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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克利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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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温德尔沉默了,手臂环过来,将我牢牢困住:“我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允许一切发生,我父亲就知道了——”
      “莱兰老先生——!”我猛地刹住话头。
      “怎么?你想去看望他?”温德尔笑出声,“你要是让他早点见上帝,我建议你明天一早就去。”
      “那不必了。”我沮丧道。
      我们拥抱了很久,我摸到温德尔背脊的肌肉,想来他这几年应该有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身上很结实,依然有深深蛊惑着我的橡木气息。
      我忍不住亲吻他的脖颈,他用脸颊蹭着我的,另一只手覆在我背后。
      外面雨声小了点,我的手探进他的衣襟,温德尔笑着亲吻我的鬓角,热气扑在我耳边:“今天不行,马尔科姆·里德少校住在温斯特,军情五处征用了部分区域。”
      我本来要问清楚,温德尔用食指抵住我的嘴唇:“晚安,乔笛。”
      *
      这几年颠沛求学,夜里,我难得睡了个好觉。
      隔天早上,清脆的鸟鸣声响在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不远处却传来整齐、响亮的训练声,我匆忙套上裤子,趔趄着穿好鞋,刚打开门,差点儿撞翻多莉丝手上的铜盆。
      “上帝!”她吓了一跳,捂住心口祷告。
      我讪笑着帮她扶住盆子,“抱歉,我正要出去。”
      多莉丝穿着黑色长裙,身系白色围裙,熟稔地将铜盆放到置物架,又兑了些旁边白瓷罐的水进去,“温度刚刚好,来吧,洗漱。”她抬头看着我,眼神依旧柔和:“乔笛。”
      我边系领带边说:“您去忙!我自己来!”
      她笑而不语。
      我接着说:“我哪需要你亲自照顾?”
      多莉丝目光充满怜爱:“少爷亲自交代的,他要你洗漱完、穿戴整齐,下午陪他参加几个会议,涉及土地使用权谈判,还请你务必重视。”
      “是吗。”我想起昨晚,脸颊不自觉温热,连忙拉开门,躬身请她出去:“如您吩咐,我将好好洗漱!”
      多莉丝这才笑了,临走前脚步微顿:“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会的。”我向她保证。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整理材料,厚厚一叠,不由地深呼吸,难怪温德尔叫我回来帮他,事涉他母亲真正的安葬之地鹰嘴崖,其产权又存在模糊,攻守两难。
      管家身穿黑色燕尾服,步伐很轻,昂首在前面带路,还交代道:“原先的餐厅改成会议室了,少爷自回到庄园后,每天在这里待到深夜。”
      “与会人有多少?”
      管家迟疑片刻,“六个,不包括您和少爷。”
      军方来了这么多人,我真替温德尔捏了把汗。
      没过多久,管家停下来脚步,神情恭谨:“您请进——”
      ‘咔哒’一声,巨型棕木门开了,油墨混着残余烟气扑面而来。
      长桌置于厅堂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两鬓修剪得利落,露出惊为天人的一张脸,却不苟言笑,黑色西服熨帖地勾勒出他英挺的身形,袖口露出半寸白袖口,得体又优雅。
      “乔笛·哈特,”温德尔站起身,西裤褶皱随之消失,朝左右手的军方代表介绍道:“温斯特庄园的转聘律师。”
      “这是马尔科姆·里德少校。”温德尔又对我说。
      “你好。”我单手握住材料,坐到了温德尔身后的座位中。
      为首的军方男人轻轻颔首,并没有说话。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六个身穿制服的男人,肩袖上挂勋章最多的那个应该是马尔科姆·里德少校,看上去年愈四十,精瘦,鹰钩鼻,他的手指在桌面错乱地动了动,巡视众人:“可以开始了?”
      温德尔颔首,“请。”
      少校旁边的副官并未做自我介绍,开门见山道:“因战时资源筹备需求,现急需征用温斯特庄园北部高地鹰嘴崖,理由:此地是附近几十英里内唯一的制高点,便于建立无线电监听站,可用于防范空袭和间谍信号,以上,第143号文件。”
      温德尔朝我侧身递来文件,“看看。”
      我接过来,是份地图,靠近南边的位置用铅笔圈起来了,想来这里就是温德尔母亲的真实墓地,我快速在纸上写着争议点,示意他们继续就好。
      马尔科姆·里德少校目光锐利,看向温德尔的眼神并不友善:“作为公民理应无条件配合军方,您说是吧,温德尔·莱兰先生?”
