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只是不甘
第34章 他只是不甘
“滴——”
宋琢按下豆浆机的按钮,垂着眼皮听手机里的人说话。
“这是患者出于自我保护,选择性遗忘的反应。”
对方话音一顿,向他提出建议:“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想最好是带她去医院好好做番检查。”
就在前几天,她是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手机上有预约程序,也意味着她主动性地想要治疗,却没想到会忽然遗忘。
丁晓说,这样的情况不算经常发生,但只要她主动找来,说仓鼠不见了,那就意味着她是做噩梦了。
可往往过了两天,她就会不记得这件事。
宋琢想到她应激时的状态,整个人时时刻刻都紧绷着,患得患失,还总是做噩梦。
师兄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电话里头劝道:“我知道你心疼,但一直让她处于这个状态,并不是一个好事。”
宋琢默然许久,平静地应着话:“我明白,总之这次多谢你,下次我请吃饭。”
结束通话,宋琢撑着岛台的手青筋攀浮,盯着翻滚的豆浆机,不知在想什么。
应蓁宜从卧室出来,低头抱着手机,瞧上去愁眉苦脸的,似乎很纠结。
他敛下情绪,将豆浆倒了出来,走到她身边,仿佛没在意预约就诊的事,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在看什么?”
应蓁宜仰着脸,很是苦恼地说:“emily在校园文化节有表演,想邀请我参加。”
宋琢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而是问她的意愿:“你想去吗?”
应蓁宜给他看手机,有点烦恼地点开了小丫头发来的语音:“她好黏人哦。”
emily的声音充满了活力:“蓁蓁姐姐,我将在校园文化节进行走秀活动,你愿意参加吗?”
她当时特别无情地回复:【你应该找你爸爸妈妈。】
小丫头好像有点表演型人格,语气一下就可怜兮兮的:“我mommy和daddy有个重要会议,我不能做打扰大人工作的坏小孩。”
应蓁宜:【其他人呢?应该挺多人愿意陪你去的。】
毕竟是个被捧在掌心宠的小公主。
emily这回发来一串三十秒的语音,应蓁宜都没敢点开,努求救地看向宋琢,男人脸色淡漠地点了播放——
“我爷爷奶奶是外国人,他们听不懂中文。去了学校,我们三个小老外可怎么办啊,姐姐你不知道,我的同学都欺负我是老外,我超级可怜的。”
“我的管家爷爷年龄大了,我是个懂事的小淑女,怎么能劳烦他呢?”
“陪读的姐姐这周有个重要的考试,我倒是可以多花钱啦,但是mommy说姐姐只负责教我学习。”
“还有daddy的助理哥哥,mommy说他一分钟千千万,我不可以这么任性,哼,我哪里任性啦!”
小丫头中英文结合,叽里咕噜连气儿都不带喘的,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人陪着去的。
应蓁宜就着宋琢的手喝了口豆浆,低头打字:【我不去会怎么样?】
emily像是守在手机前的,声音扁扁丧气:“我知道姐姐你工作忙,不去也没关系的啦。就是别的小朋友有家长陪,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
应蓁宜看向身边的人,讷讷道:“她怎么这么能演。”
宋琢的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emily的卖惨并没有让他心软,而是依旧在意她的想法:“你想不想去?”
“不愿意的话就拒绝,不要勉强自己。”
应蓁宜纠结了好一会儿,emily发来自己穿着走秀公主裙的照片,她心一软,还是答应了。
emily上的是国际学校,校园文化节举办的有模有样的,到场的家长也是穿着精致的礼服,似乎各个都非富即贵。
两人找到位置,应蓁宜附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宋琢微微低着头倾听,偶尔抬手帮她捋着碎发。
文化节很快开场,灯光闪烁,emily是走秀表演的第一位,小姑娘穿着精致漂亮的公主裙,一头金色的卷发被搭理得很完美,眼眸漂亮的像宝石,寻找的目光在看到两人时,还调皮地做了一个wink,完全就是个芭比娃娃来着的。
应蓁宜不得不承认,emily真的很漂亮。
走秀结束,emily飞奔过来找两人,快走近时,忽然又惦记淑女礼仪了,脚步慢了下来,可满眼都些着着急。
“姐姐!”
她声音清脆,但面对应蓁宜身边高大的男人,顿时老实多了:“姐夫。”
宋琢神色平静,不温不淡地嗯了声。
emily像只臭屁的小蝴蝶,问应蓁宜自己在舞台上表现得怎么样。
她本想逗逗小孩说一般,可触及她亮晶晶的眼眸,话到了嘴边就变了一句:“全场最佳。”
emily开心极了,等校园文化结束,就可以在学校自由活动,还可以去做陶艺。
应蓁宜还挺感兴趣的,点头答应了。
这期间,有几个小孩跑过来邀请emily,这丫头人小架子足,颇有点高傲地拒绝了。
这瞧上去,不像是被排挤的样子啊,甚至感觉挺受欢迎的。
“他们和姐姐相比,那都是过客,我当然要和姐姐一起啦。”
应蓁宜心里喊了句天呐,“你平时都这么哄别人开心的?”
