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爱意
第88章 爱意
扶月知道凤溪的随身空间中有许多伞, 红的,绿的,晴天用的, 雨天用的,总不至于连一把都借不出来。
凤溪绑好头发,撩袍在扶月对面坐下,不加掩饰道:“不想借。”
扶月闻到了凤溪身上的淡淡梅花香。她挑起一侧眉毛,啃一口手里吃剩的蟹粉酥:“找你借把伞而已, 又不是不还。我才知道,神君竟这般小气。”
屋内灯火摇曳, 凤溪抬眸慢扫扶月在灯下姣好的面容, 眼底情绪平淡:“不是小气。师尊知道她喜欢我。借了伞,必定还要还伞, 一来一往, 牵扯不清, 倒不如干脆不借。”
冷峭的眼神落在扶月眉间,他轻启薄唇, 字字郑重道: “我说过,有喜欢的姑娘。除了她以外,我不愿与任何女子牵扯不清。”
扶月慢悠悠啃蟹粉酥,眼睛仍盯着面前的地面,半天都没眨一下。
是了, 她记得凤溪早就说过, 他有喜欢的姑娘。
见扶月怔怔不说话, 凤溪忽地凑近她,刻意压低嗓音蛊惑道:“师尊不好奇吗?”
青年的面容陡然在眼前放大,扶月心口一紧, 手忙脚乱地抬头看他:“什么。”
凤溪保持靠近她的动作,锁骨线条清晰平直,唇角有一抹没及时藏好的笑意:“我喜欢的姑娘是谁。”
扶月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她把手里剩的蟹粉酥全塞进嘴里,刻意跳过这个话题,边捂住嘴巴咀嚼边含糊不清道:“那个,青檀的事情……多谢你。”
凤溪早料到扶月会转移话题。他没有丝毫意外,流畅接过话茬,坐回原位道:“有何好谢的?”
“很多地方都需要道谢。”扶月列举几件事,“太玄幻境的那堆尸身,多亏你帮忙念经超度。还有青檀与风轻痕的尸身,也有劳你帮忙从月宫要来。”
凤溪刚压下去的唇角又稍稍扬起:“只感谢这几件事吗?”
扶月含糊不清道:“眼下只想到这几件事儿。”
凤溪定了定视线,幽冷的眸光落在扶月表情闪躲的脸上:“我本就是天上天的一份子,所做之事,皆在分内。”
话到此处一转,他端正坐姿,刻意提起扶月漏掉的事情:“如果是其他师尊未提及的事情……”眼角余光瞥见扶月屏住呼吸,凤溪眼含笑意,若有所指,“那便更不必道谢了,人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能为师尊分忧,我很欢喜。”
扶月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知道,凤溪指的是前两天她趴在他怀中痛哭的事情。
想到那晚凤溪胸膛的触感,扶月的脸颊不知怎的突然烧得厉害。她“呼啦”站起身,忙寻了个借口:“出来时房间里晾着茶,现在应当冷了。我先走了,回去喝茶了。”
凤溪本打算什么都不问,任由扶月来去。可看到扶月匆匆逃离的背影,他忽觉心中窝火。
他快走两步追上扶月,沉声追问她:“师尊来此,只是问我为什么不借伞给小妖后?”
“哦,还有道谢。”他补充道。
扶月用后背面对凤溪,头也不回道:“是、是啊。”
她的确只想来做这两件事。
凤溪冷笑出声:“我以为,师尊会问我,为什么能进入风轻痕施展的缚灵术;我还以为,你会问我……”
“凤溪。”不等凤溪说完,扶月突然轻声唤他的名字。
凤溪收起没说出口的话,回应扶月的温柔呼唤:“嗯?”
“早点休息。”扶月提醒凤溪,“明天还要参加仙魔大会。”
凤溪怎么也想不到,扶月会用这种蹩脚而低级的话打断他。
他有一拳砸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夜更深时,凤溪正闭门在屋内暗自恼火,小妖帝倏然在外疯狂敲门,嚷嚷着自己酒性大发,非喊凤溪出去陪他喝酒。
凤溪滴酒不沾,今夜也没有饮酒放纵的心情。他再三回绝,奈何小妖帝没脸没皮喋喋不休,凤溪被吵得脑仁疼,最后不得不答应以茶代酒陪他喝两杯。
饮酒的地方是小妖帝寝殿后头的凉亭,夜深人静,无人走动,隐私性颇佳。
两杯酒下肚,小妖帝想起白天扶月布结界的场景,先“啧”了一声,又表情夸张道:“我一直听父亲母亲说扶月娘娘的术法造诣深不可测,可惜得见的机会不多。你看到白天她布结界的手法没有,信手拈来,就连逸散的灵力都是少见的金黄色!”
凤溪举杯饮茶,淡然回应道:“我知道。”
小妖帝还沉浸在看到金黄色灵力的激动情绪中,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凤溪斜目睨他:“你说我怎么会知道?”
“也是。”小妖帝后知后觉撇嘴,“你喜欢她,她的一举一动你自然都了解。”
老妖帝夫妇俩丧期未过,小妖帝一改往日穿衣风格,衣服上素净得连朵花都看不到。他卷起总是垂落到桌子上的广袖,突发奇想道:“我想到一件事。”
凤溪示意他直接说。
“会不会……”夜风吹动凉亭周边的花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小妖帝端起酒杯,反复摇晃杯中清酒,“会不会,你不曾跟别的适龄女孩相处过,不懂爱情的滋味,所以误将对扶月娘娘的师徒之情、亦或是感激之情,误认成了男女间的爱情?”
