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初七那天恰逢周末。
周末门诊和手术全部开放。
麻醉科的排班也恢复了正常。
许青禾的闹铃在假期第一天就关了,昨晚睡前也没再重设。时温礼说,以后不用设闹铃,他来喊她起床。
对有起床困难症的人来说,被人抱进怀里哄着起床,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时温礼六点半开始喊她,声音很低。
许青禾含糊应了一声,冬天的被窝实在让人留恋。
时温礼顺势在床边坐下,将她缓缓从被窝扶起来,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再睡会儿。
许青禾把脸埋进他颈窝,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被他这么抱着,怎么可能还会困。
她伸手环住他的背:“以前我还想过,要是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你,该多好。”
时温礼吻着她的鬓角,问:“什么时候这么想过?我进修回来后,还是进修的时候?”
许青禾中间停顿了那么半秒:“进修的时候。”
又道,“经常这么想。”
时温礼去吻她的鬓角,吻她的脸颊,要吻她的唇她不让。
许青禾别过脸:“还没洗漱。”
时温礼又吻回她的鬓角,商量着:“现在去洗漱?”
许青禾点头:“好。”
放开他,利落地套好衣服。
她洗漱时,时温礼去厨房打包好两人的早饭,搁在玄关柜上。
背景墙上的时钟显示六点四十二,即使提前到七点零五出门,也还有宽裕的二十分钟时间可以亲她。
怕亲过头误了时间,他定了一个七点零四分的闹铃。
春节放假期间,两人经常亲着亲着就忘记时间。
闹铃设好,时温礼走进主卧,问她:“七点零五出门,早了还是晚了?”
许青禾说:“有点早,不过我一直都提前到。”
时温礼:“那就七点零五走。”
许青禾正扎头发,时温礼对准她的唇吻下来。
她仰起头,一边束着丸子,一边回吻他。
时温礼贴在她的唇上问:“所以我进修那会儿,你除了工作、睡觉,另一件占据你大部分时间的事,是想我?”
许青禾去含他的唇,在喉咙里“嗯”了声。
吻过他的上唇,她微微松开才说道:“其实,你去进修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想你了。所以我记得,你走的那天下大雪,回来那天还是下大雪。”
时温礼喉间一滚,把她抱起来放在盥洗台上吻。
在抱起她时,他都没离开她的唇。
许青禾束好了低丸子,也不由抱紧他。
曾经那些想念在他吻着她的这一刻,突然涌了上来,她也不管时机合不合适,只想告诉他:“你去进修后,我每一天都想你,没有一天不想的。”
“有时下班走在路上,会忽然特别想你。想着这一年,我再也遇不到你了。”
“时温礼,我当时特别想你。”
时温礼既想深吻,又想听她说话。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手臂牢牢箍紧她的腰,舌尖抵了进去,席卷了她整个口腔。
他吮得用力。
许青禾呼吸急促起来。
换气时,他的唇瓣仍没离开,问她:“我回来后呢,还有没有像那样想过?”
