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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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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一更】
      第27章 【一更】
      云楼做了一个很痛苦的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砧板上的鱼,被一把刀划开肚子,将她开膛破肚,拽出肚肠。
      她无力地摆着鱼尾,又干又痛,恨不能跳进水中。
      猛地睁眼时,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厉害,小腹仍在绞痛,但比陷入昏迷前消减一些。
      搁在床边的那只手被一双干燥滚烫的大手捧着,微微转头,看到裴叙坐在床边,捧着她的手抵在自己额间。
      烛火照着昏黄光影,他低着头,肩头微不可察地耸动。
      她想,裴叙是在哭吗?
      动了动手指,还没喊出声,裴叙已然感受到她的动作,猛地抬起头。
      于是她看见一双布满血丝通红不堪的眼睛,那脸上果然有泪。
      不知几日没睡,下巴也冒出了微青胡茬,眼眶深陷,形同枯木。
      见她醒来,那几近绝望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些神采,哑声问她:“娘子,还痛吗?”
      明明中毒的是她,他却仿佛比她还痛不欲生。
      云楼不知为何心底一酸,明明想像以前一样拽着他撒娇喊痛,此时却不忍心了,摇了摇头:“不痛了……”
      她嗓音干哑,裴叙立刻起身去给她倒水。
      一杯温水下肚,她状态也好了一些,只是小腹焚肠的痛感难以忽视,裴叙很快就发现她不过是在安慰自己。
      他去喊了陈大夫,先给云楼喂了药,又给她施了针,痛感便有所下降,不再难以忍受了。
      等一切做完,东方欲晓,裴叙打了盆水过来,用湿帕子轻轻给她擦洗脸和手。
      云楼看着他,忽问:“你的嘴是被我咬成那样的吗?”
      那双薄唇上全是血淋淋的伤口,这个位置的伤愈合得最慢,他稍有动作就会撕裂。
      裴叙摸摸她脸颊,笑道:“没事,已经快好了。”
      云楼就有些难受。
      她其实有一些意识,知道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曾以唇渡药,她疼得很了,见什么都咬,他唇上舌上应全是伤。
      裴叙看到了她眼底的愧疚,心头仿佛被针穿了孔,又软又痛,握着她手背亲了亲:“真的不痛。”
      这样反而他会好受一些,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至少他在陪她一起痛。
      她小声说:“对不起……”
      裴叙胸口似有一团膨胀的棉絮,堵得他难以呼吸。他鼻中一酸,强忍着别过头去,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她:“你没有错,无需道歉。”
      他红着眼继续为她擦洗,解开她襟口,露出她被药汁冷汗弄脏的身体。
      动作很轻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云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等我好了自己再洗吧。”
      “这样你睡着舒服些。”他仔仔细细将她擦洗干净,又帮她将衣带系好,笑着摸摸她头发:“肚子饿吗?”
      是有些饿,她问:“我睡了多久?”
      “两日。厨房煲着粥,我去盛来。”
      等云楼喝完药用完饭,天已经亮了。她见裴叙又在床边坐下,忍不住道:“你上来睡一会儿吧?你是不是几日没合眼了?”
      裴叙说:“我不困。”他捏捏被角,问她:“还痛吗?”
      云楼就朝他眨着眼睛笑:“还好,我很能忍痛的。”
      可惜这句话没有安慰到裴叙,反而让他眸色更暗。
      不过他面上还是带着温柔笑意,似是为了让她分心,说起这两日的事:“崔小姐来看过你,在这陪了你几个时辰才走,还哭了一场。”
      云楼想象那场面就觉得好笑。
      “肖鹤去仙隐山寻医了,他传信说很快会将能解此毒的医者带来。”
      她期待地点点头,又恍然大悟:“你和肖鹤往来,是为了让他帮我寻医吗?”
      “他欠我些人情。”裴叙顿了顿,低声说:“我和肖鹤少时便认识,以后有机会,再给你讲我们以前的事。”
      云楼想,那大概就是他和肖鹤的秘密。
      他做好了对她敞开秘密的准备,可她在这一刻却有些退缩。
      秘密敞开之后,便会露出后面一颗真心啊。
      她这样的人,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的人,敢去接那颗真心吗?
      裴叙突然从她身上感知到了一种酸涩的情绪,那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心里也弥漫上一种莫名的慌乱。
      他贴着她额头,轻声问:“怎么了?”
      云楼闭了下眼,再开口时有些哽咽:“我错过了中秋,没能去放灯。我期待了好久的。”
      她看上去委屈极了,裴叙又好笑又心疼,温声哄道:“我们还可以一起过很多个中秋。等你生辰那日,我们便去祈月台放灯。”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之前裴叙问她时,她随口编了一个日子。
      她都不记得说的是哪日了。
      如今他提起,云楼才又想起来,她说的是中秋之后,九月十五。
      天亮后,陈大夫又来为她施了两次针。
      也不知是这银针起了效用,还是这毒本就来得急去得快,至傍晚时,那痛感便减轻了许多。
      她也终于能下地走一走,好好吃些饭菜。
      不过短短两日,于裴叙而言却好像两年那么漫长。
      看着她在梧桐树下走了又走,看那还没取下来的花灯,他会下意识地笑起来,下一刻,又像跌入没有尽头的深渊,惶恐看不到的将来。
      肖鹤带回来的神医,真的能治好她的毒吗?
