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这张祝福卡用回形针别在花束侧边,不是放在蛋糕盒里,方雨作为这个“家”的一员,每天吃时温礼做的儿童早餐,自然一眼就明白,这是封公开的情书。
她最擅长构图取景,把这束花拍得唯美浪漫,祝福卡上的字也清清楚楚。
嗦一口辣粉,指尖轻点,照片直接发到八卦小群里。
一上午连轴转,个个都很疲劳。
难得的半小时午休时间,看到这么一段温柔的文字,难免被触动。
这段文字温柔在,时温礼懂许青禾。
还温柔在那句,“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他们当年还是医学生时,心底都怀有一个‘医者仁心’的梦。
可进入临床后,太多太多的不得已,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这个梦就渐渐只是一份工作。
谁曾经没有过一个梦呢。
姜院长肯定有。
武科长肯定也有。
姜洋知道他爹很难看到这些八卦,第一时间转发到家庭群里,特意@妈妈:【妈,你年轻时收没收到过这样走心的表白?】
姜院长:“……”
养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看完时温礼这段表白,姜院长心底也有所动容。
他将花束保存下来当配图,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朋友圈:
首先恭喜青禾和温礼这对优秀的年轻人能走到一起。
你们俩一直都是我和医院的骄傲。
年前,我收到青禾的检讨书,满满三大页纸。其中检讨占了半页,剩下两页半都是对医院管理的切实改进建议。
也是用这么好看的楷体字,认认真真书写。
我当时特别感慨,是怎样的父母教育出如此优秀的女儿。
借这个机会,我回复一下青禾,所有建议我都逐一在研究考量。
部分措施推行下去需要时间,短则一两年,长则需要三四年。
但在我的任期内,我一定会同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一道,守医者初心,护万家安康。
在此,祝愿青禾的所有愿望终能实现,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姜洋第一个点赞和评论。
【感谢姜院长,让许医生的愿望窥见天光(抱拳)(抱拳)(抱拳)】
许青禾以为姜院长早就忘了她那三页“检讨书”,原来不仅记得,还公开回复了她。
继1月15号,今天是她的又一个幸运日。
她感谢了姜院长,又发消息给时温礼:【太激动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
许青禾也总算能体会到,昨晚为何时温礼在得知她暗恋七年,抱她抱得那么紧,却没有说很多话。
此刻,她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表达。
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分量都那样微不足道。
时温礼:【你就算不回复,我也知道你会很喜欢。】
他问她:【来食堂吗?我现在在食堂。】
许青禾:【不去了,赶不上。二十分钟后就得上手术,我想吃块蛋糕。】
时温礼:【好。】
随后,他又发来:【我一会儿去看看你。】
许青禾正吃着玫瑰口味的蛋糕,看到他这条消息,口中的玫瑰香都变浓郁了。
说是“一会儿”,结果没到五分钟,她一块蛋糕还没吃完,时温礼出现在麻醉科办公室。
方雨面朝门口,第一个看到他,激动咽下口中的蛋糕,热情招呼:“时主任,快来吃蛋糕!”
其他人纷纷感谢投喂:“没想到靠着时主任实现天鹅蛋糕自由了。时主任,偶尔能实现一次葱花饼自由吗?”
时温礼笑说:“这个没问题。正好许医生也爱吃。”
他大大方方,直接在许青禾旁边坐下。
方雨打开相机,替他们俩合了一张。
她自己相当满意,正要转发给时温礼,突发奇想:“时主任,要不我替你和许医生拍组特别点的婚纱照吧。拍你们穿洗手衣和穿白大褂的样子,把你们工作的那些瞬间记录下来,我觉得这些对你们俩更有意义。我调休的时候过来跟拍,反正你们都正常上班。”
不等他们开口,所有人附和:“这个想法好!拍照你正好拿手。”
许青禾也特别期待这样的记录:“那你就没休息了。”
“没事没事,我尽一点孝心。”
许青禾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哑然失笑。
时温礼感谢方雨:“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能把他和许青禾的工作日常记录下来,对他来说格外珍贵。
“时主任,真心话局,敢不敢来几局?”
时温礼向来坦荡:“想知道我什么真心话?”
