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没有朱砂可用,田澄毫不犹豫咬破食指,以自身鲜血为墨继续画符。
场外众人都能感受到雾中愈发剧烈的动荡。
“不行!屏障要破了!”陆凛朝季悦喊了一声。
季悦拿起法器,准备等屏障一破,直接将四散的雾气打散,
这时谢寒云身上萦绕起一层淡淡的月光般的柔光,周遭翻涌的灰雾触及这层光芒,便本能地退却。
他心里只想着,不能让雾气出来,不能让其他人像自己一样,死在瘟疫里。
雾气变淡后,他们看到田澄站在那里。
血红的符纹在地面铺开,无数游荡的残魂纷纷聚拢,安静排成一队,等着被超度。
“这种血符,师父当年也只画过三次,每次都要休养半月之久。”师姐看着浓雾,语气凝重。
田澄抬手以血珠化符,点点红光落在每一道灵体之上。
纠缠不散的疫煞阴气终于从根源处开始消散,漫天灰雾缓缓褪去。
雾气散尽,田澄靠在墙边席地而坐,道袍沾满尘土与血迹,指尖鲜血仍在不断滴落。
谢寒云立刻快步跑上前,蹲在他面前,见他面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你骗人,你明明很难受。”谢寒云声音微微发颤。
田澄抬眸,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没事。”
陆凛走上前,看着满地规整的血符,看向田澄:“值得吗?耗费自身精血,只为净化这些无主残魂。”
田澄抬眼,眼神清亮又坚定:“值得。”
陆凛没再多说,伸手将他扶起,谢寒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和腰身,稳稳托着他。
“小师弟,师父以前总说你是天才,就是太过懒散,我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他老人家说的还挺对。”季悦说完又看向谢寒云:“你也很了不起。”
谢寒云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扶着田澄缓步走向车子。
返程途中,田澄靠在后座闭目休憩,谢寒云坐在一旁静静望着他。
“看了一路,还没看够?”田澄忽然开口。
谢寒云慌忙低头:“我在看窗外。”
“窗户在左边。”
谢寒云无言以对,手指局促地在膝盖上划动。
田澄睁开眼,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我又不是不让。”
谢寒云脸更红了:“你赶紧休息吧,出了那么多血。”
前面的陆凛和季悦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勾起嘴角。
小师弟真的变了。
……
谢寒云推开房门,陆凛将田澄扶到床上。
谢寒云蹲下身,伸手想帮他脱鞋。指尖刚碰到他的脚踝,田澄便轻轻缩了一下。
“咳,师兄师姐们还在呢,我自己来。”他低声道。
谢寒云立刻收回手,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旁边的两人。
陆凛移开视线,季悦一脸揶揄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说完拽着陆凛出了房门,还不忘把门带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谢寒云才自在了些,伸手脱掉田澄的鞋袜。
田澄垂眸看着他的发顶,小小的发旋格外软,看着更像活人了。
谢寒云没抬头,专心帮他解开道袍系带。将沾满灰尘与血渍的道袍脱下,叠放在床尾。
田澄身上只剩一件素白中衣,懒懒靠在床头。
谢寒云找出药箱,给田澄的手上药。
他的食指指腹此时已经血肉模糊,因为流了太多血,整个手掌都是凉的。
谢寒云顿时红了眼,眼泪蓄在眼眶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第491章 小道士和小鬼(14)
田澄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傻瓜,哭什么。”
谢寒云吸了吸鼻子,嘟囔道:“我心疼不行啊!”