“有。”
时温礼看着她:“我指的不是朋友间的那种想。”
许青禾回答他:“不是朋友间的,是男女间的想。”
在他滚烫的唇舌间,她断断续续说着:“你回来后,我其实更想你了。”
“时温礼,我喜欢你,不是对朋友的喜欢。你进修刚走我就那么想你,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对你的心意。”
“那一年里,对你所有的想念都不是朋友的想念。”
“是想跟你拥抱、想跟你接吻、想跟你做男女间最亲密那种事情的想。”
“当时总想着,你要是也喜欢我多好。”
“喜欢。特别喜欢。”时温礼在她的唇间辗转厮磨。
他呼吸灼热,灼着她的唇。
“老公,我那天说我爱你,不光是因为……快感,是真的爱你。”
“我现在知道了。”时温礼嗓音微哑回应她,用力舐着她的唇瓣。
许青禾敛着呼吸,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
烫得不像话。
时温礼放开她的唇,转而去亲她的耳廓。
一寸一寸。
在她呼吸快要不稳时,他含住她的耳垂。
许青禾浑身一颤。
或许再有几天就要到经期的原因,她发现自己到处都变得敏感。
手机闹铃恰在这时响了。
时温礼又吻了吻她的唇,把她从盥洗台抱下来。
她对他的那些念想,只能晚上回来满足她。
他牵着她要往外走,许青禾红着脸说:“你先到玄关等我,我换件内衣。”
时温礼瞬间会意,去衣帽间给她拿了条黑色底裤。
许青禾并不觉得羞耻,热恋中的男女谁不是这样。
只是当着他的面把这些说出来,还是会脸红心跳。
时温礼说:“以后我晚上再亲你。”
早上起床时,尽量避免。
去医院的路上,许青禾打开早饭吃起来。
时温礼给她做了煎饺,熬了一杯小米粥。
她今天一共六台手术,中午肯定没时间跟他一起吃饭。
况且这个节骨眼上,她也尽量避免和他同框出现。
她侧过脸,事先知会他一声:“中午你不用等我吃饭。”
时温礼点头说好,又道:“我今天下手术应该也会很迟。”
两人一到办公室忙起来,再也想不起,半小时前还在主卧浴室的盥洗台上吻得难舍难分。
时温礼今天戴了婚戒。
之前在车里,许青禾只顾着吃早饭,没留意他的手。
他戴在了无名指上。
开早会前,主任随口调侃了一句:“半小时后就得摘下来刷手上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了珠宝代言,争分夺秒戴一下,好去结代言费。”
“……”
时温礼笑。
主任不说还好,本没几个人注意。
谁也不会没事盯着他的手看。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时主任,举起来让我们瞧瞧。”
时温礼摘下戒指,递给身边的人:“随便你们看,看完放我抽屉里就行。”
主任抿了口水,拧上杯盖。
他平常太忙,偶尔才有时间给他们开个会。天天出不完的差,各种行政和学术会议,有时当天最早的航班去,最晚的航班赶回来,候机时还在线上讨论手术方案。
每周除了手术日,还要在特需门诊、国际门诊和专病门诊出诊。
分身乏术,科室里不少事,他直接放权给了时温礼。
“戒指一会儿慢慢看,我先说两句。”
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这两周都不出差,晚上在办公室,有问题的随时可以去问我。”
“接下来说正事,一共三件。”
“第一件,下周开始,跟隔壁刘院团队每周四下午四点线上联合会诊。如果我出差不在,时主任负责主持。”
“第二件,明天的脑机接口手术,转播至示教室供大家学习,届时刘院亲自带团队过来观摩和点评。”
“第三件,明早六点四十读片会,大家提前整理好病例影像。”
“好了,散会。”
神外的早会,从来不会超过五分钟。
主任不喜欢废话,时温礼的风格跟他如出一辙。批评这样的事情,不会出现在早会上。
倘若他们哪里没做好,第二天教学查房或是读片会时,会帮他们找出问题。
早年,他们神经外科的整体实力,差了隔壁医院一大截。主任用了十五年时间,加强团队建设,一步步补齐短板。如今他们和隔壁院的神外水平已不相上下,差距微乎其微。
所以当初,时温礼用“只想帮着主任好好建设神外,替您撑起医院的门面”来回绝姜院长的牵线时,姜院长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毕竟,这句话不是空口号。
他们十几年如一日在坚持做这件事。
散会后,主任把时温礼留下,交代了几件科室建设的事。
说完,他看一眼时间,问时温礼:“急不急着上手术?”
时温礼也同样看了眼时间,回道:“不着急。这会儿病人应该刚入室,还没麻醉。”
主任长话短说:“上半年年会多,我一出国可能就要十天半个月,科里的很多事只能你来。以后早上七点前到、晚上八。九点回家,会是家常便饭。你跟青禾说一声,还得请她多理解。”
他跟许青禾相亲的第二天,就告诉了主任。
主任算是最早的知情人之一。
“没事。”时温礼说道,“她知道我们科室忙。”
“感谢她的理解。”
主任拿着水杯起身,“你忙吧。”
时温礼去病房查看了昨天手术的几位患者,逐一询问过情况后才去手术间。
在电梯间,碰见同去手术间的主任。
等电梯时,主任随口问了句:“你跟虞佳宁是大学同学?”
