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二更】
第58章 【二更】
紫檀木案上混乱堆叠的云锦襦裙被抓出一道道皱褶,洇湿成团,刚送来便不能穿了。
云楼双腿还悬在案边,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晃荡,难以支撑。
她不知情势怎么就这样了,那耀目的朱红在她迷离眸光中冲撞摇晃,每一下都似要抵达她心上。
他……他怎么可以穿着这身官袍……他明日不要上朝吗……
肩头的那片绯色被她死死拽在掌中,她承受不住一般低泣,可裴叙知道她有多喜欢。喜欢得一直在吮吸,要住不放。
他便低笑起来,滚烫的指腹揉搓她殷红欲滴的唇瓣,刮过她齿间,伸进她嘴中,恨不能她都吃下去。
突然有人叩门:“大人,政务已送来了。”
那声音一门之隔,仿若近在咫尺,欲眼迷离的云楼浑身一颤,呜呜两声,潮湿面容涌上羞恼之态,疯狂要将他挤压出去。
裴叙霎时难以抵抗,俯身紧拥,尽数给出。
榻间喘声难平,云楼飞快抓过一件云锦衣裙挡在脸上,只恨自己色欲熏心,怎么就又被美色迷惑!
隔着衣裙,听见他笑了一声。
她更加羞恼,双手推他紧贴的胸腹:“你出去!”
“出去哪里?”他揭开她盖面的云锦,也钻进来,灼热呼吸在这小小空间里流窜:“哪里出去?”
她呼出的旖旎气息香得他刚歇又起,裴叙低头亲她朱唇,两处厮磨,低叹惋惜:“好像出不去了。”
“裴行芝!”云楼咬牙切齿:“你怎变得如此不要脸!”
他缓抽着:“你我分离已有四年,为夫有些变化也实属正常。”
门外叩声又响,是长随紧张的声音:“大人,王参知在书房候着,他……”
裴叙深吸一口气,回头厉喝:“燕池!你是聋的吗!”
搅人兴致的长随被冒出来的燕池拎走了。
云楼感觉自己在这右相府中已不用做人了。
他明知道这卧寝四周全是暗卫!尽管她方才已竭力克制叫声,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啊啊啊该死的裴行芝!!!
裴叙察觉她所想,抱做在怀,轻抚她背脊,低哑安抚:“他们不敢听。”
云楼更生无可恋了。
过了许久,房中喘声方止。裴叙将她抱回拔步床上,低头看时,绯色官袍已完全不能看。看来得多做几套备着了。
他换了身寝衣,嗓音餍足唤人传水。
这大白天的,云楼趴在榻间蒙住脑袋,一动不动,有点死了。
裴叙过来时见她那副样子,低笑了声,抱她去清洗,语气幽幽:“以前在风平城,我们不也这般?”
云楼:…………
是啊,以前在风平城时他就挺不要脸的。
那凉棚下的贵妃椅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那会儿他都敢不在房中,幕天席地,现在尚还在房中呢!该夸他收敛了吗?!
那会儿她怎就没意识到他不要脸!还觉得他风度翩翩风姿斐然!
等沐浴一番收整完,天都黑了。卧寝点燃烛台,侍从带着长随将一沓沓政务搬进来,又照主子的吩咐将原本摆在窗前的紫檀书案搬到拔步床对面。
书案上置着一盏铜鎏金九枝烛台,每枝承一盏烛火,形如树冠。九烛齐燃,光焰煌煌,将满案文书照得纤毫毕现。
裴叙坐在书案前开始处理政务,一抬眸就能看到对面趴在床上的妻子。
他的妻子回来了,在看着他。
他抬眸的情绪汹涌又克制,每看一眼,心绪都要激荡一分。
可空洞四年的胸腔实在太难被填满,哪怕将她紧拥入怀,深入体内,也还差太多。
烛火摇晃,他身上玄色中衣显出几分冷然。
云楼趴在拔步床边看着他,只觉四年时间,他变化实在是大。不刻意装出温润儒雅时,眉眼间的阴郁沉抑之感便难以隐藏。
他是高高在上的右相,是会将她囚禁在此的裴行芝。
他依旧爱她,却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会着急唤她娘子的裴叙了。
思及此,便有些难过。
好像是她亲手杀了那个裴叙一般。
正前方批阅公文的声音停下,烛火一晃,传出衣袂摩擦的轻响。
她抬起头,玄色衣衫已映入眼帘,他温热的掌腹贴上来,嗓音也低:“怎么了?又不高兴?”
