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白渊峰在清虚天的九大主峰之列, 但存在感很低,尤其是对于剑修弟子来说。
因为这座峰是小寒峰的反面,处在宗门大阵的阳极阵眼上。
如果说小寒峰聚的是苍郁沉凝之气, 那么白渊峰聚的就是刚烈杀伐之气, 所以整座山几乎都寸草不生, 遍地碎石, 满眼荒芜。
由于条件确实恶劣,除了一些弟子在炼器和炼丹时会借用这里的气场以外,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来的必要。
“居然是在这儿,怪不得我没想起来……”
卫清漪跟着贺栩御剑到了半山,随便找了块地方落下, 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知道清虚天有这座峰, 不过原身既不炼器也不练丹,几乎没来过几次, 对这片地方缺乏了解, 所以一时间没能对上号。
贺栩沿着山坡缓步登上,转过头笑道:“师妹确定你小时候见过的就是这儿?”
“应该没错吧。”卫清漪和他一起在附近转悠了半圈,点了点头。
虽然她没看见那间屋子,但地貌是这个地貌, 并且四周山峰的景象也大差不差,考虑到三百年间的变化,基本可以确认无误。
那难不成, 裴映雪当年就是白渊峰的弟子?
可是她记得这座峰好像没有自己独到的传承, 虽然名列在主峰中,但地位比较边缘,不然也不会让原身毫无印象了。
她想了想问:“贺师兄,你知道白渊峰为什么能算在主峰里面吗?我在宗门里,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有谁是由此出师的。”
清虚天名义上有九峰传承,但比较鼎盛的也就是那么四五支,其中像原身所在的小寒峰,贺栩所在的执明峰,基本都是剑修的天下,走的具体路子略微不同而已。
至于其他峰,当然也有符修阵修器修刀修药修等等,相较而言人就少了很多,不过少归少,还是时不时能出几个惊艳的人才。
但白渊峰具体修什么,她还真没听说过,这些跑来炼器炼丹或者顺便试验阵法的弟子,都是来自于其他峰,把这里当训练场而已。
莫非所谓九峰传承中的九只是个虚数,单纯因为八峰不好听,拿来凑个数的?
“不能说是‘算在’主峰里,在宗门的史载中,白渊峰原本就是最初九峰中的一部分。”
贺栩却摇了摇头道:“据说,这脉传承中最初的一位首座,修为和名声甚至高过当时的清虚天宗主,但他本人无心琐务,只追求大道,因此才没有担任宗主的职务而已。”
卫清漪一怔:“还有这回事?”
不怪她不知道,清虚天起源久远,整个宗门的历史相当庞杂,而且各峰都有一定独立性。
所以作为小寒峰弟子,原身所学过的课上大部分只讲述了自己这脉传承的由来和经历,对其他峰只稍微涉及,说得不多。
至于为什么贺栩知道,那自然还是要归结到,执明峰对他的培养本来就是冲着宗主继任者的位置去的。
虽然贺栩本人很谦逊,但就她来看,如果不杀出黑马的话,他这个继承人位置相当稳固。毕竟原身的师尊从来没有考虑过让她走这条路,而其他年轻一辈的成就又暂时比不上他们两个。
贺栩显然也理解她的不知情,继续耐心解释道:“不过师妹没有听说过是正常的,白渊峰虽然兴盛过,但弟子人数一直很少,后来越发稀少,到两三百年前,就彻底断绝了。”
“两三百年前?”
那不就正好是裴映雪和她说的时间?有点偏差,但反正差得不远。
卫清漪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顿时眼前一亮。
“那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传承断绝?单纯是人太少了,没有新收的弟子吗?”
