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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克利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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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还?你拿什么还?”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沉默应对。
      温德尔的情绪如过山车,说变就变,“我看你跟卡森走得挺近,他比我靠谱是吧?”
      我心里一暖,“不是……”
      “那是什么?”他问。
      “我不想麻烦你。”我如实答。
      温德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麻烦我还少了。”
      我莫名有点生气,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我跟他是朋友——”
      “噢,”他像很无所谓一样,“那跟我是什么?”
      “连朋友都不算?”他追问。
      埃里克忽然清了清嗓子,我不由地握紧听筒,“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电话了。”
      “还有事——”他语气忽然沉闷,“你跟菲奥娜是不是快结婚了?”
      我真受不了他,管那么多!还占用教学电话,“我挂了!”
      ‘啪’一声听筒挂回原处,我耳廓发烫,下一秒,电话又没完没了地响起来,我秒接,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迟疑了一瞬,半晌才开口:“您好,请问贵校老师能联系到乔笛·哈特吗?”
      “我就是。”
      “是这样的,”对方接着说:“我们是 ‘霍兰德合伙人’律所,我们从《曼彻斯特卫报》编辑处看到您的作品集,并对您处理‘银星动力’案和家庭事务中展现的逻辑与韧性印象深刻。
      我们有一个为期六个月的实习职位,主要协助处理新兴国际贸易纠纷,需大量研读判例和起草初步文书。薪金每周2英镑。如感兴趣,请于本周四下年三点来访。”
      “好的!”我顿时喜出望外。
      感谢上帝!在这个世袭特权编织的行业里,我终于凭自己找了份像样的实习工作!
      埃里克像是也听到了,朝我笑了笑。
      这时候电话重新响起来,我心情大好,因此声音格外客气:“您好,这里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法律系办公室a503,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温德尔声线如恶龙咆哮:“刚刚是谁在占线?!”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33章 自深深处
      “……”我忙不迭握紧话筒,压低声音致歉,又说:“我再打给你。”
      “你什么时候再打给我?”温德尔语气骤然缓和,声音透着一丝绝望,“我不过是外出买了本书,你都不肯见一面,留下东西就走了……”
      我呼吸涩滞,封尘心事又开始松动,解释道:“刚刚是报社给我打电话,通知我可以去实习了,对不起,温德尔,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起连日发生的事,我烦躁地闭了闭眼。
      “回来,回到我身边。”温德尔呼吸清浅,“不要那么辛苦。”
      他总是这样蛊惑我,涉险时又不由分说把我推开,像风一样让人琢磨不透,十五岁的乔笛可以任他胡来,22岁的乔笛需要养家,不能那么任性。
      通话气氛莫名沉默。
      直到办公室闯入陌生嗓音:“乔笛也在?埃里克教授,您真偏心!”是埃文教授,戴一副圆眼镜,去年他还是埃里克助研员,今年开始授课。
      温德尔似乎察觉到我不方便,悻悻道:“再会。”
      “再会。”
      大四后我变得异常忙碌——经常通宵写稿,分析复杂法律纠纷案例,靠微薄薪水艰难度日。
      凛冬时,我手上冻疮复发,痛得不能写字,菲奥娜帮我洗过衣服,尽管我婉拒过多次,她却坚持道:“你跟我还分这么多吗?”