云楼觉得眼眶酸酸的,埋下头去,不理他。
该怎么说,想要他变回曾经那个样子?明知他变不回去了,明知他让她当那个裴叙死了。
裴叙轻抚她后背,压住心中沉郁,低声哄道:“后日我便休沐,到时带你去京郊游玩可好?或者你想去皇宫逛逛吗?里头有些外面没有的奇珍异兽,近来花也开得好。”
锦被下,她闷闷“嗯”了一声。
裴叙便觉胸膛淤堵,再难顺气。
他起身大步走回木案前,沉着脸将剩余的政务快速处理完,叫人来搬走后,终于灭了烛台,落下帷帐,将闷闷不乐的人搂进怀里。
榻间漆黑,云楼从他臂膀间翻身,朝里挪了挪:“我困了。”
裴叙在黑暗中盯着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只觉血液逆流,心都被撕成了两瓣。
他压制住紊乱失控的情绪,双臂紧绷,紧咬的齿间缓缓溢出一口气,终是没有强迫她入怀。
云楼听着背后粗重的呼吸趋于平稳,随后翻身背对着她,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脑中一时是在雪地里追着让她穿斗篷的裴叙,一时是那夜将她绑在床上阴鸷疯狂的裴叙,就这般来回切换,思绪混乱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过久,沉寂黑夜中突听有人唤她娘子。
她常在梦里听到这道声音,起初以为又做梦了,而后很快发现不对劲,那声音急促恐慌,近在耳侧。
云楼猛地睁开眼,夜色朦胧,廊下灯笼只透进来隐隐一点光,她看见身侧的人蜷缩一团,似乎陷入梦魇。
“裴叙,裴叙,醒醒!”
她伸手摇他臂膀,摸到已被冷汗浸湿的寝衣,濡湿地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
云楼蹭的一下翻身坐起,掀开帷帐跳下床,匆匆掌了灯来。
昏黄光影中,裴叙脸色潮红,嘴唇惨白,额间密布细汗,紧蹙的眉眼间满是痛苦之色,不知是哪里在疼,竟疼得他在抽搐。
云楼一阵恐慌,转头朝门口冲去:“燕池!”她着急拍门:“裴行芝生病了!叫大夫来!”
燕池很快将乐安叫来。
室内烛火惶然。
这几日云楼被关在房中,连乐安都未能得见,可此时也不是叙旧之时,乐安驾轻就熟地从紫檀木架上的玉盒里取下一颗药,匆匆喂进牙关紧咬浑身抽搐的郎君嘴里。
云楼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紧紧握着他被汗浸湿的手:“这是什么药?他患了什么病?”
乐安不忍地看了她一眼。
云楼微怔,似乎意识到什么:“和我有关吗?”
乐安颤声道:“夫人死后,郎君呕血不止,此后便患上心疾之症。发作时绞痛难忍,唯有服镇痛之药麻痹身体,郎君这般……足有四年。”
云楼手脚发冷,眼眶酸涩,缓缓低头看向榻上之人。
他怎么……他怎么会……
她走后这四年,竟让他受如此折磨吗?
独自度过这样苦不堪言的四年,他怎么还可能是曾经那个裴叙?