      他的内心惶惶不可终日,但面上一如既往。
      几日后,裴叙正陪着云楼坐在凉棚下看话本。
      入秋后天气有些凉了。
      这次毒发后云楼总容易手脚发冷,凉棚四周的帷幔垂下来,她身上裹着件披风,依偎在裴叙身边。也不用伸出手,看完一页,嗯嗯两声,他便翻下一页。
      直到乐安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报信:“郎君,肖公子回来了!还带着一人!”
      云楼感觉身边人浑身一震,大约是激动所致。他让她坐好,连忙起身将前方的帷幔挂起来,又起身前去迎接。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肖鹤那混不吝的声音:“先生,已经到地儿了,你就别挣扎了。等你帮我把人治好,要杀要剐老子随你处置!哎哎,别瞪我啊,瞪我你这会儿也跑不掉。”
      裴叙一抬头,便看见风尘仆仆的肖鹤带着一个娃娃脸的青年走来,与其说是带,不如说是押。
      对方显然很不情愿,满脸冷怒之色。
      肖鹤的脾气裴叙再了解不过,多半是请人的过程不太愉快。
      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他赶紧走上前,深深朝对方作了一揖:“先生,事出紧急,以这种方式将先生请来,实在冒昧。只是内子中毒在身,苦不堪言,前不久毒发差点去了半条命,这才贸然请先生来此,求先生救内子性命。”
      他风姿斐然,情深意切,态度又放得极低,倒是比身旁的这个满身匪气的混混看上去真诚多了!
      对方默了一瞬,冷邦邦道:“我可以试试,不保证能治好。”
      裴叙又深深作揖:“先生大恩,没齿难忘。”
      总算消了这神医的气,裴叙担心肖鹤把人得罪狠了,神医来了也不尽心。
      肖鹤这时才松开人家的手臂,抱了抱拳:“多谢先生!”
      对方甩了下袖子,没理他,跟着裴叙朝里走去。
      肖鹤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了上去。
      庭院内,云楼坐直一些,朝门口的方向张望。
      见裴叙将一个身穿青衫头戴葛巾的青年男子引了过来。四目相对,云楼虎躯一震,对方也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两人大眼对小眼,到底是日日厮混的挚友,眼神交汇的一瞬,已完成了对话。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假装不认识我,急!
      ——明白。
      等裴叙走过来时,两人神情已恢复如常。云楼好奇地打量,还问:“这便是神医先生么?”
      娃娃脸青年说:“当不得什么神医,在下司徒砚,称我司徒便好。”
      裴叙身心急迫,倒是没有注意到两人异样。请司徒砚坐下后,便问:“司徒先生观内子的毒可有解?”
      云楼见到司徒砚的那一刻便彻底死心了,她就说,哪有什么神医能解连司徒砚都搞不定的毒。
      裴叙这样大费周章,最后却只能得到一个无解的答案,不知该有多失望。
      司徒砚将黄花梨药箱放在脚边,从里头拿出脉枕和银针,示意云楼把手放上去。
      司徒一家最擅银针之道,当初云楼重伤,便是他用飞针封住她七经八脉,造成她内力流失的假象,才得以让细刃放人。
      她离开后自行逼出体内银针,内力便会回流。只是因为封堵过经脉,这个过程会很艰涩漫长,所以司徒砚才会交代她半年不可动武。
      此时一把云楼脉象,便知她没有听他的话,多半又使她那破刀了!
      司徒砚沉下脸,看得裴叙惴惴不安,半晌,听他道:“我施针时不喜旁人在侧,还请两位避远些。”
      神医有些怪癖也正常,裴叙摸了下云楼的头发,便叫上不远处的肖鹤一起退出了庭院。
      等两人离开,司徒砚才压低声音惊道:“你怎么会在这?!你还嫁人了?”
      故人相见,云楼倒是高兴:“对啊,我夫君是不是很好看?”
      司徒砚无语:“好色这毛病你是一点没改啊。”
      他说着话,将银针摊开,从她手腕处扎起:“这次又是什么症状?”
      云楼便将离开细刃后三次毒发的情况都跟他讲了,司徒砚听完,皱眉道:“每一次毒发的间隔时常倒是变长了。你最初是十天半月便毒发一次,之后是一月左右,现在已变成两三月了。”
      她喜气洋洋的:“那这是不是说明我快好了?”
      司徒砚沉默着,直到在她手脚处都施完针,才说:“也可能意味着你能给它消耗的性命所剩无几了。”
      云楼往后一靠,一脸生无可恋:“你还不如不来,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你以为我想来!”司徒砚跳脚:“我在仙隐山采药采得好好的,那贼子二话不说便将我绑了!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差点没把我累死在路上!”
      两人聊了些她离开细刃后彼此的经历,不多时,云楼便感觉这几日一直萦绕在腹中的痛感完全消失了。
      “来都来了,我便在此住上几日,先帮你把身子调理一下。”
      司徒砚收针,又凉飕飕道:“别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就乱来,让你半年不碰刀就那么难?”
      云楼打哈哈:“这不是情急所致嘛。”她顿了顿,又道:“你先别跟我夫君说这毒无解,先治上几日,让他安几日心。”
      他装得很好,但云楼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在那些彻夜难眠的深夜里,他抱着她在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