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闻枝雨 ◎她亲眼见过这个名字的所有
第106章 闻枝雨 ◎她亲眼见过这个名字的所有者。◎
乐长好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十九公主莫非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可再一环顾四周, 心中默数,却发现寝殿之中的人头已经全数齐了。
她只能是个土著。
“见吗?”乐长好压低声音问。
也不知道这位小公主是来干什么的,她们如今实在是没有闲心继续维持下去大蔚皇室的复杂人际关系了。
交流得太多, 还极有可能引来原住民的疑心,让本就没有头绪的事情变得更加难办。
重镜略一思忖。
昨夜她和齐辞山抓了半个皇宫的原住民使用问心术,其中确然少量地提及过几次这位“十九公主”。
她是先帝的幼女, 在先帝驾崩时才刚满两岁,因为实在年幼得有些丧心病狂, 故而并不在含光大长公主的扶持登基人选之中。
时至今日,这位十九公主也才堪堪十岁,连“少年”都算不上,还是个标准的小孩儿。
也是因为年幼,她这些年在大蔚皇室中的存在感并不强。含光穷兵黩武, 小皇帝与朝臣们拉拉扯扯的时候,十九公主始终都在宫中老老实实地吃饭读书睡觉。
如此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小皇帝,怎么想都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见,当然要见。”重镜当即拍板,“齐辞山,你带着她们先到一边躲着。小绪, 你陪小乐留在这。”
既然要见, 那自然不能让十九公主发现皇姐的房间里满满当当地站着五花八门的二十来号人。
齐辞山颔首, 当即催动浑身灵力,掐了个隐匿法诀,将五花八门的小辈们覆盖,缓缓地集体隐去了身形。
绪西江亦是听从吩咐照做,扬声对门外的侍从道:“请十九公主稍等片刻!”
重镜也没闲着, 并指便飞快地绘制起幻容符。
幻容符的效果类似于幻术,能够将修士的面容模糊之后,在对应的人眼中显现出她心中所想的模样。
重镜还记得因为生魂入体的缘故,所占据的这些躯壳的外貌都发生了程度不一的变化,朝着她们魂魄原本的模样靠拢。
总不能让十九公主一进来,就发现自己相处多年的皇姐在短短一夕之间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好在进入凡间界的时候,扮演小皇帝的乐长好就戴着那顶用料扎实的十二旒冕,相当直观地对面部进行了遮挡。之后又称病推掉了各种见面与早朝,坚持窝在寝殿之中谁都不见,暂且还没人发现了她这方面的变化……
不,等等。
重镜朝外输出的灵力倏然一顿,虽然手部动作依旧没有停下,但正在绘制的幻容符依然因为灵力的不均而向下滑落了一个等阶。
她瞳孔骤缩。
或许确实还没有人发现小皇帝的容貌变化,或许宫廷乐师、苗疆蛊师这样的身份也短时间内没有人会关心,或许前来营救准驸马的江湖人士们平时就喜欢独来独往。
但是,重镜确信,她与齐辞山进入凡间界后,含光大长公主与那位亓少侠变化的面容,绝对清清楚楚地,被围在含光身边的年轻女官看到了。
但女官的反应是什么?
女官扑到她的身边,着急地拉住她,让她息怒,说这桩婚事是她亲自向陛下求来的,无论如何不要在婚仪上杀了驸马。
女官并没有对公主与驸马的容貌变化表现出半分的惊异,不仅没有,扑上来说的第一句话,便将彼时的情况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之后重镜快速将被中断的婚仪糊弄过去,屏退左右,急着进宫确认小皇帝的情况,那年轻的女官依旧毫无异样地接受了所有安排。
——她早就知道公主和驸马的躯壳中会更换成对于这里一无所知的异界魂魄!
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一件即将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做这件事的人,或者,早早被告知了这件事的人。
心念电转间,重镜的神情几番变化,最终固定在了一片寒气上。
她真傻,真的。
她总是要慢上半拍,才想明白一些事情。
重镜收起绘制符箓的手,三张已经成型的幻容符在半空中悠悠荡荡地漂浮着,散发出幽微光芒。
但她并未将这三张符箓分别贴在两个徒儿和自己的身上,而是停顿片刻后,挥手将它们收拢进宽袍大袖中。
“唤十九公主进来吧。”重镜轻声说。
乐长好不疑有他,赶紧去外间的椅子上正儿八经地坐好。绪西江向门外侍从传话,让十九公主进来。
看不见的角落中,十多个人和妖挤挤挨挨在一块儿,悄无声息地看着她们。
不过须臾,门外便走进了一个身高四尺多些的女童。
女童身着端雅的宫装,头上发髻也梳得端端正正,年龄虽小,但流畅的脸型与精致的五官,已然显现了美人年幼之姿。
她身后一个侍从也无,是孤身前来。
她自己半点修为也无,是个凡人。
她眸光沉静,看清了乐长好以及重镜的面容后,从容地转身,将寝殿的门合上。
接着,这位年才十岁的小公主格外干脆地跪下,伏身,用尚未彻底甩脱孩童特有的黏糊腔调的声音说:“十九见过诸位前辈。”
……乐长好看起来尚未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想要侧身去看师尊的眼色,自己的眼眸之中闪动的全都是“什么意思?凡间界的公主见皇帝亲姐是需要行这么大礼的吗?为什么喊前辈?不喊陛下了吗?”