小姑娘眨巴着漂亮的眼眸,满脸无辜:“我没有,是大家看到我就觉得开心。”
“.....”
制作陶瓷的摊位还挺多人的,emily已经换下了公主裙,应蓁宜帮她戴上袖套,想给自己也找一副,面前笼下一片阴影,宋琢帮她戴好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去玩吧,小朋友。”
他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倒没有走开,就在不远处。
emily人小鬼大,学着他的口吻对应蓁宜说:“小朋友,请坐。”
“.....”
应蓁宜第一次尝试做陶艺,这双手或许在艺术方面就是有天赋,做的有模有样的。
emily尝试了好几次,都捏得乱七八糟的,只能求助地看向应蓁宜。
有几个小朋友本来是找emily去玩的,本来还叽里呱啦说着话,也开始眼巴巴地盯着她做。
应蓁宜一下变成了孩子王,宋琢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许久不说话,陈宵不悦地喊了他两声:“不是说今天会来公司的吗?”
“陪蓁蓁和她妹妹来学校了。”
宋琢的目光依然遥遥望着那道纤瘦的声音,陈宵在电话那头敲着键盘,疑惑道:“妹妹?”
他以为,应蓁宜和emily都是他妹妹。
宋琢简单解释了一句,陈宵在电话那头停下动作,语调含笑:“你还真是爱带小孩啊,以前养你妹妹,现在因为她妹妹推掉工作。”
宋琢只觉得他话真多,难得心情不错地讽了他几句:“理解,毕竟你没有女朋友。”
陈宵沉默片刻,明明平日里挺稳重的人,怎么谈起恋爱来这么骚包呢。
应蓁宜捏了个花瓶,还有两只碗,腰酸背痛累得不行,emily立刻狗腿地带她去洗手。
从洗手间出来,她却忽然听见一阵争吵,走近才听清,是emily和别人在吵架。
“你个小赤佬什么眼光啊!眼睛不好就给我捐掉好吧!”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你再乱说我揍你了!”
应蓁宜忽然想到小姑娘给她发消息时可怜兮兮的语气,说什么听不懂本地话,被排挤说是外国佬。
但此刻,她的声音听起来洪亮清脆的,并不是微信上所说的那样,骂起人来还挺有劲儿的。
而且和她吵架的小男孩,看上去是要哭了。
她赶忙走上前将两人分开,潜意识地先看了眼emily有没有受伤,才问道:“为什么吵架?”
小姑娘昂着脑袋,眼睛都要冒火了:“他说姐姐做的陶瓷丑。”
男孩憋屈地反驳:“我说你做的丑,没说你姐姐做的丑。”
“你说我就是说我姐姐!”
应蓁宜:“.....”
“蓁蓁?”
一道陌生的试探从不远处传来,她疑惑地抬起眼,对走近的女人并没有任何印象。
倒是两个小孩儿,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句:“徐老师。”
徐佳期点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emily身边的女人,见应蓁宜满脸茫然,她顿了顿,为自己解释:“我们小学同班,还做过同桌,你忘了吗?”
应蓁宜唇瓣翕动,不管是小学的,还是高中大学,她其实都没什么印象了。
徐佳期察觉了她的生疏,也没有过多客套,低头问两个小朋友怎么回事。
原话又说了一遍,一个不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一个骂人,她微微严肃地让两人道歉。
在老师面前,两小只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宋琢在不远处等她们,应蓁宜生疏地向她颔首,牵着emily转身走去。
徐佳期却久久未能收回视线,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看见男人的面孔,她心跳一滞。
是宋蓁的哥哥啊。
他们兄妹两的感情,竟还这么好。
以前在班里,她很内向,唯有宋蓁会友好地与她相处。
但宋蓁一直是班级里的好学生,徐佳期印象最深的,大概是五年的时候,宋蓁跟人打架。
当时有几个顽劣的男生,看到宋蓁的哥哥在晚上摆摊卖炒饭,便故意喊他炒饭仔,还叫宋蓁炒饭妹。
她以为宋蓁是因为这个外号而生气,可女孩子红着眼睛打他们,声音都在发抖:“叫你们欺负我哥哥!我要打死你们!”
