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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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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他的房间
      第10章 他的房间
      纪存时的手很烫,这种温度和死亡的阴影一同逼近,我感到自己的灵魂几乎轻轻战栗了一下。
      “你是觉得我不会杀死你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寸寸按着他的手指,压下扳机,枪口和我的心口形成一道坚硬的直角。
      “你是觉得我真的不舍得杀死你吗?”纪存时的声音更低,他几乎是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吐出这句话。
      “你不会在这里杀死我。”我抬眸盯着他,同样将唇贴到他耳畔,带着笑意,耳鬓厮磨般用气声说道,“但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舍不舍得’,而是因为……你也想要沈家的中枢母晶吧,我是你的诱饵。如果我现在就死了,怎么能帮你搅乱沈家呢?!”
      我说到这里,手正将扳机压到底,子弹从纪存时的枪口中射出——最后一刻,我和他同时将枪往左错开三寸,正擦着我的左肩而过,将我的鲜血钉在墙上,我顺着枪弹的冲击力向后跌倒,脊背抵在墙上。
      就在这时,荷枪实弹的警卫队破门而入,我虽利用布置婚礼之名,把礼堂中沈家的保镖调走,才有了刚才这手刃沈仲南的好机会。但现在时机已过,联盟警卫显然已得了消息。
      我站在碎裂的落地窗前,缓缓举起手来。然后,就在他们警觉地向我走近时,我蓦然向后一仰,从十六楼的空中直坠而下!
      我从八楼窗户跃入,收起藏在袖中的铁丝绳索。这幢大楼也是我特意选址的,底下建了座人工湖,取风生水起之意,那湖不大,但有些深度,追捕的警卫官大多会认为我坠入湖中,前往搜寻我的尸体,这便可以为我争取一段时间。
      我反手锁上酒店洗手间的门,撑住洗手池,咳出了大量的鲜血和内脏碎屑。
      白色西装被溅上许多淡粉色的血沫,看起来既恐怖又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脱下西装,塞进了垃圾桶里,再打开水龙头将池壁冲洗干净。
      就这几个动作,体内又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弯腰攥紧胸口的衬衫,额头上冷汗密布,腕表的指针嘀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嘀嗒”、”嘀嗒”,如同倒计时——我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刚才强行控制如此多的镜魅,让我的身体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我将锋利的刀片藏进衬衫袖口。就在这时,洗手间外头响起了巨大的拍门声。
      “里头有人吗?上头说楼上出事了,要排查身份!”
      我抬手抹掉嘴唇上的血迹。
      “好啊,这就出来。”我温和地应了声,打开洗手间的门,然后猛地低声惊呼松手,对窗外喝道,“你是什么人!”
      我一松手,门顺势关上。
      警卫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就要冲进来,因为我的误导,他显然以为危机来自窗外,对身后的我毫无防范。
      电光火石间,我攥紧门框,左手一撑,借力飞身悬起,借助身体的重量将门狠狠砸向他的小臂。警卫吃痛低头缩手,却已被我从身后反扣住左臂。我手肘一曲,狠狠敲在对方后颈,那个身高近两米的联盟警卫就这样软软瘫倒在地。
      就这几下动作,我已经觉得胸口剧痛欲裂,咬牙顺着疼出来的汗水把头发往后一捋,露出遍布冷汗的额头。
      我觉得今天这场闹剧似乎隐约脱离了我的控制,比如纪存时的突然出现,再比如这些联盟警卫到场速度实在太快。我隐约感到整个局势中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在搅动风云,我必须步步为营,如一朝踏错,恐怕反而会从自以为的猎手位置而沦为猎物。
      但好在虽然没逼的沈仲南开口,但我已经通过“苏介的尸体”给了他足够的震慑,接下来沈仲南一定会去查看中枢母晶确保无虞,只要跟着他,我就能找到母晶。
      我略一思索,扒下警卫衣服穿在身上,又抽了一管他的血,注射在自己身上,我的脸就暂时变成了他的模样,就这样径自出了洗手间。
      巡逻的人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多许多,我看了这名警卫的通讯器,发现纪存时下达了指令,认为我溺亡池中的概率不高,让他们重点搜各楼层有没有混进去的身份不明人员,并且不只核对脸和证件一致,还要核对基因信息,并让他们务必生擒我,带到纪存时面前。