“那倒不是。”贺栩回忆道,“至于具体的原因,我也了解得不够清楚,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因为,阳山之灾后不久,最后一位白渊峰弟子叛出了清虚天。”
他说到这里,渐渐顿住了脚步,陷入沉思:“在宗门的记录中,阳山之灾对各峰造成的影响都很大,无论长老还是弟子均有殒命,宗门实力大损。只是相对而言,白渊峰的变动格外剧烈,直接失去了传承。”
“阳山之灾吗……”
这个被突然提起的名称,让卫清漪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因为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它所代表的是一场遗毒至今的灾祸。
就像她在千鉴城看到过的妙华水镜一样,阳山同样是上古仙迹,不过地处于中原,离清虚天较远,据传曾是仙人羽化飞升的地方。
但大约三百年前,竟然有盘踞在此的邪祟掀起了巨大的灾难,造成生灵涂炭,大量宗派直接被血洗灭门,无数修士和凡人死于非命。因为尸体太多,无人收敛,那时的中原地带伏尸千里,白骨露于野。
甚至在祸乱的中心,太多死者流下的血染红了阳山脚下的地面,泥土被一层层鲜血和怨念浸入得太深,时至如今还不能长出草木。
而且,这场灾祸虽然另有源头,但和真言教也有很大关系。至少从史料记载来看,在这之前的邪魔外道以散修为主,像真言教这样有明确教义和精神图腾的邪教,差不多就是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兴起的。
这么说起来,阳山之灾是在三百年前,真言教的起源是在三百年前,而裴映雪当过白渊峰的弟子,也是在三百年前。
这几件事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她正思考着的时候,忽然被绒毛磨蹭的感觉打断了思绪。
一低头,果不其然,有只山雀停在她肩上。
在她发觉后,山雀一点也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坦然地振翅起飞,在她面前盘旋了两圈,就像在有意引起她的注意。
卫清漪抬头看着那双漆黑的圆瞳,仿佛透过它,见到了另一个等候的身影。
裴映雪看她的时候向来没有掩饰,就像他答应的一样,他总会让她知道。
而他的傀儡做出这样的举动,就代表她该回去了。
“好了。”她轻轻叹气,对小山雀伸出手,把它接到手心里,“我马上就回去,别着急。”
贺栩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哑然失笑道:“我竟不知道,师妹何时养了只这样乖巧黏人的小鸟。”
卫清漪把小鸟放到肩上的动作一顿:“也、也不能算吧,它就是……比较关心我而已……”
开玩笑,傀儡后面盯着的可是裴映雪,乖巧黏人这四个字她哪里敢认下来。
然而贺栩丝毫没有领悟她的深意,笑着说:“不管怎么说,它倒是很可爱,还会跟过来催促你回家。我师父也养了几只仙鹤,但都性情孤高,对人一向爱搭不理,远不如师妹养的会讨人喜欢。”
一想到他说的这些话全会被裴映雪听到,卫清漪就感觉头皮发麻。
你可千万别说了,再说我今晚回去怎么办。
她忙不迭松开手,召出灵剑,当场就想告辞:“多谢贺师兄今天带我来这里,不过天色不早了,我看我还是先回……”
“等一下,师妹,其实我也有件事需要问你。”
卫清漪御剑到一半,只能停了下来,回过头疑惑地看他:“师兄有什么事?”
贺栩还有要问她的?
当着她的面,他竟然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天才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师妹的生辰将近,所以我想问问……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卫清漪没想到是这种问题,发懵地眨了眨眼:“啊?”
谁知贺栩看起来也充满了无奈:“这是重华前辈交给师父的事。前辈担心她闭关太久,会错过师妹今年的生辰,所以拜托师父代她送上贺礼。”
“哦,这样啊。”她总算明白了。
原来还是和原身的师尊,那位重华元君有关。
重华元君一生没有道侣,醉心剑道,只收了原身这个仅有的亲传弟子。她对原身感情很深,亦师亦母,因此原身虽然名义上是徒弟,但实际待遇说是亲生女儿也不为过。
所以是重华元君宝贝这个徒弟,自己闭关了还要让宗主送生辰礼,宗主又懒得自己考虑这么小的琐事,于是转头把任务给了贺栩。
听起来好熟悉,不就是传说中的层层外包吗?