“你是不是早就喜欢许医生?”
时温礼丝毫不回避:“是。”
中间稍顿了下。
“还是朋友和同事的时候,就想过她,想见她。”
话音落,有几个人笑着起哄。
许青禾扶额,想挡住羞涩的笑。
再次听他当众说出来,照旧心动不已。
那种想念,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地方,突然就冒了出来。
时温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道:“还有想要知道的吗?我马上得去手术了。”
她们忙挥手:“赶紧去忙,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时温礼转而对许青禾说:“我去手术室了。晚上见。”
“……晚上见。”
众人听得出来,许青禾的声音是甜蜜的。
许青禾吃完蛋糕,匆匆忙忙返回手术室。
下午这台是骨科的手术,主刀吴晓峰。
患者52岁,男性,拟行跟骨截骨矫形+内固定术。患者有既往强直性脊柱炎病史22年,颈椎完全强直,张口度小于2指,属于重度困难气道。
遇到这样的患者,张循根本托不住下颌。
昨天在师姐的示范和指导下,他在模拟人上练习了那么多遍,可今天无论怎么发力,还是不行,患者血氧开始下降。
许青禾接手操作,宽慰他:“没事,困难气道不可能一两天就学会怎么管理。”
她也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学习和积累经验,才能应对各种困难气道。
张循来不及自责,过去帮忙,跟着学习。
师姐给这位患者采用了七氟烷诱导,保留自主呼吸插管。
在患者耐受良好后,纤支镜顺利插管。
他全程盯着师姐的手看怎么操作。
之前病例讨论会上的那位插管两次失败的患者,用了短效肌松药琥珀胆碱,今天这位患者全程未使用琥珀胆碱。
插管时,许青禾感觉到患者的咬肌有点紧。
但强直性脊柱炎患者会有这样的特征,她让张循先记录下来。
插管成功后,高流量冲洗麻醉回路,之后转为全凭静脉麻醉。
吴晓峰这时进入手术室。
昨天下班前,他特意询问了管床医生,明天要跟许青禾搭班手术的那几位患者,血压怎样。
他如今已经怕了她动辄拿高血压说事、停手术。
管床医生说,几位患者的血压都很正常,无高血压病史。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才踏实。
他只祈祷,跟许青禾的搭班能顺顺利利,别节外生枝。
张循看一眼吴晓峰,同样祈祷,一切顺利。
他不希望师姐在收到表白情书的这天,再发生一些让心情糟糕的事情。
术中,许青禾追加了罗库溴铵,使肌肉松弛,方便吴晓峰打开手术视野。
手术进行到52分钟时,吴晓峰眉头紧蹙,明显感觉患者的肌肉僵硬,他操作的阻力越来越大。
不得已,他开口:“麻醉,患者肌肉太紧了,给点肌松。”
许青禾立刻核对给药的时间与剂量:“肌松不应该消退。”
言下之意,不可能再给肌松药。
此情此景,如果换成别的麻醉医生,或许用几毫升生理盐水应付过去,就说已经加了肌松。但张循了解师姐,她觉得量够,那就不可能再追加,连骗你她都懒得骗。
不给肌松就是不给。
吴晓峰一直默念时温礼写在贺卡上的那句:你希望每位患者都能无痛醒来,希望他们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希望那些重症患者可以有尊严地活。
他暂且当她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
手上没法操作,他尽量心平气和道:“许医生,患者肌肉实在是太僵了,必须得加支罗库。”
许青禾再次明确告知吴晓峰,肌松监测数值正常:“刚追加过罗库溴铵,时效充足。”
一个要了两次肌松,一个坚决不追加。
即使没争执,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剑拔弩张。
许青禾在吴晓峰第二次提出患者肌肉太僵时,她严密观察监护仪,监测患者的体征变化。逐一排查是不是镇痛不足,通气不畅,或是强直性脊柱炎本身引发的肌肉痉挛。
所有诱因查过了,都不是。
吴晓峰第三次说道:“许医生,别再耽误时间了,追加肌松。”
许青禾:“吴主任,你先停一停。”
吴晓峰:“……”
他被噎了半晌,耐着最后的性子,“许医生,给肌松。”
患者呼末二氧化碳升高,许青禾调整后没能得到改善:“暂时不能给。患者气道压力升高,心率也偏快。”
吴晓峰深呼一口气:“患者有二十多年的强直性脊柱炎病史,出现这些情况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
许青禾坚定说道,“至少在我这儿不正常。”
她没时间再跟吴晓峰争执,吩咐张循,“疑似恶性高热,去取丹曲林。”
又转而吩咐巡回护士,“准备冰袋!”