被隐匿的气息中,齐辞山似乎动了下。
重镜深吸一口气,尽力克制地冷声道:“是你将我们召唤来此处的?”
召唤?什么召唤?!
这下,被隐匿的气息骚动得愈发明显,头回听到“召唤”一说的小辈们登时震惊,没被隐匿的两姐妹更是瞳孔骤缩。
十九公主却摇头。
“并非是我。”她说:“这是皇姐与姑母的决定。”
“此界危在旦夕,皇姐与姑母亦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已冒险行此事。原先皇姐安排了其余的后手,却都未能奏效,便由我前来向前辈说明原委。”
言罢,十九从袖中取出一枚卷轴,双手递上。
重镜用灵力接过那枚看起来纹饰细密的卷轴,心中默念两遍清心诀,神魂做足了防御的准备,才缓缓将其打开。
卷轴上的字迹端正秀丽,皆出自一人之手。
*
将她们召唤来到凡间界的,与乐长好在遥远的过去拥有着同一个祖先的,是蔚国如今的少年皇帝曾濯兰。
她在卷轴中写道:【厘国听信天外魔音,一意孤行,决心献祭生灵打破此间壁垒。天倾之乱即将降临,届时必将血流漂杵,危害此间、危害上界!
【我等已倾尽全力意图阻止厘国,奈何修为浅薄,我事不成。如今只能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叩请曾氏先祖降临此间!
【救万民于水火,挽天地于将倾!】
厘国。献祭生灵。
那个天灾频发到完全不合常理的敌国。
天外魔音。
凡间界外的荧洲魔修。
打破此间壁垒。
打开被严密封锁的凡间界。
“……”
“……”
所以含光大长公主在书房密格之中放的一摞又一摞记录,是厘国这些年来事无巨细的天灾人祸,详细到死了多少人的地步。
不,甚至不是天灾人祸。
是被伪装成了天灾和人祸的,献祭。
所以含光大长公主弑兄夺权后的这八年来,穷兵黩武,不管不顾地多次向厘国发动战争。
不知何时,原本还在隐匿状态的齐辞山悄无声息地自房间角落的阴影中走出,站到了重镜的身侧。
重镜收起卷轴,递到齐辞山的手中。
她两步上前,弯腰,伸手架住十九公主的双臂,将这个小姑娘从冰凉的地面上拉起来。
她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喑哑,她说:“天倾之乱是什么?厘国上下在做什么?说得再清楚些。”
十九公主仰起那张瓷白的小脸,尽力镇定地与那张仅与记忆中姑母有着一二分相似的面容对视。
“那就,还请前辈跟随我去见一个人。”
*
大蔚皇宫中竟然存在着一条重镜昨夜用神识探查也并未发现的密道。
十九公主一路沉默地走在最前面。
密道尽头,摆着一张流转丝丝寒意的寒冰玉床。
乳白色的玉床之上,萦绕着丝丝缕缕错综复杂的阵法。
阵法的正中,静卧着一枚小小的碧色玉玺。
十九公主转身道:“闻前辈的魂体状况不佳,常年只能宿在这养魂阵中修养。我身无灵根,无法唤醒,只能交给前辈了。”
这枚玉玺之中,竟承载着一个修士的魂魄。
重镜伸手按在那张寒冰玉床上,随着她灵力的灌入,流畅运行的养魂阵蓦然一顿,阵纹光芒渐次暗淡下去。
【……】
有什么东西颤颤巍巍地苏醒了。
半晌,一道柔和又疲惫的女声通过神识传音,在这间密室所有修士的识海之中响起。
【道友,可是从六境中来?】
不知为何,这道女声听起来稍稍有些熟悉。
就是那种,曾经听到过几回,但并不多的熟悉。
重镜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亦用神识传音道:【正是。敢问道友出身何方,这里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柔和的女声道:【是该先自报家门的——我名闻枝雨,出身不系舟,此前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闻枝雨。
重镜愕然。
她知道这个名字,她也亲眼见过这个名字的所有者。
那位曾经在自己的结侣大典上抽剑与新婚夫君互捅,捅得血溅三尺那么高的,出身于不系舟,给独女留下了格外丰硕宝库的,神秘的,裴承理她母亲。
【您——!】
重镜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柔和女声从她的反应中似乎明白了什么,笃定道:【你听过我的名讳,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长公主:曾含光
小皇帝:曾濯兰
这对姑侄的名字取自“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孟郊《赠别崔纯亮》
统计:贴身女官的反应在103章,小乐被召唤时听到的声音在102章,大长公主个人功绩在上一章w