“不会。”凤溪不假思索,斩钉截铁,“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什么都能误会,唯有爱上一个人不会。”
这样坦诚真挚的话语,赤炎听了都要心动。
他问凤溪:“你为什么不直接了当跟她说呢?等她自己发现,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乌云遮挡住星星和月亮,凤溪浅啜杯中茶水,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笑容:“她若是阿云珠,是君岚,我便直说了。”
“可她是扶月。”
凤溪想到在缚灵术中,他明明露出那么多破绽,可扶月就像没看到一样,绝口不提不追问。
还有破术归来的那晚,扶月嘴上说着都过去了,不必计较,却仍连夜偷偷去了星宿宫,回来后又装的没事人一样,继续绝口不提不追问。
眉间氤开淡淡愁云,凤溪用一句话总结扶月:“别扭,又纠结,可能上辈子是鹌鹑成精。”
小妖帝正在喝酒,听到凤溪评价扶月的话语,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提醒凤溪:“小心被她听到。”
凤溪毫不担心:“就算听到,她也会装听不到。”
小妖帝一想也是,凤溪都说了扶月上辈子是鹌鹑成精了,鹌鹑最胆小,遇到眼下这种情况,只会缩着头躲避,不可能冲出来寻说法。
他翘起二郎腿,替凤溪发愁道:“你爱的不是普通女子,是六界共主。这份爱意,可能至死都得不到回应。”他轻拍凤溪的肩膀,唉声叹气道,“凤溪啊凤溪,你说你爱上谁不好,偏偏爱上你的师尊。”
凤溪倒不觉得发愁。
月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山顶躯体相贴的翻滚,还有凡界唇舌交融的亲吻……一幕幕温存的画面浮现眼前,凤溪唇角的苦涩渐渐褪去。
“不会得不到回应。”凤溪眉心松动,眼神坚毅而笃定,“还是那句话,我会给予她十二分的爱意,将她紧紧包裹缠绕住,让她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凤溪这样执着,赤炎不便再多言。他站在好友的角度,握拳给凤溪鼓劲打气:“好兄弟,我支持你。”
酒壶里的佳酿已空,赤炎拿起酒壶晃了晃,踉踉跄跄起身道:“我去取一坛好酒,你在此略等片刻。”
遮住月亮的乌云被夜风吹开,凤溪抬头望向那弯月牙,眉尾微微上扬:“去罢。我不保证你回来时,我仍等在这里。”
赤炎咧唇深笑:“话别说得太早,万一是我一去不回呢?”
“月亮高高挂树梢,小猴伸手够不着……”赤炎唱着歌往酒窖取酒去了。这是一首在妖界流传多年的童谣,曲调低沉缓慢,原是首动听的曲子,可惜被赤炎唱得太难听。
赤炎的歌声越飘越远,尾音愈**缈。
凤溪提起茶壶,正打算喝完最后一杯茶便回去歇息,凉亭右侧突然传来小妖后愠恼的声音:“我说你为何拒绝我的爱意,原来、原来你喜欢扶月。”
像是早知道小妖后在旁边偷听,凤溪不疾不徐放下茶壶,侧过身子,用盛放了满天星河的眼睛淡淡扫向她。
“你疯了吗!”小妖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凉亭,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她是六界共主,是你的师尊,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她!”
凤溪仍穿着见扶月时的那身黑色敞口宽松袍子。他无视小妖后的气急和愠恼,从容不迫整理起略显凌乱的领口,遮住白皙凸直的锁骨:“我喜欢谁,都同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小妖后又急又恼,话音里明显带了哭腔:“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小妖后无法接受自己刚刚偷听到的事情,她表情焦灼地上前一步,拉住凤溪的衣袖,压低语调好声好气道:“阿泽。”
清冷的面容如同被月色雕刻而成,毫无瑕疵,她摇晃凤溪的胳膊,眼中带泪道:“你真的不能喜欢扶月。她是你的师尊,便如同你的母亲,你喜欢她的事若被六界知晓,会被人戳破脊梁骨的。”
她用力攥紧凤溪的衣袖,眼底浮现担忧之色:“你不能把自己的前途命运葬送在一份不合适的感情上。阿泽,你不仅要为自己活,更要为我们……”
“苏羽落。”凤溪打断小妖后,“听我一句劝。”
他掰开小妖后拽住他衣袖的双手,语调老成,心平气和道:“好好和赤炎过日子,他是你最好的归宿。”
小妖后松开手默然盈泪。凤溪拉开椅子起身,看到衣袖上小妖后攥出的褶皱,眉间下意识拢起细纹。
他默了片刻,放低声音提醒她:“之前你做过的事情,我只当不知,不会对外说。金羽鹤死了五位族人,正好够还你一家五口人的性命,你就此收手,不要再害人了。”
凉亭几步开外的松树后似有人影晃动,凤溪暼了一眼,即刻收回视线,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凉亭共有四面、四个出口,凤溪从与松树相反的那面离开。
小妖后仍不死心:“凤溪!”她边叫着凤溪的名字,边紧追他而去。
风中除了凤溪身上的寒梅味道,还多了股小妖后身上的清荷香气。
月光亮堂堂,高大松树后,一道人影孑然站立,良久未挪动身形。
是扶月。
-----------------------
作者有话说:想改文名惹。越往后写,越觉得凤溪不是偏执,而是忠犬,是大狗狗,人设与文名不符……
支持改文名的家人们请扣1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