      我不由心底冷笑,真是有趣,明明我这个“凶手”和苏介这个“被害者”都算是沈家人,联盟则是当前世界掌权的官方政体力量,最后却是由纪存时来指挥调度联盟警卫,倒像是多方制衡的结果。
      沈家代表的是老牌上流家族。纪家虽然历史悠久,如今独大靠的却主要是2099年镜年变革。至于所谓的联盟,大部分议员都来自各大家族,从前向来萎顿憋屈,各自为政,但几年前选举上台了一个手段雷厉、出身高贵的男人,倒是有些手腕。
      ——他也姓纪。是传闻中差点死在纪存时手中,最后离开家门的哥哥。
      代表官方的纪守焯似乎自成一国,他拉拢小家族,又似乎与纪家达成某种协议,我始终看不透此人的底细。
      不过,就眼下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必警卫队内部没有随时核对基因信息的习惯吧。
      ————————
      我大大方方地按照纪存时要求的路线巡逻,一路上还查了好几个人的身份证件,又遇到了两名“同僚”,套出了小队其他成员的名字和特征,又借口家中急事换班,独自离队,来到了通往大楼出口的电梯口。
      然而,我又遇到麻烦了。
      电梯口安装了临时的基因识别系统——这想必又是纪存时的灵感。
      我心中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面上却还得绷得不动声色。就在这时,我听到前面一阵喧闹,原来是几名衣着华贵,身穿礼服、戴着羽毛面具的男女正在和警卫理论,显然对到处查基因信息非常不满。
      机会来了。
      我侧身躲在走廊死角,拿出枪来,对着墙壁位置连开数枪。因为走道狭窄,子弹发生弹跳,警卫们无法立即根据弹道判断开枪人位置。我便趁乱在电梯旁对那几名面具男女大声疾呼:“有危险,你们普通人先撤!”
      一片混乱中,这些刚才还满腔不满的人立刻忙不迭地乖乖识别基因码,涌入电梯,而我——作为疏散人群的“警卫员”自然顺理成章地在最后也进入了电梯。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电梯稳稳地落到了一楼。人们忙不迭地往外涌。
      我叫住其中一个身型模样和我颇为近似的少年,说人证差别比较大,需要再看一下身份信息。
      他和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掏证件时,忽然呆呆地咦了一声:“为什么刚才都基因识别过了,还要看证——”
      他话音没完,就被我一个手刀砸倒在地。
      这时,我已经过了短期化身时间,从警卫变回了本来的样子,而且短时间内,我身体也支撑不了新的化身了。所以,我需要他的面具。
      与此同时,楼道里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广播指令稽查一名伪装成警卫的男性。我倒也不算意外惊慌,因为刚才的把戏本来就是趁乱而行,警卫队再怎么蠢,也会慢慢反应过来。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大楼外面的警戒一定会更严。我略一思考,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先躲在楼里,这里人多眼杂,像一楼查过一次大概率短期不会再查,等风头过去再离开。毕竟谁也想不到,被通缉的人居然在大门口却不跑出去,反而留在危险的地方。
      我戴好面具,仔细端详那少年,确认我们身型的确差不多,只是他穿得十分华丽,还有股浓郁的香水味,让我非常不适应。
      我扒下他的衣服,但因为扒人家的时候比较粗糙急躁,衣服拿到手里傻眼了——我一时竟然没拿明白里面那贴身的衣服怎么换,前头有个大洞,后头有个更大的洞,长至后摆。
      我拎着那玩意,足足愣了半刻钟,试了半天,先把头钻进去,再把胳膊伸进去,最后终于闹明白了——原来人家是个“性感潮流风”。前面那洞露得是胸口和肚/脐。后面的洞露的是臀和腰。
      ……没想到我年近三十,死到临头还要被迫体验这种年轻人的时尚。
      我想了一想,又认真想了想,实在没明白这东西的设计理念,只好一边把外套牢牢裹在身上,一边琢磨这少年大概会是个什么身份:他打扮得这样花里胡哨,但看发丝手指之类的细节又不像富贵出生,实在有些奇怪——直到我从他兜里摸出一张艺术大学学生证和几张房卡。
      我:“……哦。”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向权贵房里塞美人嫩模是这种高档酒店“招待贵客”的常规操作,难怪刚才我略微一唬就上当,原来今天运气终于好了一回,遇上了整栋大楼里最好忽悠的软柿子。
      既然有房间可以躲,哪有不去的道理,我翻了下那些房卡,挑出唯一一张在一楼的。然后,站定在门口,轻轻扣了两下,然后等了一会。
      没人出声,我索性刷卡开门,径自走了进去。
      ……如果当时我可以预知这是谁的房间,我死也不会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