      可我能从她忙碌的背影中看出期许,偶尔她回眸,眼里盛满柔情,她随姨母居住伦敦,身上却无大富家小姐骄纵,富有同情心,是我这辈子能够遇到的、最好的姑娘了。
      周日我难得休息,和卡森坐在酒吧闲聊,他喝伏加特,我抽劣质香烟,呛得快要流泪。
      卡森打趣过我:“要不你直接跟菲奥娜结婚吧,你跟她青梅竹马。”
      “我跟温德尔还是竹马呢,要不我也去找温德尔结婚?”我顺着他的话笑侃。
      卡森闻言愣了愣,掰着我的肩膀问:“喂,你刚刚说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主动提起温德尔,大概也让卡森觉得诧异。
      我借着酒劲胡言乱语,“难道不是吗?难道谁是发小,就该跟谁结婚……”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卡森脸庞清冷,表情看上去很认真。
      他头发蓄了些,梳了个绅士背头,露出光洁额头,一身西服裁剪精良,口袋处的怀表不知何时改为方形手帕,人未言,一双眼深邃流转,低笑时眼角炸开花,人么……倒是风流倜傥。
      我靠着私下撰写大量案件辩护和几只争气的股票,终于还清了卡森的那三百英镑,勉强和卡森坐在一起打发时间。
      但你敢信他这样的新派贵族,实际已捉襟见肘多日,我上个月还借了他五十英镑,卡森毕竟是我雪中送炭的朋友,我总不能看着他活活饿死吧。
      “你父亲真的停了你的零花钱?”我换了个话题,卡森经济窘迫就是因为家人知道他在伦敦放浪形骸,带着维西昭然亲密,又挥金如土。
      两个热恋中的男人,还都出自世家,双方长辈脸上都不好过。
      卡森家里干脆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热恋情侣哪受得了,听说维西起先垫付过几次房费,但身边朋友又怂恿他实在不必这般委曲求全,二人经常因此吵架。
      他们吵得最厉害的那次,卡森不惜把我搬来当救兵,维西把卡森的公寓砸得稀巴烂,“我说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现在跟你在一起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除非还像以前,要么,我们就分手……”
      卡森当时换上浆洗过的衬衣,领子立倔着,他一脸阴沉,站在落地镜前吊儿郎当地系领带,“维西宝贝,不是我说你,你花钱的时候怎么不让我滚开?现在我身无分文,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踢开,养条狗也不至于这样——”
      没等他说完,维西冲上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啪’声清脆响空气里。
      身为他们共同的朋友,我此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这种事难道不是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决吗?
      卡森狼狈擦了擦嘴角,指着大门,面无表情道:“出去!”
      维西眼眶泛红,崩住即将失控的表情,挺直背脊,好整以暇双手环胸,颤声道:“卡森你听好了,在认识你之前,我向来养尊处优,你要是没空陪我,那抱歉了,我还要过多姿多彩的生活,别想因为你的窘迫,强迫我改变!”
      他铿锵有力说完这句话,皮鞋在木地板踱出声响,抬起下巴转身就走,把房门带得震天响。
      我急忙去追,却被卡森厉声喊住:“别管他!让他走!”
      屋子里气氛低迷,这次的情形不像他们之前任何一次吵架,我留下陪卡森,推开窗户往楼下看去,维西果然边跑边擦眼泪,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他好像在哭……”我试着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卡森点了根雪茄,兀自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了那句让我难以置信的话:“你能借我点钱吗,乔笛。”
      “你需要多少。”我问。
      我的消费能力和卡森有天壤之别,我不确定自己那芝麻点的钱能否帮得上他。
      “先借50英镑,我好几天没吃饭了。”他掸了掸烟蒂,漫不经心道。
      这一借就持续了好长时间,反正只要我在,总不至于让卡森饿肚子。
      此刻,酒吧喧闹,卡森又点了根烟,把玩着骰子,“我去求我老爹了,他削减了我的开支,只够吃饭,其余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维西呢?”我问。
      “不知道。”提起维西他似有怨气,用力按熄烟头,撕了一块槟榔,“也许他当我死了吧。”
      “要不你给他写信试试?”
      卡森笑了一下,“我写了,他从来不回。”
      这不像他们啊……他俩少时相恋时就爱得死去活来,总不至于说断就断?
      中途卡森去了趟洗手间,我给了吧台服务生小费,借用一下电话,维西家中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不过说话的人显然是个女士,“您好,找哪位?”
      “请问是维西·赛尔温府上吗?我是他的同学——”
      没等我说完,沧桑女音狐疑道:“同学?!你是哪位同学!”
      语气非常不礼貌,一点也不像老牌贵族家庭应有风度。
      “乔笛·哈特。”
      听到这句话,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温和下来,“少爷最近在家休养身体,不适合去学校。”
      “休养?他生病了吗?”我捏紧电话线,隐隐有些担心他。
      “不——”女人慷慨答道:“他在闭门思过。”
      电话那端扬起一阵呼喊:“玛奇——?”似乎是在喊她。
      女人加快语速:“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别往赛尔温家打电话,为了您,也为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