吴晓峰听说“疑似恶性高热”,无语了半晌:“许医生,能不能别草木皆兵?恶性高热?我来骨科这么多年,从没有过一例恶性高热。别说骨科,你问问赵主任,他麻醉这么多年有没有经历过一例?”
他缓了缓,问道:“你给患者用了琥珀胆碱?”
许青禾:“没。用了七氟烷诱导。”
吴晓峰:“……七氟烷到现在还没关停?”
“早就关停。”
吴晓峰特别无力:“你已经关停,手术都将近一个小时过去,要真是恶性高热早就爆发,还等到现在?许医生,咱不要在这上面耽误时间,后面还有两台手术。”
许青禾一直在严密监测监护仪,呼末二氧化碳升高,心率也已经骤升至122次/分钟。
她确信自己的判断:“可能是跟吸入的时间长有关。”她又道,“有些恶性高热特别隐匿,不一定当时爆发,还有可能一两小时之后,甚至手术结束了才爆发。在插管时,患者的咬肌已经紧了,我和你一样,以为是强直性脊柱炎的反应。”
吴晓峰沉默了几秒,果断下令:“暂停手术,关闭切口,全力配合许医生抢救。”
不仅助手、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没想到,连许青禾本人都没想到。
就在吴晓峰关闭切口后,患者生命体征呈断崖式恶化,心率已经飙到151次/分,体温升到了40.3c,全身骨骼都开始僵直。
许青禾:“巡回,叫我们主任!”
吴晓峰和助手帮着一起敷冰袋,给患者物理降温。
经过众人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抢救,患者转危为安,生命体征渐渐趋于平稳。
患者家属也是劫后余生,问到底怎么回事。
吴晓峰:“可能是基因突变,等恢复后做个基因检测。以后家里有谁手术,当然,最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万一有谁动个小手术,再小的手术也要告诉医生,家里有过恶性高热病史。”
患者被送去了icu继续观察。
赵明德很少夸人,今天对许青禾一点也不吝啬夸赞:“不错。临床上从来没遇到过延迟恶性高热,还能这么冷静判断。”
许青禾:“这也要感谢吴主任的信任和配合。”
吴晓峰只看看她,没吱声。
之前时温礼不止一遍跟他说过,让他放下对许青禾的偏见,遇到问题一起解决,就不会有争执,不会有任何矛盾。
所以今天,他选择放下偏见,选择信任她的判断。
“医者仁心”,是他一直所坚持的。
他愿望不多,只希望自己所有的患者,都能平平安安下手术台,高高兴兴回家。
处理好恶性高热,许青禾开始准备下一台麻醉。
接下来两台手术的主刀,依然是吴晓峰。
今天手术结束得迟,直到晚上七点半,许青禾才从手术室出来。
时温礼给她留言:【结束后发消息给我。】
许青禾换好衣服,回复他:【老公,我下班了。】
时温礼:【你直接下楼,我在医院门口。】
许青禾先回办公室,抱上那束玫瑰花才下楼。
她刚走到医院门口,只见时温礼从对面巷子口过来,手里拿着给她买的烤红薯。
许青禾含笑走上前:“你车呢?”
时温礼:“送回家了。陪你走回去。”
她坐一天也累了,正好陪她走走。
还从来没有陪她走路上下班过。
他把烤红薯剥了皮递给她,顺手接过她怀里的那束玫瑰。
许青禾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我尝尝时主任给我买的烤红薯是什么味。”
时温礼笑说:“味道还不一样?”
许青禾:“不一样。你买的好吃。”
“那以后都我来买。”时温礼牵起她另一只手。
两人沿人行道,不紧不慢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