时温礼点头:“对。您认识她?”
主任:“她是刘院脑机接口团队的成员,去年刚加入。”
时温礼颔首,他还不知道这事:“去年进修忙,也一直没联系。”
在他进修这一年里,主任应该在线下病例讨论会上见过虞佳宁,而且印象不错,不然不会记得对方团队里一位年轻医生的名字。
主任夸道:“挺厉害的一个女生。”
时温礼说起:“她当年是他们市状元。热爱医学,放弃了计算机那些热门赛道。当初定方向选导师,也费了不少周折,她心仪的导师一开始没打算收她。”
现在总算熬出来,成了导师比较得意的门生。
提起女生在神外和心外这两大领域的不容易,主任有感而发:“我昨天还跟须晴说,再苦再累也要咬牙熬下来,熬过去就好了。许青禾最苦最累的时候不也熬过来了。”
他转而提起,“脑机麻醉班底,她报不报名?”
时温礼:“肯定报。”
既然提到,他就便说了,“我退出评审,避嫌。”
主任:“其实也不用回避,她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清楚。但避就避吧。你退出的话,我再另安排人递补上。”
时温礼说:“我原本没打算避嫌。但想想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如果她顺利入选,等以后我们关系公开了,有人会觉得她是靠我才选上。”
她完全能靠自己的实力选拔,没必要让她平白招非议。
他语气坦荡,半点不掩饰偏爱:“我如果是评审,肯定选她。她在我这儿,是最优秀的。”
主任闻言笑了,十分理解:“换谁都会这么做,人之常情。”
“这次选拔,竞争会很激烈,青禾优势突然,但短板同样明显。”
一来她年轻,经验不足。神外麻醉小组里个个出色,且资历深厚的不少。
二来她人缘一般。
一众参选者实力相差不大时,最终得分高低,往往靠平日积攒的人缘,说白了更是人情分。这是没办法的事。
除非个人能力领先断层其他人,评审才无法刻意压分。
电梯停靠,两人就此结束了这个话题。
时温礼今天戴了自己的手术帽,藏青色,无任何图案。
因为不花哨,大家一开始都没注意。
直到手术结束了,巡回护士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发现,时主任今天好像变帅了。”
有人打趣:“时主任哪天不帅?”
“当然帅,就是感觉今天不一样。”
丁启航提醒:“可能换了手术帽的原因。”
有型的藏青色手术帽,确实会让人更好看一个度。
巡回护士这反应过来:“我说呢!”
“看看今天谁跟时主任戴同款了。”
丁启航没吱声,当没听到,忙自己的事去了。
此时,食堂里。
时温礼被打趣了一整顿午饭的时间。
路过他餐桌的人都会来一句:“哟,时主任这帽子不错。”
偏偏时温礼还正正经经回道:“谢谢。”
吴晓峰每从餐盘抬头,就不自觉瞟一眼那顶藏青色手术帽。
他知道时温礼迁就许青禾,对她好得没边儿,但万万没想到,连手术帽都换了。
他们这些人粗糙得很,洗手衣破了缝缝补补继续穿,手术帽更是,院里发什么样的就戴什么样的。
可时温礼竟然戴自己买的。
当然,这肯定是许青禾买的。
八成还是情侣款。
时温礼瞅着他:“一顶普通手术帽,你看了八百遍了。”
吴晓峰理直气壮:“你戴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
时温礼:“……”
竟无言以对。
两人快吃完时,姜洋端着餐盘过来了,后边跟着齐若。
姜洋走到跟前才认出时温礼,乍一戴这种手术帽,他压根就没往时温礼身上想。
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但再想另找桌已然来不及,齐若已经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时温礼旁边的空位。
“时哥,吴主任。”他端正打了声招呼。
齐若穿着一身墨绿色洗手衣,时温礼和吴晓峰都以为她是本院或是来进修的医生。
姜洋介绍:“从小把我带大的姐姐,齐若,脑机工程师,今天过来调试设备。”
“这位是时温礼时主任,这位是我们骨科的吴晓峰吴主任。”