乐安看她满脸痛苦懊恼之色,急忙宽慰:“不过如今夫人已回来了,想必郎君今后心疾也会逐渐不再发作!今夜多半是受这刀伤发热影响。”
他已叫人去请了大夫,这会儿正匆忙赶来。
云楼蹲在床边默默流泪,看大夫解开他肩头的刀伤重新处理。他又不知好好爱护,这几日这般折腾,伤口都溃烂了。此时全身发热滚烫,还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相府兵荒马乱一整夜,翌日一早长随便赶去宫中帮裴相告了病假。皇帝得知他高热不退,连忙派了御医来府上为他诊治。
期间裴叙醒了一次,睁眼时漆黑阴鸷的眸里满是恐慌,当看到握着他的手守在一旁的云楼时,立刻又晕了过去。
燕池原本还默默看守着夫人,生怕她趁大人生病逃之夭夭。若真如此,恐怕大人病好之日就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可却见夫人寸步不离地照顾大人,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不由疑惑,大人之前是否对夫人太过紧张了?这看着不像是会跑的样子啊。
直至傍晚,裴叙才终于退热,只是人还没醒,御医说已无性命之忧,交代几句便回宫复命去了。
云楼和乐安一道喂他喝了药,又替他换了干净寝衣。
等人都退下,卧寝便又安静下来,云楼喊婢女燃了香炉来,里头放着她以前最爱的熏香,放在榻边,想着他闻着大约会舒适些。
她趴在榻边,握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那掌腹不再似往日温热干燥,透着病弱之人的潮热。
看了很久,她低下头,轻轻在他紧闭的双眼上亲了一下。
……
裴相再次告假的事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自他入朝为官以来,还未曾有何时像最近这段时日一般频繁告假。李相一党惊疑不定,裴相一党也有些不安。
裴行芝此人性格孤冷,虽出身汝阳裴氏,却从不与门阀世家亲近。虽然这几年他与世家相辅相成,如今朝中六部皆有他扶持的世家子弟,可官场之外,他们甚至难以登门。
反而是那些非出身世家的寒门之士,与他较为亲近。
所以裴相到底为何告假,是否真的身体抱恙,知道内情者并不多。
但最近陛下为裴相夫人加封一品诰命的事朝中都有所耳闻,虽不知裴相何时多出来个夫人,但陛下的赏赐和册封的圣旨都已送至右相府,可见确有其事。
裴相若要娶妻,自然是与世家联姻最好,可也没见最近右相府办过喜事。
既有正式诰命册封,自然也不可能是妾室。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夫人?总不能是那牌位还魂了吧?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崔令宜得知此事,觉得这裴叙多半是想小楼想得又发疯了。
以他的疯性,去找皇帝给云楼的牌位求个诰命不是不可能。
而以皇帝对裴叙的偏爱,他求了皇帝也真的会给。
崔令宜唉声叹气,趁着卞玉当值还未回府,决定去探望一下这个可怜的鳏夫。
马车一路驶到相府门口,披坚执锐的护卫见是崔家小姐,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拦。
崔令宜依旧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归云楼,侍从看见她忙迎了上来。
她几分担忧:“裴行芝好些没?病得重不重?”
侍从回道:“上午御医来过,吃了药方才退了热,此时还睡着。”
“怎会这般严重?”崔令宜皱眉,朝内走去:“我去看看。”
裴叙身边那个神出鬼没的暗卫燕池突然冒出来拦住她:“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卧寝。”
崔令宜一脸狐疑:“他都病晕过去了还能给你下令?房中可有人照看?”
燕池说:“夫人在照顾。”
夫人?还真有个夫人?!
虽然小楼已过世四年,裴叙也为她守了四年,续弦再娶也是人之常情。
可崔令宜一想到此时房中有名女子占了云楼的位置,还占了云楼的夫君,心中就生出一股愤愤之感。
他还给这新夫人求了个诰命!!!
是不是房中连小楼的牌位也撤下了?!
崔令宜咬牙切齿盯着那紧闭的房门,趁燕池不注意冲上前就去拍门:“裴行芝!你给我出来!”
“卞夫人!”燕池沉着脸将她拦住,“请卞夫人回去吧,大人正在静养。我们夫人喜静,不喜外人打搅。”
外头一阵吵闹,帷帐之内,正趴在裴叙身侧抱着他睡觉的云楼猛然惊醒,听出了崔令宜的声音。
她心中高兴,立刻就要下床去喊她。
才刚坐起身,手腕突地被扣住。
上一刻还昏睡不醒的人睁开漆黑幽深的眼眸,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她的唇,堵住她的嘴。
云楼震惊地瞪着他,压根不知道他是何时醒的。
难不成这一日都在装晕吗?
她唔唔两声,伸手推他。
裴叙眼神幽怖,苍白脸上透出几分癫狂之态,将她双手扣在头顶,吻得更深,含住她舌头,不许她出声。
直到外头崔令宜气急败坏地离开,他才终于缓缓松嘴,贴着她唇瓣,暗哑嗓音含糊不清:“想让她来救你吗?想都别想。”
云楼被他亲得气喘吁吁,又好气又好笑。
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要做出这幅凶狠的样子威胁她。
她双手捧住他面无人色的脸,安静又温柔地与他疯狂混沌的眼眸对视。
半晌,他听到她轻声说:“裴叙,我不会离开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别害怕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