眼整个六界,也再难寻出副凤溪这样的好皮囊。
      扶月心虚地、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凤溪说得没错,扶月早知道凤溪在她身上施下了单向的双生咒,也知道他随她下凡历劫,化作她在凡界的夫婿李润乾。
      最初在缚灵术中看到化为龙形的凤溪,扶月只是诧异和惊喜,并未多想。后来,看到凤溪一点点长大,由小蛇变为巨龙,最后恢复人形,扶月慢慢猜到,凤溪应该在她身上施了双生咒——双生咒乃是禁术,每使用一次皆有反噬,有时是法力尽失化为原形,有时是走火入魔六亲不认,需要一定时间后方才能恢复正常。
      她继而想到,凤溪闯入双镜术斩杀胥辰帝君那次,应当不是妖气入体,也是使用双生咒后遭到反噬所致。
      她由这两次反噬猜测,凤溪在她身上施下双生咒的时间应该没多长,顶多半年。
      凤溪刚刚坦白时,扶月才知道她的猜测有误,凤溪竟然、竟然早在五十年前便已施下双生咒。
      也就是他到天上天、成为她徒弟的第二年。
      扶月又想到前些天,她趁夜偷偷溜去星宿宫,找司命司缘问话时的场景。
      司缘胆子小,听到她问李润乾和凤溪的联系,吓得当场摔下凳子,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在司命星君搀扶下坐起来后,司缘挠着后脑勺,吞吞吐吐道:“神君……神君确来过一回,询问您在凡界历劫期间的安排。”
      “下仙告诉神君,您此番历劫的侧重点将放在情劫上。神君听完默了片刻,和我们好声好气商量,想随您同去人间历劫。”司缘特意加重好声好气四个字,眼神闪烁道,“他还特意点名,要、要投生成您在凡界的夫君。”
      继而又说了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神君日夜操劳,与您一道维护六界安宁。他的要求,就算再难再高,下仙也得想法子成全……”
      扶月没耐心听下去,开口打断他:“说人话。”
      司命接过话头,不同于司缘斟酌着拍马屁,他苦着脸径直卖惨道:“娘娘,都是凤溪神君逼我们这样做的!他是您的徒弟,位居神尊之阶,行事又向来狠辣果决,我们俩怕不听他的话会遭来报复,只得忍气吞声按照他的意思行事。”
      司命告诉扶月,凤溪随她下凡以后,投身为人皇李润乾,跟她在凡界共同生活十六载。扶月于大雪纷飞的冬日跳下城楼,凤溪稍晚几日,也追随她从城楼一跃而下。
      “也是奇怪。”司命嗟叹道,“以往历劫之人,就算仙阶再高,也均得按命盘摆布行事,从未有过例外。神君竟能摆脱命盘的操纵,逼得我和司缘不得不使用下三滥手段,连坑带蒙加拐骗,才勉强让您走完既定的劫数。”
      扶月当时没忍住,分别给他俩一记白眼:“你还知道你们是坑蒙拐骗。”
      她叮嘱司缘司命勿将此事外传,又迟疑问了他们俩一个问题:“下一次九星连珠……是什么时候?”
      “九星连珠啊?”司缘挠头道,“这个不固定的,大概是两百年一轮回,上次是……”
      司缘司命俩人捏诀掐算了半天,末了,语气笃定告诉扶月,“上次九星连珠才过去八十多年,娘娘,起码还有一百年才到下次九星连珠日。”
      “还有一百多年……”扶月想,一百多年虽短,也够用了。她心中了然,扭头正要离开星宿宫,司命却加快脚步追到门口,没有任何铺垫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娘娘,您听过越人歌吗?”
      扶月上次来星宿宫,问胥辰大帝在哪里历劫时,司命也曾没头没尾地问她有没有听过越人歌。
      当时她由越人歌三字中的“越”字,联想到大越,便信了胥辰的鬼话,真以为他是李润乾。
      谁能料想,胥辰确是在大越历劫不假,可他历劫的身份不是李润乾,是季月圆。
      听到司命再次提起越人歌,扶月又不解又烦闷,没好气冲着司命道:“上次你便提越人歌,这次又提,到底想做什么?”
      司命摸摸鼻子,朝扶月笑得若春风和煦:“下仙最喜诗中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娘娘您呢,最喜欢哪一句?”
      纵扶月再粗枝大叶,也听懂了司命的暗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凤溪对她的感情,早已不是她认定的师徒情深——哪有徒弟偷偷跟师尊下凡历劫,还指名道姓要做师尊丈夫的。
      他爱慕她,如山上的大树爱慕扎根而生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