齐若先跟坐在自己旁边的吴晓峰握手:“幸会。”
这才看向时温礼,递过手去,“时主任,久仰。”
时温礼礼节性一握:“幸会。”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太深了,姜院长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没想到对方是脑机工程师。
难怪以前姜洋说,跟他算是半同行。
齐若说:“明天有幸能观摩时主任的手术。”
明天那台脑机半侵入式植入手术,由神外大主任和时温礼同台完成。
今天师父来调试设备,她跟着一起过来学习。
时温礼歉意道:“失礼了,我以为你是我们院的医生。之前线上跟你们团队开会,人多,没有全部留意。”
齐若忙解释:“没什么失礼的,我年后才正式加入华北区域团队。之前只来观摩过一次手术,会议我没参加。”
姜洋示意她:“先吃饭,菜凉了。”
齐若不动声色地扫过时温礼头上的手术帽,直觉不太会是他自己买的。他那么忙一个人,心思一向扑在工作上,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在意自己戴什么手术帽好看。
上次她来医院,时温礼戴的还是医院统一配发的一次性手术帽。
以她的经验,男人身上出现这类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小物件,多半是有情况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那位美女许医生。
她隐约还有印象,上次许医生戴的好像是小熊手术帽?
反正不是一次性的。
不管他们是不是一对,她都很好奇。
毕竟,她和姜洋还有赌约在呢。
“时主任这手术帽不错,在哪家店买的?我也打算给姜洋买几顶。”
姜洋:“……”
他可不想叫姑奶奶。
忙打断,“不用,我自己买!”
吴晓峰担心身边这位美女看上了时温礼,帮忙婉拒:“他女朋友买的。”
齐若莞尔:“难怪好看。”
还真有女朋友了。
不着急,她慢慢弄清楚对方是谁。
如果是许医生,她便坐等那声“姑奶奶”了。
时温礼和吴晓峰吃完便先行离开食堂,准备下一台手术。
一整天,时温礼都没碰见许青禾,忙得也没聊上几句。
一直到七点半,许青禾才忙完从综合楼出来,边往医院门口走边给他发消息:【老公,我忙完了。】
时温礼:【我马上好,在车里等我几分钟。】
许青禾:【你忙你的。我走回去,正好活动活动。回家见。】
时温礼:【回去见。】
许青禾很久买烤红薯了,到巷子口买了一个,一路吃着走回去。
这条回新家的路,她还是第一次走。
走在昏暗的人行道上,也没同事注意到她。
她刚到家不久,时温礼就回来了。
脱下外套,他先去抱她:“累不累?”
许青禾顺势搂住他的腰:“现在不累了。”
见到他,就没那么累了。
她仰头看他,还来得及开口,他就吻下来,把她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吻了回去。
时温礼边吻边说:“今天路过你负责的手术室,没看到你。”
许青禾:“那可能当时在准备室,有个患者血压太高,我过去看什么情况了。”
“手术帽……怎么样?……合适吗?”
他一直吻她,她说不连贯。
时温礼:“过两天你不忙了自己看。”
许青禾应道:“好。”
之后便安心回吻他。
时温礼想到她那一年里都在想他,吻不觉加深。
许青禾感应得到,他在回应她早上被闹铃打断的那些倾诉。
时温礼说:“是我太迟钝了,回来后都没感觉到你对我不一样。”
许青禾稳了稳呼吸:“不是你迟钝,我隐藏得深。你再敏感也发现不了。”她顿了又顿,“其实,你进修之前,在帮我翻译参考文献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翻译文献,那还是前年的事情。
时温礼心口的悸动一层一层涌向四肢百骸,他看着她:“这么早?”
“嗯。”
一点都不早。
他帮她翻译文献时,已经是她喜欢他的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