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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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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主动
      第76章 主动
      李润乾常年带兵打仗, 掌心长满了坚硬的茧子。他用手掌包裹住扶月的肩头,埋首亲吻她的胸口,双手又从肩头缓缓往下, 去找她腰间系成蝴蝶形状的碧色绸带。
      这样情意绵绵的场景,该全身心去投入才是。可扶月脑海里却毫无预兆地浮现凤溪的身影。
      那个在极寒之地的风雪中艰难跋涉,睫毛上沾满冰碴,不知是想求生还是寻死的墨发少年;
      那个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我愿跟你走”的应龙遗孤;
      那个跟在她身后五十余载, 只要她稍稍偏头便能看到他身影的俊美神君……
      人间千灯节那晚,他们也是如此亲吻彼此的脖颈, 在对方身上留下滚烫的烙印……
      李润乾指头攀上腰带的瞬间, 扶月蓦地头脑清醒:她在做什么?
      她是想要讨回公道,改写周琯的结局, 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眼神陡然恢复清明, 扶月猛地起身推开李润乾。
      李润乾的身体随椅子向后滑动, 险些翻倒在地。他坐稳身形,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忽而绷紧, 双眸深深沉入眼底。
      “我、我还有事。”扶月捂住领口,不敢抬头去看李润乾的表情,“我先走了。”
      扶月踏着地上的瓷器碎片慌乱逃离,身后空荡荡的大殿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继而是李润乾冰冷彻骨的咆哮声:“周琯, 变心的到底是朕, 还是你!”
      午后的太阳光洒在身上, 按理说应该暖烘烘的,可扶月却觉得浑身浸润湿意,从头到脚都发寒发冷。
      从启明殿到景阳宫, 一路繁花盛放春意浓重。扶月无心欣赏任何一朵娇花,她拎起裙摆步履匆匆,仅用一刻钟便走完了原本需要半炷香的路程。
      景阳宫破损的门窗昨日已修补好,新补的位置颜色发深,能看出原本破洞的痕迹。
      扶月推开紧闭的殿门,直奔洗漱台,将整张脸连带脖子都浸泡在冷水中。
      凤溪听到动静从内殿出来,见扶月自戕似的埋头入水,他拧眉疑惑道:“怎么了师尊?”
      “哗啦。”扶月从脸盆中抬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尽量语气平静道,“四月份杨絮太多,出去一趟脸上粘了不少,怪刺挠的。”
      “这盆水是早上打的,不干净,我去重新……”话音未落,凤溪瞥见扶月的脖子上的红痕,眸光遽然一暗,“怎么回事?”他冷声质问。
      扶月还不知脖子上有红痕。她拿起洗漱架子上的毛巾擦拭脸颊和脖子,懵懂道:“什么?”
      凤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里。”
      扶月边擦脸边挪步到梳妆镜前。
      精心打磨过的铜镜清晰见人,镜中映出周琯高傲冰洁的容颜,皮肤白润,体态丰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的三点红痕,边缘为浅红色,最中间是深红色,深深浅浅交叠,格外耀眼夺目。
      该死。扶月用牙齿暗暗咬舌头:李润乾不过亲了她的脖子几下,怎么留下这么多红痕。
      “啊,这个……”扶月故作镇静地抓挠脖子上的红斑,看似自然道,“太痒了,应该是抓痕罢。”
      凤溪不曾经过男女间的情事,扶月以为这样说能骗过他。
      可她低估了凤溪对男女之事的了解。抑或说,这种事情,是六界生灵生来便懂得的。
      “师尊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凤溪缓缓转头看向扶月,眼底愠色渐浓,“难道我分不清抓痕与吻痕吗?”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这话好耳熟,刚刚李润乾好像也说过。
      扶月有种撒谎被戳破的窘迫感,她讪讪笑一笑,低头转动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借此掩饰尴尬。
      等她再抬起头,凤溪手里竟多了把星澜剑,黑色剑穗正摇晃不休。
      扶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问凤溪:“你祭出星澜剑作甚。”
      凤溪沉默不言,俊美的脸黑得仿佛覆盖着一层乌云,浑身弥漫低暗气压,似乎随时会卷起一场狂风暴雨。
      特别是他的眼睛,幽暗得让人不敢直视,好像能吞噬所有靠近它的生灵。
      凤溪向来进退有度,他在外可以是杀人不眨眼的罗刹神君,可在扶月面前,他几乎从未露出怒意,只向她展现最乖觉最懂事的一面。
      扶月从未见过凤溪这样子,她想起了外界对凤溪的那些议论说辞:什么难以相处,什么阴鸷狠厉,什么天性凉薄……
      胸口忽而一阵阵发紧。
      凤溪沉默不语,他背对扶月,拎起星澜剑迈步往外走。
      扶月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袖,身体使劲往下坠,以此增加重量拖住他:“你想做什么啊凤溪。”她焦急道,“你别冲动。”
      凤溪用白皙修长的手紧握星澜剑,他咬紧后槽牙,动作缓慢地扭头对扶月道:“我去见见他。”
      凤溪的眼球布满红色血丝,黑眸中闪动着骇人的寒光。扶月想起她和胥辰大婚那天,凤溪闯入双镜空间时,也是这幅阴气沉沉的模样。
      扶月不想再陪凤溪经历一次妖气入体了。
      她死死攥住凤溪的衣袖,连忙解释:“李润乾只是亲了我几口,仅此而已,我和他什么事情都没做。”
      她怕凤溪不信,还严谨地摆出事实讲道理:“我一共才出去一个时辰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还要加上来回返程,剩下的那点时间够做什么的?”