田澄失笑,将人拉进了怀里抱住,语气宠溺:“行,怎么不行。”
谢寒云挣脱出来,继续给他的伤口上药,包扎好后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仔细掖好每一处被角,又将枕头拍松,垫在他后背让他靠得舒服些。
田澄看着他忙前忙后的乖巧模样,眼底漾着浅淡笑意,随口逗他:“你这样子,像个小媳妇。”
谢寒云的动作骤然一顿,耳尖的绯红瞬间蔓延整片耳廓。
他没抬头,固执地又把被角压实了一遍,小声说道:“本来就是。”
“就是什么?”田澄低笑着追问。
“就是小媳妇!”他语气认真。
田澄弯了弯唇角,不再逗他。
谢寒云收拾妥当,站直身子低头看着他。
田澄脸色依旧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唯独一双眼眸清亮,含着浅浅笑意静静望着他。
“你笑什么?”谢寒云好奇问道。
“笑你。”
谢寒云微微鼓起腮帮子,想怼回去,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厉害的话都没说出来。
他轻轻坐到床沿,刻意和他保持一臂的距离。
田澄抬手,轻轻将他拉近了些。谢寒云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寸。
谢寒云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声说道:“你今天在雾里的时候,我很害怕。”
田澄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我怕……你要是真的出事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田澄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手。
谢寒云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微凉,摸着就是皮肉下包裹着一根根的骨头。
田澄能感觉到,谢寒云身上又发生了某种变化,他好像在向人转变。
不过最终能不能彻底变成人,就看他的造化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就算是死了,不还有你这只小鬼陪我。”他笑着掐了一下谢寒云的脸。
谢寒云用力摇头:“才不要,当鬼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和你一起当人!”
“好。”田澄轻声应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我们一起当人。”
他闭上眼靠在床头,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谢寒云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默默陪着他。
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墙面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屋内静谧又安稳。
没过多久,田澄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子微微滑落,稳稳枕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谢寒云细心替他拉好被子,摆正枕头,伸手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静静看了他片刻,微微俯身,极轻地在他额头碰了一下。
睡梦中的田澄唇角微微上扬,没有睁眼,显然是察觉到了。
……
田澄虽然流的血有点多,但真正伤到的也只有那一根手指。
谢寒云却非常重视,根本不让他干任何事情。
一连几天,不管田澄做什么都会被谢寒云制止。
田澄说要洗脸,谢寒云又拿着打湿的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擦到那个受伤的手指时,格外小心。
田澄吃饭,谢寒云要喂他,田澄要烧水,谢寒云着急地把他按在椅子上。
“我来我来。”
田澄叹了口气:“我只是伤到了手指,不是砍掉了胳膊。”
谢寒云不听,自顾自烧好水。
午后,谢寒云蹲在院子里浇花。
之前那几株月季总算开了,一共就两朵,花型不大,却开得很好。
谢寒云盯着花儿看了好半天,才转身跑去找田澄。
“开花啦!”他拽着田澄的袖子,把人直接拉到花圃边,兴奋地指着:“你快看!”
田澄低头看着那两朵小小的月季,视线又落回谢寒云亮晶晶的眼睛上,笑着调侃:“天天对着它们念叨,哪敢不开。”
谢寒云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嘴硬道:“我才没有总跟花说话。”
谢寒云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两秒,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粉色花瓣,花瓣微微颤动。
“软软的。”他小声说道。
田澄挨着他蹲下,学着他的样子,戳了戳他的脸颊:“跟你脸蛋一样软。”
谢寒云一脸茫然地转头看他。
“颜色也像,”田澄指了指粉色的月季:“你害羞的时候,就是这个颜色。”
这话一出,谢寒云整张脸瞬间红透,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猛地站起身,扭头就往屋里跑,声音远远飘过来,又羞又恼,还带着笑意:“你自己看花吧!”
田澄留在花圃边,笑出声,顺手拔了旁边的杂草。
到了傍晚,谢寒云早就不闹别扭了。他蹲在灶台旁帮忙择菜,把青菜叶子一片片掰下来,反复洗了好几遍。
田澄在一旁切豆腐,刀工利落,每一块豆腐大小都整整齐齐。
“田澄。”
“嗯?”田澄手上动作没停。
“你画符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