换算成她的生活经验,贺栩这相当于是在帮导师给导师朋友的养女儿送生日礼物啊。
那他也是怪不容易的,果然高情商人才要操心的事情总是格外多。
当然实际上,和辛白那个同位体理论说的一样,原身的生辰也是她在现实里的生日。
但问题是卫清漪想不到她有什么能让贺栩帮忙实现的愿望,当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找到回家的路,可是这个只怕谁也帮不了她。
她犹豫半天,只能对贺栩道:“多谢贺师兄关心,不过我没有想得到的礼物,非说有什么想要的话……大概就是有点想家了吧。如果宗主那边不好交代,师兄随便送点什么都行。”
想家这种概念未免太含糊了,真要送礼,实在也是为难他。
贺栩听完倒也没有追问,仿佛在思索什么,随即微笑着看向她的肩头。
“我知道了。不过,师妹养的小鸟似乎等不及了,天色确实已晚,还是赶紧回去吧。”
只能说贺栩的直觉很准,虽然等不及的并不是这只“乖巧黏人”的小鸟就是了。
卫清漪回到了房门前,还颇有几分紧张。
明明她干的是正事,但背对着昏暗的天色,面前是缝隙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此情此景,她无端产生了一种在外鬼混后回家见对象的悲壮感。
结果打开门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氛。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透着甜甜的暖意,让人心神放松。
房间也被收拾得很整洁,她早上出门时弄乱没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所有物品都已经仔细摆放好,干净程度和千鉴城最好的客栈有得一拼。
最重要的是,卫清漪看到了花香的来源,桌子上本来空着的瓷瓶里,不知什么时候放进了一束淡黄的桂花。
山间的初秋来得早,她今天出门时,还在想着桂花应当要开了。
随着推开门的声音,坐在榻上看书的人抬起了眼,缓缓开口:“你回来了。”
“啊,对。”她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反手带上门,“房间里这些,都是你收拾的吗?”
裴映雪向她伸出手,她还以为是让她走过去,但肩头忽地一轻,是那只山雀朝他飞了过去。
他放下手里的书,不紧不慢地抚摸着鸟羽,回答得轻描淡写:“等你的时候无事可做,就清理了一遍。”
卫清漪看着他的掌心,忍不住想,有花香,还有小鸟环绕,他这算迪士尼公主还是田螺姑娘?
不过,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她仍然察觉到了氛围上的某些异常。
上回她回来得很晚的情况下,他可是直接在院门那里等着,还主动索要了拥抱和亲吻。
这次却没有,而且到现在,他迟迟没有露出想要亲昵一点的意思。
事出反常肯定是有问题,难道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其实在默默生着闷气?
那也正常,她最近忙起来后,可能是稍微有那么些许地冷落了裴映雪。
更何况,由于在清虚天无法解释身份,他也不方便和其他人打交道,就像一个成天呆在家里的家庭主夫,不仅不能出门,还不能见人,想想确实挺委屈的。
卫清漪略感心虚,悄悄过去榻上,坐在了他身边:“明天我没有安排,要不我试着找找有没有能和你一起去的地方……清虚天这么大,总有些人迹罕至的位置。”
话说完,她发现这个措辞好像不太对。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她特意强调人迹罕至,就更显得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听到这句话,裴映雪终于放开山雀,任它自己从半敞的窗飞了出去,转而看向她。
但他却不是回应她的提议,而是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这个话题出现得突兀,但貌似也不是那么突兀,毕竟在贺栩问她生辰礼物的时候,山雀就已经停在她肩上,他肯定什么都听到了。
只是卫清漪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她猜测着他的意思,犹豫道:“九月十四?”
按农历来说,是在中秋的前一天,所以小时候,她经常把月饼和生日蛋糕混着吃。
“那么,”裴映雪轻声道,“今岁的生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