      温德尔背对着我,声线平稳,“那当然,义不容辞。”
      “那么……”
      温德尔忽然侧脸,对我说:“接下来,请我的律师回答。”
      【作者有话说】
      终于也是吻上了,斯哈斯哈!
      第38章 你们很熟
      我捋清相关条约,抬头道:“我们充分理解军方计划,基于《国防产权条例》第132条,‘所涉共有产权及可能受保护的自然遗产地块’这里有额外的审查程序。”
      接着,我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下去:“鹰嘴崖与西里尔·莱兰先生,也就是温德尔先生的长兄存在未厘清的权益关系。”
      “在征用此地之前,军方需要完成‘战时分产法律评估’。”我终于说出这句话。
      马尔科姆·里德少校轻松一笑:“不用管他,我来之前跟他打过招呼。”
      我看向温德尔,他眼眸镇定,对此并不意外,看来西里尔跟他的恩怨还在清算当中。
      气氛紧绷,谁也不肯轻易让步,我坐回到原处,听见温德尔说:“莱兰家族愿意捐献另一处视野相近的土地,我已请人初步勘测郭,同样适合建立观测点。”
      “您看看——”温德尔俯身推来一叠材料。
      这份材料是我没有的,不由地心里一紧,拿不准温德尔的意图。
      数张材料在军方成员之间传递,空气里响起轻微说话声,茶杯轻磕在台面,气氛密不透风。
      温德尔双手交叉,举手投足间很有主人风范:“鹰嘴崖地质结构特殊,有地下溶洞,若战火震动,容易引起大型基建坍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官方起来:“当然,如果军方坚持征用,必须跟温斯特庄园签署工程安全评估,以防庄园主体建筑受到影响。”
      材料很快发到我这边,我快速浏览了一遍,见缝插针:“西里尔的法律权益可能使征用补偿金变得复杂,”我平静地看向少校:“他有跟您谈过具体的金额吗。”
      西里尔自从被逐出莱兰家族,肯定急需用钱,就算跟温德尔有私仇,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
      “考虑到西里尔·莱兰先生目前的处境,任何涉及此地块的权益转让和补偿方案,都必须明确他个人的诉求。否则,后续法律纠纷可能会无限期拖延项目推进。军方是否已就这部分可能存在的、高昂个人补偿,与他达成清晰共识?”
      我笑了笑,少校却眉头紧锁,低声问副官:“上次他有提到吗?”
      “他只说了让我们去找温德尔·莱兰。”副官答。
      少校表情凝重,十指交叉着,不停地拨弄大拇指,最终狐疑地看向我,眯了眯眼,问道:“哈特先生,您和莱兰先生认识多久了,他似乎对您非常……信任。”
      温德尔握住钢笔的手背紧了紧,另一只手挡在呼吸间,没有说话。
      我对上少校的视线,“职责所在。”
      少校审视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拿起新方案材料,不耐烦地抖了抖:“那就劳烦莱兰先生稍后带我们实地考察一番。”
      “承让。”温德尔起身,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会议室,留下空荡脚步声。
      直到会议室只剩下我和温德尔,他径自点了根雪茄,若有所思:“想办法联系卡森,他现在没多少钱,肯定在酒吧。”
      “你不是把他赶走了吗?”我震惊道。
      温德尔猛地吸了一口烟,蹙眉道:“我不把他赶走,难道要大张旗鼓告诉周围人,温斯特庄园收留同性恋吗——”
      这么一说我突然反应过来了,温德尔借卡森当出的怀表勒令我回来,又当众让卡森难堪,成功骗过了所有人,估计现在卡森都没缓过来。我得去救他!
      没等温德尔开口,我的脚不受控制地后退,最终夺门而逃。
      *
      要找到卡森并不容易,兰开夏郡熟人圈子居多,消息灵通,但这里人们思想更守旧,我无法挨家挨户去找一个叫‘卡森’、疑似同性恋的贵族男人。
      自上次跟维西在伦敦匆匆一别,我也失去了维西的联系方式。
      万幸家中一切尚好,我写信报了平安,等空闲下来再回去看父母和小妹妹。
      我在镇上待了两天,住廉价旅馆,周日晚上六点多,退了房准备返回伦敦。
      五月份的傍晚,空气潮热,气压低,碎石路上布满车毂痕迹,鲜少有孩童在街面上玩耍,只有附近的酒吧还亮着灯,里面客人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