      凤溪回眸凝望扶月,眼底流动一抹猩红:“我知道师尊和他是夫妻,你们做什么都名正言顺。”
      “可那是从前,不是现在。”
      他忽而伸手触碰扶月脖子上的红痕,来回用指腹摩挲着,似乎想将红痕就此抹除:“现在我也在人间,也在大越皇城之中。师尊和他,只可以做名义上的夫妻。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扶月的脖颈缓慢攀爬,经过喉结、下巴,最后停在脸颊上。他用手指轻轻抚摸扶月的脸颊,嗓音沉稳清冷,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你的每一寸肌肤,只有我才能触碰。”
      凤溪的手指每停留一个地方,扶月便觉得那个地方酥麻得厉害,阵阵颤栗弥漫心头,她几乎难以站立。
      这样的凤溪……让扶月觉得很陌生。
      难不成他又要妖气入体了?
      想起凤溪妖气入体时的状态,扶月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凤溪在这个地方妖气入体,对她来说纯属雪上加霜。
      正常来说,此刻扶月应该语重心长地提醒凤溪,他是她的徒弟,不该管她的事情,也不该说这些暧昧不明的话。
      但扶月被凤溪上次妖气入体搞怕了。她怕她哪句话说的不对,再刺激到凤溪,激得他冲去启明殿,跟李润乾你一拳头我一剑地打起来。
      扶月没有办法,左右权衡下,她闭上眼睛,将心一横,踮起脚在凤溪饱满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如同春风吹过冰川,凝固万年的玄冰忽而消融。凤溪手中的星澜剑重重坠地,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扶月。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脚后跟落回地面,扶月仰头望着凤溪,用哄孩子的语调柔声道,“这里只是记忆幻境,等我们寻到破术的法子,所有的人和事都会消失。”
      脑子里似有根弦断掉了,凤溪听不到扶月在说什么,只看到她杏粉色的嘴巴在张张合合。
      方才……她就是用这张唇亲吻了他的额头。
      没喝醉酒,也没吃情人果,意识清醒着亲吻了他的额头。
      五十二年了。
      他用五十二年的守候和等待,换来这一瞬的唇额相贴。
      凤溪抬手轻轻触摸扶月吻过的地方,一步步逼近她,看向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温柔而炽热。
      扶月预感到了什么,她用后腰抵住朱色顶梁柱,微微仰头与凤溪的视线交汇,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织在一起。
      “凤溪……”青年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扶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尾音像淋了雨的蛛丝摇晃发颤。
      凤溪的嘴唇覆盖上来的瞬间,扶月有种时间凝固的错觉——风不吹、鸟不叫,世间万物好像都在这一刻静止住了。
      不等她去查探时间是否真的停滞不动,凤溪突然用莽撞的舌尖撬开她的牙齿,强硬地将属于他的气息搅进她的唇舌间。
      好闻的寒梅香气包裹住扶月,让她几乎不能呼吸,也无法作任何思考。唇舌交缠的亲吻太过霸道,扶月眼前一阵阵眩晕,腿脚慢慢变得虚软无力,好像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
      凤溪感受到了扶月的虚软无力。他用一只手圈揽住扶月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饱满的后脑勺,颤抖的指尖抚上她后颈那颗黑痣。
      凤溪的手掌清凉有力,扶月放松身子,安心把全身重量交给他。她彻底瘫软在他怀中,配合着他用舌头描绘彼此嘴唇的形状。
      午后的景阳宫静谧无声,穿堂风吹得纱帘簌簌作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蒸腾的热浪。
      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了,扶月在持续不停的眩晕中尝到股铁锈味。
      她神情迷离地想,怎么会这样呢?
      她本该推开凤溪,再重重地责骂他一顿,怎能和他一起清醒着沉沦在无边欲海之中呢?
      扶月感觉事情不对劲。
      她想,回天上天以后,她得去司缘那小子跟前旁敲侧击下,问他是不是头脑发昏,把她和凤溪的红绳绑一起了。
      哎——司缘?
      想到这个名字,扶月突然记起一件事情。
      “不对。”迷离的眼神缓慢恢复清明,扶月爬出欲望的深海,伸手推开凤溪,神色一凛道,“那个元医师——”
      她想起白须遮挡下的那张脸为何眼熟了。
      扶月用手背擦去嘴唇上的湿润,顾不上羞涩或后悔,面向凤溪表情凝重道,“我出去一趟。”
      说罢,她不等凤溪回话,急匆匆转身向外走。
      凤溪正吻得投入,扶月不解风情地推开他,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扭头走了……他用食指触碰留有扶月温度的嘴唇,心里有遗憾,也有餍足。
      遗憾是亲吻的时长不够,他尚未尽兴;餍足是扶月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回应他的亲吻,主动与他唇齿交融。
      师尊的唇……极柔软。
      比九天上的云朵还要柔软。
      向来波澜不惊的黑眸涌现浓到化不开的笑意,凤溪轻弹食指,用法术关上敞开的殿门。
      在记忆空间里,扶月身上名门正派的习气有所减轻,不再张口闭口“你是徒弟”“我是师尊”。大抵是偶尔会带入周琯的身份,便下意识淡化了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
      凤溪舍不得回到现实世界——回天上天后,他们再难有眼下这样朝夕相处的机会,扶月也会再次拿六界共主的道德标准从严要求自身,不肯与他亲近。
      然,扶月离去前提到了元医师。
      凤溪再次淡然弹指,铜帐钩摇晃几下,悬挂起来的珠玉垂帘自动下落合拢。
      他负手站在摇晃不止的珠玉垂帘后,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看来,不回去不行了。
      他捏诀施展隐身术,向扶月离去的方向追去——吃一堑长一智,他不会再让扶月独自去见李润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