是那几个男生故意去宋蓁哥哥的摊子上捣乱,还阴阳怪气他是脏兮兮的卖饭仔。
那应该是宋蓁第一次被叫家长,徐佳期值完日,却发现凶巴巴打架的女孩,脑袋耷拉着地站在她哥哥面前。
男人知道说了什么,半蹲在她面前,把宋蓁背了起来。
徐佳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那天印象这么深,只是总记得宋蓁说过——
“我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在保护我的同时,我也会好好保护他的。”
宋琢发现应蓁宜的表情有点奇怪,她抬起眼,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刚才碰到emily的老师了,她说...是我以前的同学,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琢与她十指相扣,另只手帮她捋了下碎发,神色平静到瞧不出异常:“正常,我也不记得了。”
“真的吗?”
应蓁宜以为,这只是她的原因。
宋琢嗯了声,他语气平淡:“上学的时候只顾着读书,也没什么好朋友,和班上的同学关系也一般,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他的话,让她心里的疑惑散了些。
emily说,明天会有人去拿陶艺的成品,当务之急是,她饿了。
孟蕙夫妻还没有结束工作,emily很黏人,想和她一起吃晚餐。
应蓁宜最近的胃口都被宋琢养叼了,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回家由宋大厨发挥。
emily没想到宋琢的厨艺这么好,眼巴巴地问:“姐姐,我下次还能来吗?”
她还没有回答,倒是宋琢,就这么睨了她一眼,语气寡淡:“你家有厨师。”
emily试图撒娇:“姐夫。”
宋琢温温和和的,却依然无动于衷:“我平时只给你姐姐做饭。”
“....”
小丫头沮丧了一会儿,很快被别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晚上八点,孟蕙过来接她。
下楼的时候,emily抱着她的脖子说着悄悄话:“我知道你是我姐姐。”
应蓁宜愣了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从海洋馆回去那天,mommy哭了,她跟daddy说,找到了你。”
她断断续续地听懂了一些,模模糊糊地也就理清了一些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有另一个女儿,她只是在潜意识中,对应蓁宜有好感。
“姐姐,以后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她小心翼翼的,和白日里开朗的模样有所不同。
应蓁宜也不怎么想的,就这么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
emily顿时笑了,依赖性地贴贴她的脸:“姐姐,我特别喜欢你!”
站在另一侧的宋琢不咸不淡地睨了眼姐妹俩,没有任何罪恶感地打断了这温馨的气氛:“emily,你已经七岁了,还需要人抱吗?”
“.....”
emily爬了下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姐姐腿边。
应蓁宜:“....”
孟蕙站在车边,她牵着小女儿的手,目光却看着应蓁宜,想说什么,但似乎又无从说起。
应蓁宜也不知怎么面对她,搓了搓手指,“那我们先回去了。”
“蓁蓁。”
孟蕙急急喊住她,从车内拿出一个礼盒,试探性地递了过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送给你。”
应蓁宜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宋琢始终安静地立在她身边,没有插话。
可触及孟蕙乞求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她沉默地接受了,却依然没有什么话要说。
孟蕙喉间涌上苦涩,不再过多的寒暄。
回到家,应蓁宜拆开了孟蕙送的礼物,除了一套很昂贵的画板,还有精致的水晶发卡。
她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emily时,小姑娘头上戴的发卡也很漂亮。
宋琢倒了杯温水走过来,只是随意一瞥,就估算出这发卡大概要六位数。
“晚上做的有点咸了,喝点水。”
应蓁宜回过神,很听话地喝着水,幽幽灯光下,宋琢眉眼温和平静,和在emily面前冷淡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索性不去想礼物,将东西搁在茶几上,趴在他怀里,戳了戳男人的脸问:“为什么感觉你每次面对她都有点冷淡,是不喜欢小孩吗?”
宋琢任由她的手乱玩,“谈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
他只是不甘心,孟蕙可以这么爱emily,又为什么不能好好爱他的蓁蓁。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她。”
宋琢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应蓁宜动作一顿,当即否认:“我当然没有喜欢她啊,我就是....就是看她可怜。”
但这么一个千娇百宠的小孩,有的是人护着,能可怜到哪去呢。
他知道不该将怒火发泄在一个小孩身上,可每次看到emily,他就想到了蓁蓁。
她吃不饱的时候,被打的时候,躲在出租屋里时,孟蕙在哪里?应渊又在哪里?
也许是他偏激了,但他实在....实在没办法温和地面对emily。
应蓁宜缠着他,不愿意动弹了。
宋琢将人抱了起来,她像只树袋鼠似的缠着他的腰,声音绵绵地开口:“我今天弄陶艺,裙子都脏了。”
男人语气平静,却透着柔软的温和:“我会洗。”
她撒娇似的得寸进尺:“那我呢?”
宋琢将她往上托,含笑的嗓音被隔绝在浴室的水流声中:“我也洗。”
失控的旖旎不知持续了多久,夜色沉静,疲惫的女孩儿沉沉睡去,不知梦到什么,冰凉的脚尖无意识地踢了下。
搂着她的男人也陷在睡意里,却出于本能地拍着她的腰,将人拥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一间病房内的生命体监护仪骤然响起刺耳的“滴”声。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